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樂開展教學這事兒傳到了行政主管耳朵裏,很快也傳到了關山的耳朵裏。
關山一收工就跑回公司,正碰著黎念樂要開車離開。
關山也不管堵路不堵路,直接把自己的車橫在了黎念樂的車位正前方。
黎念樂被嚇得不輕,等到看清下車的男人,摁開才係上的安全帶下車打人。
她對著關山的背砸下去,“你神經病啊!”
關山本來繃緊的心經過這一打反而輕鬆下來,他一邊躲一邊問:“你……還是打算離開觀山是吧?”
黎念樂翻了翻眼皮,“我在做什麽你最清楚不過,如果我真按照計劃把事情做成了,顧牧也好,顧家也好,就算不會拿我怎麽樣,但我總會麵臨一段時間的混亂期。”
“混亂怕什麽?”
“人是不怕混亂,但公司怕。雖然法律上我跟觀山隻是雇傭關係,但顧牧知道我跟你是合夥人。”
“你告訴他了?”
黎念樂點頭,“嗯。”
觀山頓一頓,“那又如何?”
“顧牧這人的報複心不會比我輕,憑他手裏的資本和他的頭腦,他絕對有本事攪得觀山雞犬不寧。”
“你真這麽在乎公司不如現在放棄……”
黎念樂衝著關山的肩膀推了一掌,“你能聽見自己在說什麽嗎?”
關山攤攤手,然後返回了自己車的駕駛室。
關山想如果黎念樂能像在乎觀山一樣在乎他,是不是這個計劃還有中止的可能?
而黎念樂想如果後麵真會影響到公司和關山本人,她是不是現在就該假裝要專心準備婚禮直接從觀山辭職!
黎念樂自然是想過放棄的,但思考的結論是她放不下更放棄不了,她願意用自己餘生的安寧來交換一場酣暢淋漓的成功報複,但她一點兒都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影響到身旁的朋友,比如關山,比如彭晶晶,甚至馬叔和李斯桐。
關山已經停好車上了樓,而黎念樂還趴在自己的方向盤上,在思索最優方案。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聰明的人是不該幹的,隻是有些事情又好像不該那麽計較代價,畢竟有比代價更重要的東西,比如,看著對方墜入地獄。
地獄兩個字讓黎念樂一下子驚醒,她將自己從思緒中奮力拉扯出來,然後猛然從方向盤上抬起了頭。
關山不知什麽時候又回到了她的車前,這會兒正抱著手盯著她。
黎念樂取下頭頂的鴨舌帽,抹了兩下頭發後又將帽子重新戴了回去。
她這次不準備下車,但很明顯,關山也沒有讓步的打算。
黎念樂害怕關山要對她說什麽奇怪的話,她伸手拍了拍身旁副駕駛的座位,示意關山上車來。
關山繞過來拉開車門,然後屈腿坐了進來。
“你怎麽還沒走?”關山問。
黎念樂老實答:“在想點事情。”
“在想該什麽時候跟觀山劃清界限?”
黎念樂揚了揚眉毛,笑著說道:“果然朋友當久了就成了肚子裏的蛔蟲。”
關山翻著眼皮,“虧你一個文字工作者還能想出這種比喻。”
黎念樂咬著嘴唇,“那你呢?怎麽又下來了?”
“也沒什麽,”關山抬手摸了摸跑車內飾,“要不你去問問奇計的萬董要不要觀山?”
黎念樂一下著了急,“你什麽意思?”
關山笑了笑,“你不是怕顧牧搞垮觀山嗎?現在方法就擺在眼前,奇計買下觀山,我們拿了錢全身而退,今後就當奇計的打工仔。”
“你瘋了嗎?”
“本來也是為了掙錢,沒什麽不好。你怕顧牧搞垮觀山,我也怕。我們的報表好看,把你我打包進去,不愁買家。我打聽過了,奇計的萬董跟顧牧的親媽關係穩定,甚至有結婚的打算,如果觀山成了奇計的一部分,顧牧不會下狠手。”
黎念樂陷入沉默,她必須承認,觀山的這一套說辭極度富有說服力。要避免顧牧搞觀山,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觀山變成顧牧自家的東西。
黎念樂歎口氣,“我看你這是變著法的道德綁架。”
關山冷哼一聲,“奇計除了短劇,還有成熟的紀錄片、文藝片運作線,就算是為了我自己,這也並不是一個絕對的壞法子。”
“你少跟我來這套。”
關山笑笑,“好,那我說真話,如果你真的離開,我會立刻關了公司。”
黎念樂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關山拉開車門,“所以與其廢了公司,不如早點變現,拿著錢我幹點什麽不好。”
關山下了車,砰一下關了車門。
這一下像一顆子彈打進了黎念樂心裏,就算關山說的是真話,就算拍攝短劇一直都是他不情不願之下不得已的選擇,但黎念樂也沒有辦法理所當然地不把這當成是一種犧牲。
婚紗設計師這時候發來一張新的設計圖,黎念樂甚至都沒有點開,直接宣布定稿。
設計師很開回複說由於手工定製的婚紗製作周期很長,就算插隊加塞加班加點估計也需要八個月的樣子。
黎念樂一反常態不再要求一定要快速,她難得地使用了不著急這幾個字,她說隻要製作周期在一年以內,她都可以接受。
倒不是黎念樂突然改了主意,又或者是她終於敢直麵內心深處對顧牧及其所提供的一切的貪戀,隻是她剛剛谘詢了相關專業人士,她才知道再簡單的收購案其周期也在半年以上。
如果她跟關山最終決定選這樣一條路,那她至少得保證關山能順利拿到錢。
關山去後期工作室看了經過再次剪輯的片子。
這部短劇三天後就要上線,如果這次成績夠好,趁著這個勢頭興許還能抬高點報價。
“關導?關導?”
後期工作人員問了關山幾個問題,可關山沒有回答,他甚至根本就沒有聽進耳朵裏。
他在想如果真等不到黎念樂中途放棄,那不如就跟她一起退到世人的視線範圍以外。
“關導!”後期工作人員又抬高了聲音。
“嗯?”關山總算回過神來。
“重新剪輯之後,這個地方的衝突是不是不太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