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城的飛機一路氣流顛簸,有幾個瞬間機上已經尖叫一片。
黎念樂的手由顧牧緊緊握著,眉頭間也是幾分沉悶。
相比之下黎念樂才是更沉靜的那個人,顧牧眼前有他以為的美好的、極度幸福的、值得期待的人生,而在黎念樂眼裏,她的未來怎麽樣已經有跡可循。
黎念樂沒有給自己回頭的餘地,路在眼前她必須走完。但如果此刻乘坐的這架飛機真的墜落下去,她興許還能鬆一口氣,甚至帶著幾分慶幸。
她扭頭看向顧牧,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結婚吧。”
顧牧握著黎念樂的手緊了幾分,眼睛也亮了幾分,本來落地才該有的劫後餘生的感覺,他在黎念樂說出這幾個字之後提前感受到了。
顧牧的飛機還沒飛到南城,周沫飛往國外的航班已經起飛了好幾個小時。
杜豪懊惱自己沒攔住人,而鄭湫已經食不下咽。
顧典看著餐桌旁的媽媽幹舉著一雙筷子又不夾菜,關心道:“媽,你是不是不舒服?”
鄭湫勉強笑笑,“沒有,我就是在想過幾天你爺爺的壽宴的事兒。”
顧典想幫媽媽寬心,“爺爺的壽宴每年都辦,不過就是一次大型聚會,你有什麽好焦慮的。”
“是啊,”鄭湫終於動了動筷子,“你說得對,按照往年的標準和流程來就行。”
“媽,我哥好像今天要回來。”
鄭湫一雙筷子突然掉在了餐桌上,“今天?”
顧典奇怪地挑了挑眉,“是啊,下午我替朋友問了他點事兒,他順嘴告訴我的。”
“你這孩子,你哥要回來就該提前告訴我啊,咱們也好等著他一塊兒吃飯啊。”
顧典咧著嘴笑笑,“媽,我在你眼裏就那麽不懂事?如果我哥真要回來吃飯,我還能不告訴你?”
鄭湫輕輕點著頭,又問:“他有說回來什麽事兒嗎?”
“沒說,不過這會兒還在飛機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約了爸在家裏談事情。”
鄭湫一顆心揪得緊緊的,語氣卻盡力淡淡的,“這樣啊……”
鄭湫的狀態雖然反常,但顧典也沒有太放在心上,他幾口吃光了碗裏的飯,然後提前下了桌子斜躺在沙發上看起綜藝來。
顧牧把黎念樂送回了家,然後前往錦湖別院。
杜豪在車上匯報著情況,“對不起顧總,我沒看住周沫。”
顧牧扯了扯嘴角,“跑得快算她有自知之明,說起來她跟我玩下三濫,我還真不好回擊。”
“周沫都跑了,那現在去錦湖別院質問鄭湫,估計也得不到什麽結果……”
“她好歹是我後媽,我本來也沒打算在她身上得到什麽結果。”
“那你這一趟是……”
顧牧鬆了鬆自己的領口,“回去表表決心,再順便請她老人家幫幫忙。”
“什麽意思?”
“鄭湫能跟周沫合作,如果不是有什麽把柄被拿捏,那就是她倆有共同的利益。”
杜豪想了想,“她倆都不想你娶黎念樂進門?”
“沒錯。”
“可是為什麽呢?”
“我估計是因為黎叔叔。”
杜豪不明白,“黎叔叔?”
“鄭湫跟我爸結婚後,把家裏的人換了個遍。我那弟弟顧典,估計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父母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這事兒在南城也不算秘密……”
“是啊,”顧牧笑得諷刺,“這就是皇帝&的新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可鄭湫偏偏要死守這個公開的秘密。”
“那你什麽打算?”
“我不顧及她,但是我顧及顧典。”
“那你還能拿鄭湫怎麽樣?”
“威脅不成,但可以利用,我上次的婚禮她挺出力的,那這回請她再賣一次力氣。”
“黎小姐未必會答應……”
“不,黎念樂上次會答應,這次也不會拒絕。”
顧牧頓了頓,又說:“我記得周沫在國內幾個稅收窪地都注冊了公司,上周跟幾個稅務的朋友吃飯,透露出國內近期要大力整治的風聲。”
“好,我明天就開始處理。”
“你動作得快點兒,我聽到的消息周沫就算暫時不知情,沒幾天估計也就知道了。你別跟今天一樣,再放她一馬。”
“是。”
“鄭湫那個哥哥跟周沫走得挺近?”
“周沫給他帶了不少好處。”
“哦,難怪……”
杜豪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句,“那幾個公司萬一也有鄭湫哥哥的參與,那我們……”
顧牧聽到這裏笑笑,“那我們就該燒炷高香,感謝上天眷顧,讓我們一石二鳥。”
杜豪點點頭,“明白了。”
杜豪將車開進錦湖別院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九點,至此,鄭湫已經抱著雙手在一樓客廳踱了一個多小時的步。
她聽見門外的動靜,趕緊將雙手放下,擠出一張盡量自然的笑臉,“小牧回來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說了,”顧牧一邊換鞋一邊說,“跟顧典說了。”
鄭湫問道:“吃飯了嗎?”
“在飛機上吃了。”
鄭湫很是關切,“飛機上的東西哪裏吃得好,小牧你等等啊,我讓他們給你炒兩個菜。”
“不麻煩了鄭老師。”
顧牧的語氣怎麽說呢,分明不是**裸的仇恨,但聽到鄭湫耳朵裏仍然不免汗毛都豎立起來。
周沫能跑路,鄭湫當然也能猜到顧牧已經知道了這背後的事情。
她狠狠心,決定主動把這話攤開了說:“小牧,我跟周沫是走得近,但這件事我真不知情。”
顧牧笑得諷刺,“哪件事?”
鄭湫一下子被噎了回去。
顧牧接著說:“鄭老師,您不好說出口的那件事,我可以當知道,也可以當不知道。”
鄭湫一時猜不透顧牧的心思,她動了動嘴唇,卻仍然保持著沉默。
“鄭老師,我這時候專門回來這一趟,是有事想拜托您。”
鄭湫鬆了一口氣,“小牧你說。”
“我跟黎念樂求婚,她也答應了。我想著對於操辦我倆的婚禮您有經驗,就想著能不能把這件重要的事情再次交到您手上?”
鄭湫哪裏能想到黎念樂會再次答應顧牧的求婚,更不能想到顧牧竟然願意把自己的婚禮交到她手上。
幾乎在一瞬間,她滿腦子的思緒混作一團,她的眉心不受控製地跳動了兩下,才說道:“當然,小牧你能信任我,我非常高興。”
鄭湫已經算是說了軟話,但顧牧卻並不領這個情。
他冷冷地笑了笑,說道:“這跟信任可沒什麽關係,對別的我沒什麽要求,隻是如果這次樂樂又搞什麽小動作,還麻煩鄭老師提前一些告訴我,而不必非等到婚禮前的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