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關於顧牧跟黎念樂兩人婚事的討論進行得如火如荼,那頭杜豪也跟著新交的女朋友去了她父母家。

“叫杜豪是吧?”女朋友的爸爸給他倒著酒。

杜豪的屁股一下子從餐椅上彈起來,他雙手捧著酒杯弓著腰答道:“是是是,謝謝叔叔。”

“我聽倩倩說你在給一個大老板開車啊?”

“對,除了開車,也幫著打理一些事務,勉強算是個助理吧。”

“坐下坐下,別這麽拘謹。你那老板是什麽公司的呀?”

“叔叔這……”

“不好說啊?”女方父親放下酒杯,“你也別怪叔叔見你第一麵就要盤問細節,倩倩回來跟我們說了,你是有案底的人,我們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這種心情你要理解。”

杜豪幹掉了自己杯裏的酒,“我明白,叔叔,我們老板姓顧,顧氏集團您應該聽說過吧……”

等到杜豪被這位倩倩的父親灌得不省人事,她撥通了周沫的電話:“喂。”

“怎麽樣?”

“嘴是挺緊的,但也不是撬不開的程度。”

“那你抓點緊,錢給你翻一番。”

“翻一番怕是不夠,我多找了兩個演員。”

“你既然是受人之托,那就不該給金主節外生枝。”

“我這個角色總得有父母吧。”

周沫嘲諷地笑了一聲,“行,你別讓我失望就行。”

黎念樂把黎宗送回了家,顧牧見黎念樂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扯了扯她的袖口。

“怎麽了?”黎念樂回頭問。

顧牧抬起下巴衝著擋風玻璃的方向揚了揚,“陪我下去散散步吧。”

黎念樂隻以為顧牧是喝多了難受,也沒有多問,解開安全帶就推門下了車。

她過去挽過顧牧的手,“往左還是往右?”

黎念樂家所在的小區已經是二十年的曆史,小區內除開幾棵光禿禿的樹,也談不上有什麽正經的綠化。

倒是很多住戶陽台的防護欄打理得頗為漂亮,不說黎宗這樣的專業人士,就拿隔壁樓二樓那戶來說,防護欄上排開大大小小的花盆,錯落有致。

粗陶小罐裏是五六種多肉,藤編花盆是栽著玫瑰,生長多年的三角梅像瀑布一樣垂落下來,密密匝匝仿佛連風都透不過去。

顧牧心想這一樓的住戶肯定脾氣不錯,不然肯定早就要求樓上的鄰居進行一番修剪,以免擋了自己陽台的采光。

黎念樂見顧牧東張西外還看得饒有興致,忍不住好奇問道:“顧總視察呢?”

顧牧一聽這話側頭睨了黎念樂一眼,說:“給我講講你媽媽吧。”

黎念樂的眉心悄然皺了皺,“你要我在小區裏哭啊?”

顧牧把黎念樂往自己懷裏拉,“你好像沒有在我麵前哭過。”

黎念樂想了想,“沒有嗎?”

顧牧搖頭,“好像沒有。”

黎念樂眨眨眼,“顧總想看未婚妻哭?”

“嗯。”

黎念樂沒好氣,抬手捶了捶顧牧胸口,“顧總這是什麽癖好?”

“我們結婚馬叔得來吧?”

黎念樂知道顧牧這是在岔開話題了,她仰起臉看著顧牧,“我媽媽小時候生過一場病,打那之後腿腳就不太方便。

我爸家裏特別窮,雖然精神小夥一個,但沒讀過什麽書,也沒人願意嫁給她。後來經過什麽遠方親戚的介紹,他倆就認識了,相愛了,然後就結婚了。

我印象中老黎一直就弄些花草,本來經人介紹在環衛局當臨時工搞搞路邊的綠植,後來就進你們家當園丁了。

我媽在我七歲那年出了場車禍,撞她的是一個開著三輪車走街串巷收破爛的。那人也沒什麽錢,付了一段時間的醫藥費,人就消失不見了。

大概半年後吧,媽媽其實恢複得差不多了,但有一天也不知道怎麽的,得了場感冒,人就陷入了昏迷。

後來她就一直住在醫院裏,我外公外婆從老家過來,跟我爸輪番陪護她。外公外婆身體不算太好,又過了半年我爸便讓我舅舅把他們接走了。

正巧那段時間南城有個基金會為市裏的植物人安排了愛心陪護,所以我爸才能繼續在你們家工作。

我放假沒地方去的時候就會跟著我爸去你們家,因為在自己家和在醫院都沒飯吃,到你們家我至少不用自己去弄吃的。”

顧牧一直盯著黎念樂,生怕她說著說著情緒失控,誰知黎念樂越說越冷靜你,沒有落淚,甚至沒有絲毫要哭的跡象。

黎念樂把頭在顧牧胸口埋了埋,甕聲甕氣道:“顧總失望了吧,未婚妻沒哭。”

顧牧笑著搖頭,“可惜了,我下次加油。走吧,上樓吧。”

黎念樂不解,“上樓?”

“你不是放心不下老黎嗎?今天晚上就住這裏吧。”

這種情況不光出乎顧牧的意料,那黎念樂自己也沒有想到。

可能是失去媽媽的這個過程太過漫長,醫生也早早讓他們斷了希望,於是歇斯底裏逐漸被磨成平心靜氣,雖然當事情真的發生的那一刻,黎念樂的心裏還是像是平靜的湖麵被突然扔進了一塊大石頭。

石頭在若幹年前已經沉了底,黎念樂偶爾也會潛到水底去看看,但這件事總算是過去了。

黎念樂對往事的冷靜程度甚至要遠高於顧牧,畢竟顧牧為了勸說自己不要再介意當時的情況,不惜壓上自己的婚姻。

這場婚姻自然也有它的美好之處,愛是存在的,甚至是強烈的。

隻是分明是同一場婚姻,參與其中的各方卻打著不同的算盤。

顧家這家,顧耀東拿它換顧牧進顧氏,鄭湫拿它跟周沫合作,鄧臻拿它當顧牧成熟與否的試金石,而顧牧,他拿它斬掉雜念和後路。

可黎家這邊,雖然不明白這一切為何來得這麽突然,但畢竟是好事一場,這顧牧也是真把那顆心捧給了黎念樂。畢竟說起來對於他們這樣的人家,能夠跟顧家結為親家,在旁人看來已經是上輩子積善行德不知做了多少好事了。

顧牧跟黎念樂上樓的時候黎宗還站在客廳中間,他見兩個孩子突然開門進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們忘拿東西了?”黎宗問。

黎念樂過去摟過黎宗的肩,“嗯,所以幹脆今天晚上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