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樂電梯門打開之前，顧牧正背過身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接起一通重要的工作電話。
黎念樂猜顧牧一定是在說什麽複雜的內容，因為記憶裏，顧牧很難像現在這樣一邊打電話一邊做著什麽手勢。
等到顧牧接完電話，一回頭便看到黎念樂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行李箱旁邊。
歉意在一瞬間便湧現到他的臉上，他說道：“不好意思，項目上遇到點事情。”
黎念樂從顧牧手裏接過了那杯還熱乎著的紅糖薑茶，臉上有淡淡的笑意，“沒關係，不是說餓了嗎？你想吃什麽？”
黎念樂這番話讓顧牧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以為黎念樂就算答應下樓也會冷著一張臉，沒想到她非但不算冷漠，甚至還有幾分友好。
黎念樂掀開紅茶杯蓋上的塑料封口塞，輕輕喝了一口。
她問顧牧：“餓過了？”
顧牧搖了搖頭。
她又問：“所以是騙我的？”
顧牧歪著頭笑了笑。
黎念樂將自己的手機舉到胸前，然後調出了美食APP，兀自對著手機屏幕說道：“酒店的中餐已經過了營業時間，三百米內還在營業的餐廳有一家韓式拌飯店，一家火鍋店，還有一家粵氏早茶店。”
黎念樂說到這裏抬起眼皮，對著顧牧眨巴了兩下眼睛，整個人是一副俏皮和天真的神態。
她笑道：“你說多有意思，這都快半夜了，早茶店還開著門……”
顧牧鬆開了自己的行李箱，一隻手像是不受控製，一把抓住了黎念樂的手腕。
黎念樂的手機險些掉到地上，她的眉頭稍微皺了皺，但整個人並不是發怒的氣場。
黎念樂動了動被握住的那個手腕，說道：“顧總，大庭廣眾的，你可是很紅的人，別拉我上熱搜啊。”
顧牧一下鬆了手，轉身去寄存了行李，然後跟黎念樂並肩走出了酒店大樓。
黎念樂剛才搜到的那家粵式早茶店裏還坐著兩桌客人，服務員見他們要進門，趕緊跑到門口友好提示，說廚師已經下班了，現在能點的不過是叉燒包和菠蘿油。
顧牧不想黎念樂再陪著東走西走，他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有黎念樂在身旁他也不介意吃什麽。
倒是黎念樂替顧牧考慮了，這次換她一把拖住顧牧的手，問道：“這兩樣東西都是你不愛吃的，你確定就這家了？”
顧牧有點感動，於是更不想辛苦黎念樂了，他反握住黎念樂的手，邁著長腿繼續往店裏走，“吃什麽都行，吃了就趕緊回去休息，你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
黎念樂撇了撇嘴角，“你還知道我要早起啊？”
顧牧點頭，“嗯。”
“知道了還來打擾我？”
顧牧繼續點頭，“是我不對。”
“明知故犯？”
“認錯認罰。”
黎念樂扯開嘴角笑出一排貝齒，她問跟在他們身後的服務員，“叉燒包和菠蘿油還剩多少？”
服務員妹妹在手裏的平板上點了幾下，很快答複道：“叉燒包還有五籠，菠蘿油還剩四個。”
黎念樂睨了顧牧一眼，“行，都給這位先生上桌上吧。”
服務員妹妹不置信，確認道：“全部？”
“嗯，”黎念樂笑笑，“賣完了好下班，趕緊的吧。哦對了，茶水還有吧？”
“您要鐵觀音還是普洱？”
“普洱吧，但開水麻煩給我們多放兩壺，這位先生一向覺得叉燒包噎得慌。”
服務員妹妹下了單，然後捏著別在身上的耳麥通知廚房上菜。
顧牧跟黎念樂坐到了位子上，疊著雙手看到黎念樂燙著碗筷。
黎念樂抬眼看到他是一臉的欲說還休，撅了噘嘴道：“誰說的認錯認罰？”
顧牧舉起一隻手，“我。”
“這麽快就反悔了？”
顧牧放下剛剛舉起的手，“不敢。”
“那就是對懲罰方式有意見了？”
顧牧點頭，“嗯。”
“有意見保留，下次再說認錯認罰的時候，記得加上不要叉燒包等條件。”
前兩籠叉燒包顧牧勉強算是吃得挺香，畢竟他這會兒是真的餓。
等到吃完了第三籠，剩下的每一口就都是折磨了。他的目光定在黎念樂臉上，嘴裏的動作是越來越慢，咀嚼的次數是越來越多。
黎念樂抱起雙手聳了聳肩，滿臉寫著“堅持原則”四個大字。
她說道：“看我有用嗎？”
顧牧喝了口茶，“有用。”
“拿我下飯啊？”
“秀色可餐。”
黎念樂翻了翻眼皮，“少油嘴滑舌，現在整個餐廳就咱倆了，你吃快點，別耽誤人工作人員下班。”
顧牧順著黎念樂這話發出申請，“能打包嗎？”
“不能，酒店沒鍋，拿回去沒地方加熱你吃不了。”
“我吃冷的就行。”
黎念樂皺了皺眼角，“認錯認罰還講起條件了？”
顧牧將菠蘿包推到黎念樂跟前，“那不講條件，分享總行了吧？”
黎念樂上半身往後仰了仰，“嘿，顧總這不叫分享，叫行賄。”
顧牧見黎念樂有心跟他鬧這一出，整個人都洋溢出一種歡喜的氛圍。
他以為這是黎念樂願意跟他回到過去的信號，因此就算快要咽不下去，都還在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裏塞。
黎念樂看著顧牧雖然勉強但心情不錯地吃完了叉燒包又開始啃菠蘿油，隻覺得諷刺。
她奇怪顧牧難道就不曾懷疑過嗎？
她明明是捧著一顆真心跟他坦誠相待過的人，她以為他理應了解她的為人，了解她黎念樂並不是那種會輕易回頭的人。
顧牧見黎念樂有些出神，一隻手在黎念樂眼前晃了晃。
“困了？”他問。
“一點點。”黎念樂點點頭。
顧牧幾口吃掉了剩下的兩個菠蘿油，“走吧，回去吧。”
黎念樂雙手插在外套兜裏，沒有再給顧牧牽手的機會。
她踏進酒店大堂徑直往前台的方向走去，這倒讓顧牧有些意外。
“電梯在那邊。”他提醒道。
黎念樂沒有因為這句提醒停下腳步，“你不要行李了？”
顧牧問：“同意讓我上樓了？”
黎念樂沒好氣，“你如果不準備上樓，行李也不會拉到希爾頓來。”
“我可以自己開一間房。”
黎念樂站定腳步，回頭望著顧牧，問道：“你確定？”
顧牧扯出一張笑臉，“不不不。”
黎念樂重新朝前台走去，“希爾頓今天根本就沒有空房了，你如果真要跟我客氣客氣，最好趕緊打電話讓唐總安排人接你回香格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