旁邊眾人聞言,亦附和起來,也向秦王舉杯。
秦王淡淡笑了笑,道:“孤遠在雒陽,皆將士之功。”
“雖如此,亦大司馬運籌帷幄。”豫章王道,“想來平複兗州諸王叛亂,已近在眼前。聽聞長公主將往兗州勸降,不知何時啟程?”
秦王道:“區區勸降,何勞皇姊出麵,濟北王若有意議和,自會遣使來雒陽。”
這話出來,眾人臉上各是驚訝。
“哦?”沈延看了看長公主,笑道,“如此說來,確是省了一番勞頓。”
長公主仍微笑,麵不改色:“正是。”
沈延又道:“我還聽聞,那位打退了濟北王的大將,是一位女子?”
“正是。”秦王道,“她才能出眾,乃秦國將門玉氏之後。”
“說起才能出眾的女子,我家如今亦有一位。”長公主說著,看向我,“聽聞霓生要到明光道議和,未知如何安排?”
我不料她會在這宴上提起此事,正待答話,秦王道:“此事還未定下。”
“此事須早定。”公子忽而道,“明光道已攻下濟北國和東平國,不可再拖延。”
秦王看著他,道:“哦?元初有何高見?”
公子道:“明光道非等閑之輩,不可輕視,霓生一人不足,我願同往。”
這話出來,周遭又安靜了。
“哦?”長公主看著公子,唇邊仍帶著微笑,“你這般想?”
“明光道不過區區賊人,卻讓你這你堂堂侍中去議和,朝廷顏麵何存。”公子的兄長桓攸皺眉道,“我以為不妥。”
公子道:“若明光道隻是區區賊人,何以橫跨四州,所向披靡?明光道今日之勢,天下諸侯無一可及,相比之下,我區區一個侍中又何足掛齒。若可將明光道之事解決,乃天下之幸,又何必計較區區虛名。”說罷,他向秦王道,“此事,還請大司馬決斷。”
秦王頷首,沉吟片刻,對長公主道:“元初胸懷天下,孤深為敬佩。未知皇姊以為如何?”
我喝一口茶,心中冷笑。
這狐狸,公子問的是他,他推給了長公主。
我以為長公主好不容易盼到了公子回來,必然不樂意讓他離開。卻見長公主歎口氣,麵上露出感慨之色,看了看桓肅,道:“元初既有這般誌向,實乃家門之幸,先人皆可欣慰。”
桓肅頷首:“正是。”
長公主向秦王道:“此乃大利天下之事,我等恨不能親赴,豈敢阻攔。”
秦王微笑:“皇姊與靖國公果然深明大義。”說罷,他向公子道,“如此,明光道之事,盡交托元初。”
我心中不有一喜。
公子看著秦王,頷首:“大司馬放心。”
——
這照影閣所宴請的,都是桓氏的家人和顯貴,宴罷之後,外麵的天色已經全黑,四周早已點起燈來,明晃晃的照得似白日一般。
如我所料,散席的時候,長公主留我和公子在桓府過夜,公子蜿蜒推拒,說還要回宅中處置些公務,不可拖延。
長公主沒有堅持,如方才宴上一般隨和,囑咐公子莫太過勞累,而後,讓我們回去了。
對於長公主的桓肅的寬和,我和公子都頗是意外。
走出照影閣的時候,青玄忽而向公子說,他想回公子從前的院子裏收拾些東西,今夜在桓府中留宿。
公子看著他,道:“你要收拾何物?”
青玄有些支吾,道:“收拾些衣裳用物。公子,天氣就要暖了,你帶回的衣裳也無多少合宜的,我想到那衣箱中找一找。”
看著他的模樣,我心中明了,知道這大約與紅俏脫不了幹係。
公子正要說話,我打斷道:“青玄說的有理,你在宅中的春衣並無多少,舊的既然有,不若便去尋些,過兩日我等啟程也好用上。”
公子看了看我,頷首應下。
青玄麵上一喜,隨即向公子一禮,轉身走開。
花園中夜色已濃,兩個仆人打著燈籠在前麵引路。
夜裏賞桃花,也是桓府這院中的一大樂趣。為了方便賓客們夜遊,桓府沿著賞花的石板路,每隔著兩三丈便設一處燈籠,掛在樹枝上,與周圍的繁花相映照,別有一番美豔的意趣。
公子拉著我的手,在花樹下信步穿行,我望著在燈照和夜風中拂動的花枝,淡光下,幾點花瓣飄散,如雨點般落在了公子的肩上,心中隻覺無比陶醉。
心裏想,若是此時此刻能一直停住就好了,我們就這麽手挽手走下去,美景相伴,永不分離……
似乎發現我盯著他看,公子轉過頭來看我。
“怎麽了?”他問。
我搖搖頭,仍看著他笑。
公子忽而將我細看,道:“你醉了?”
“不曾醉……”我說著,腳下忽而踩得不穩,踉蹌了一下。
公子忙將我扶住。
那手臂頗是有力,我被他攬在懷裏,隻覺踏實又安穩,看著他,又笑起來。
公子的神色有些無奈,道:“你不會飲酒,便不該喝那麽許多。”
我反駁:“我不曾喝許多,兩杯罷了,都是別人敬的……”
公子唇角彎了彎,不與我爭執。
“你扶著我,我鬆手。”他說罷,索性將手攬著我,往前走去。
再度來到水渠邊的時候,已經有仆人撐著小船等候,船頭上掛著宮燈,點綴在夜色中,分外好看。
公子忽而對我道:“你可還記得上次與我夜遊這園中的事?”
我訝然,想了想:“上次?上次是何時?”
“便是三年前,你離開桓府之前的那次。”
我哂然,那麽久的事我怎會記得。
“那時怎麽了?”我問。
“那時我與你來夜遊,隻在桃花林中走了一半,你便說宅中有事要做,催我回去。”公子道,“你還說了,下次有了空閑,必陪我將花園逛完。”
我:“……”
有時我覺得公子大約藏了一本黑賬,我對他說過的什麽話他都記得,時不時就要翻出些猴年馬月的事來與我理論。
不過他這麽說,我也想了起來。從前,我的確不喜歡逛這花園。或者說,任何有沈衝在場,或者不能揩到油水的遊樂,我都一概不感興趣。故而公子每每閑了,要我陪他逛花園,我總是會走上不久便推說這個推說那個,千方百計哄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