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典見黎念樂沒有立刻回話,以為她還在生氣不肯原諒。
於是他又賴賴唧唧得撒起嬌來,說道:“嫂子,你都說了一碼歸一碼,原不原諒的再說,我請你吃頓飯的話你應該會來的吧?”
坦白說,顧典這一類的男孩子自有他的可愛之處。
他是那種從小在金錢和愛中長大的小孩,有資格任性,但也有教養控製自己。
顧典跟顧牧不一樣,照理說顧牧就跟顧典生活在同一個環境之下,但顧牧早早地見識過了人性的卑鄙和貪婪,所以他不像顧典那樣幾乎輕信,也早早地不再天真。
黎念樂被顧典說得嘴角往上翹了翹,她應道:“行,飯今天晚上就能吃,不過你得先問問你哥,讓他多訂一個人的位子。”
“你跟他約好了?”
“對,他說晚上去吃懷石料理。”
“那他能允許我去當電燈泡?”
黎念樂笑笑,“你管他呢!”
其實鄭湫不是真要讓顧典去請黎念樂吃一頓飯,她不過是想踩著鋼絲探探黎念樂的底,看那些威脅是不是會成真。
而黎念樂要針對的一直都是顧牧,威脅鄭湫讓她不快不過是順便的事,那是手段,不是目的。
可能在不久的將來這一招她還會再使一次,但也僅限於威脅,她並不會真的去當那個站在民眾之前的小孩,大聲喊著皇帝沒有穿衣服。
黎念樂更不怕鄭湫識破這個紙老虎一般的計謀,因為事實就是事實,當年的事是一支被黎念樂架在了弓上的箭,雖然沒有射出去的打算,但威懾力一直都在。
顧牧得知顧典晚上要跟他們一起是滿心的不快,隻是顧典說這是黎念樂的意思,他也隻能咬著牙讓顧典加入。
隻是雖然答應了,這份不快一直都在,甚至讓他在下午五點見到黎念樂時沒忍住抱怨了幾句。
顧牧扳過黎念樂的左臉,眼睛跟個CT機似的仔細掃描。
黎念樂沒好氣地拍走他的手,瞪著眼睛說道:“你別把妝給我蹭花了。”
顧牧撇了撇嘴角,“你說你,對我挺凶,對我那弟弟倒挺好。”
黎念樂偏著頭問:“我對你凶?”
顧牧趕緊改了口,“怎麽會呢?你一向溫柔大方。”
黎念樂轉了腳尖朝珠寶店走去,“不就是吃頓飯嗎?鄭老師讓顧典出麵道歉,我不能連這個麵子都不給。”
“道歉這種事她為什麽不親自出麵?”
“無論如何她是長輩。”
“長輩也沒有權利為所欲為。”
黎念樂停下腳步,扭頭看著顧牧,“你就不問問昨天她究竟為什麽打我?”
顧牧反問:“我以為是你不想讓我追問。不過,重要嗎?”
“也許重要,也許不重要。”
顧牧勾了勾嘴角,“鄭湫裝慣了大尾巴狼,如果不是你激怒她,她肯定不會在昨天那樣的場合下對你動手。”
“那你怎麽看?”
“我不確定你隻是單純想激怒她,又或者專門等她那一巴掌?”
黎念樂沒出聲,冷著臉繼續走向珠寶店。
顧牧沒想到黎念樂會生氣,趕緊抬腳跟了上去,態度比平時還殷勤了幾分。
珠寶店的店長早早候著了,他帶領顧牧跟黎念樂走進接待室,很快兩個戴著手套的工作人員捧著托盤出現在了他們跟前。
在珠寶店專業照明的映襯下,托盤上擺放著的一顆顆鑽石真應了光彩奪目四個字。
黎念樂回想起上一次顧牧為她選的那一枚戒指,繼而又想起鄧臻送她的那一枚紅寶石鑽戒。
兩枚戒指她在離開前都留在了顧牧南溪苑的床頭櫃上,也不知它們倆現在是什麽命運,是被隨手丟進了某一個抽屜,還是被妥善地存放回了鄧臻的保險櫃裏。
珠寶店的店長看黎念樂心不在焉,還以為她是對眼前這十來顆鑽石都不滿意。
於是他回頭衝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對方很快捧著另一個托盤又出現在了這間接待室裏。
黎念樂並不懂鑽石,剛才的失神也跟眼前這些小石頭沒什麽關係。
她對鑽石的理解不外乎克拉數和淨度,別的什麽專業術語和標準她是都說不上來了。
她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畢竟再大再貴的戒指,也換不到這場婚姻的永遠。
於是她隨手一指,從第一個托盤裏隨手選了一顆。
黎念樂剛選完,抬眼便看到咋咋呼呼闖進這間接待室的顧典。他見工作人員已經小心翼翼地把鑽石往絨布小束口袋裏收,那叫一個遺憾。
顧牧對顧典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了解的人知道是我選戒指,不了解的還以為你要英年早婚了。”
黎念樂也從座位上起身,她過去拍了拍顧典的肩膀,“下次看熱鬧得早點到。”
顧牧聽到這話趕緊糾正,“什麽上次下次的,選結婚戒指一輩子就一次的事情,瞎說什麽呢!”
黎念樂眨眨眼,“一輩子就一次?”
顧牧嘖一聲,“上次的不算。”
顧典選鑽石的熱鬧沒有趕上,黎念樂量尺寸選款式的環節他又不想參與,於是幹脆自己跑到前麵的櫃台煞有其事地為自己挑選起戒指來。
顧典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貼近著珠寶店的櫃台,燈光一照,他整個人顯得無比聖潔。隻是這種聖潔都是表麵現象,因為聖潔如他幹的全是俗事,比如十來分鍾已經選了三枚戒指兩條項鏈,還理直氣壯地說全記在顧牧賬上。
顧牧也懶得跟他計較,隻陰陽怪氣地笑話他,說他應該選黃金的,硬通貨,在國外要是遇到危險了變現也能方便些。
黎念樂抱著手在一旁看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跟講相聲似的,心裏笑著顧典哪有替母謝罪的自覺。
店長這時拿著一遝單據過來請顧牧簽字,黎念樂看了眼單據上的金額,眼角瑟縮了一下。
怎麽說呢?鑽石這破玩意兒,還真挺貴的……
顧典察覺到黎念樂臉上的小表情,還以為嫂子是在介意他選的那好幾樣東西。
他哼一聲,抱怨道:“嫂子你別生氣啊,反正我哥還沒刷卡,這幾樣東西我可以退的……”
黎念樂扭頭盯著顧牧,那眼神怎麽說呢……
就是有兩分無語,三分憤怒,還有五分莫名其妙。
黎念樂一邊盯著顧典一邊思索,顧典現在的這種舉動,不就是傳說中的綠茶嗎?
又或者,就是昨天晚上故意激怒鄭湫的她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