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就算這麽定下來了,所有的人返回自己家裏著手準備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鄭湫自然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了周沫,周沫一掃被吵醒的不快,笑到拍床,“顧太太,這當然不是我安排的。我確實派人去找過鄧家老爺子的主治醫生,但對方油鹽不進,我早就放棄了從這個方向下手。”

“這麽說真是天意了?”

“當然,所以如果顧家鬧得雞飛狗跳了您也別有心理負擔,都是天意。”

“周小姐,我不在乎什麽天意,我信事在人為。”

顧牧按照計劃的時間跟鄧臻一起趕往機場,黎念樂跟杜豪一起確認好南溪苑這邊的布置安排無誤,便自己開車回到了老黎身邊。

黎念樂怕老黎擔心,本不打算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說給老黎聽。

隻是萬一明天一早顧牧真的趕不回來,她也實在很難向老黎交代。

老黎把自己掛在衣架上明天要穿的西服又拿出來燙了一遍,他在蒸氣的雲霧中看到黎念樂那個有話要說的表情。

“樂樂,”他抹了抹西裝的領口,“這麽早就回來了?”

“爸,”黎念樂頓一頓,“鄧阿姨的父親病危。”

黎宗驚得手裏的熨鬥一晃,“什麽時候的事情?不是在國外嗎?”

黎念樂點點頭,“是在國外,在瑞士。”

“那現在怎麽辦?”

“鄧阿姨立刻飛過去。”

“太太一個人過去?”

“鄧阿姨坐的中轉航班,顧牧陪著飛第一程,到了中轉機場,他把鄧阿姨交到對接的人手上,然後立刻坐飛機飛回來。”

“什麽?”黎宗的臉色難看到極點,但很快又有了鬆弛的跡象,“你打心眼裏同意小牧這麽做?”

“不是我同不同意,這主意就是我出的。”

“你出的?我說黎念樂,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路上出了什麽岔子,留給你的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場麵。”

黎念樂皺皺鼻梁,目光斜斜地看了黎宗一眼,“我當然知道,隻是雖說都是大事,但生死應該是排在第一順位的。如果顧牧真的趕不回來,顧家最多白白花掉一筆巨款,那些為了婚禮耗費的心血無非需要再來一次。可如果,如果為了這場婚禮鄧阿姨跟顧牧真的永遠錯過了些什麽,那種遺憾是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彌補的。”

黎宗盯著手邊的西裝沉默了一陣,然後對著空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糾纏在這個話題裏,轉而問道:“晶晶是不是待會兒就要來了?”

黎念樂扯著嘴角笑道:“還有半個小時下飛機,安排了司機去接她過來,她今天晚上跟我一起住家裏。”

“好好好,我記得晶晶最喜歡吃獅子頭,趁這會兒我也沒事,我出去買點肉,再買點馬蹄,回來剁上。”

黎家這邊因為實在沒幾個親戚,黎宗也確實是無事可忙。

可顧家那頭,明明關於婚禮的事情一大把,可這新郎官走了,新郎官的親媽也走了。

鄭湫雖然表麵上還維持著身為一名婚禮大臣理所應當的忙碌,但這點忙碌其實走的是過場並不走心。

她也有些分辨不清,心底裏關於這場婚禮不得善終的猜想究竟是出於自己的直覺,抑或單純就是自己的希望。

彭晶晶的航班提前抵達,她在小區門口碰上了提著兩塑料袋食材的黎宗,兩個人並肩一邊聊一邊走了進來。

等到他倆進了家門,黎宗直接拎著菜進了廚房,而彭晶晶直接衝進黎念樂的房間,把著對方的兩個肩膀搖得黎念樂快要吐出來。

黎念樂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在自己胸口順了兩下,“有話好好說,你把我搖壞了明天的婚禮就真不用進行了。”

彭晶晶總算是住了手,“剛才黎叔叔告訴我了,顧牧陪著他媽飛歐洲了。”

黎念樂打從看到彭晶晶的第一眼就知道對方聽說了這事兒,隻是她沒想到彭晶晶的反應這麽大,大到搖得她眼冒金星,簡直快要站不住。

彭晶晶接著說:“黎念樂,我還真挺佩服你的。平時不作不鬧就算了,這婚禮這麽大的事你竟然可以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把新郎放出國門。”

“事出有因,再說顧牧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半輩子有了吧?我怎麽從來沒發現你是一個喜歡風險的人呢?”

黎念樂偏偏頭,“我不是嗎?”

彭晶晶也跟著偏了偏頭,“某些方麵,算是吧。但你們這場婚禮邀請了多少人你知道嗎?行,就算有一大半都是顧牧父母那頭的賓客,你們工作室的同事全都會來吧?你以前在電視台的同事領導也基本都會來吧?”

彭晶晶這麽一說倒真勾出了黎念樂幾分危機意識,“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婚禮的攝影攝像都是電視台的人。”

彭晶晶先是一愣,然後舉著雙手在空中重重一拍,“你行,你真行。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顧牧真的沒趕回來,你也算是為你們電視台貢獻了卓絕的收視密碼。從此以後你也不必擔心自己的合同、編製問題了,你們台長就該賜予你永恒榮譽正式工的身份。”

黎念樂聽到這裏下眼瞼無意識抬了抬,她怎麽都忘了考慮這茬,如果這婚禮真出了什麽意外,電視台的攝影機如果不及時關上,她是真的會讓她參加的那檔綜藝永恒地冠上被綜藝之神眷顧的美名。

黎念樂從兜裏摸出手機點亮了屏幕,顧牧跟鄧臻的航班已經起飛,眼下的情形已經完全不由她掌控了。

航班準時準點抵達了法蘭克福機場,奇計的那位總監也在鄧臻打開手機的第一時間撥來了電話。

鄧老爺子的主治醫生在半個小時之前給鄧臻發來了信息,說老爺子很幸運挺過了一輪搶救。

顧牧本來挽著鄧臻的手提袋大步往轉機口走著,不料身後突然傳來嘩啦一聲。

有其他旅客用自己的母語發生著驚呼,顧牧察覺不對立刻頓住腳步,一回頭發現鄧臻已經跌坐在地上。

鄧臻剛才光顧著看手機裏的消息,忘了顧忌腳下的路。長途飛行本來就給身心帶來了一層又一層的疲憊,這一摔倒讓鄧臻一下子脫了力,分明並沒有傷到哪裏,但一時之間竟然沒有靠自己的力量從地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