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樂不明白顧牧在今天以前對她的憐,也不明白在今天及以後對她的怨。她滿心想的都是趕緊結束這一切,然後跟著龔薇去好好學習做影視編劇。

總導演和總編劇看出黎念樂刻意擺爛,單獨把她給叫了過去。

“聽說上山的時候你在中巴車上睡著了?”

“不不不,我那是暈車了。”黎念樂強行挽尊。

“樂樂,咱們達成交易是本著誠信原則,你學習的機會我幫你搞定了,那你是不是也該有點契約精神,把節目給我好好錄下去?”

“我有好好錄啊。”

“你確定?你要是真在好好錄,那今天晚上就往顧牧身旁站,別躲在犄角旮旯想混過這兩天!”

“我……”

“我想你現在也非常清楚,在龔薇老師那裏,我是很說得上話的。”

這話裏的威脅意味已經快要滿出來,黎念樂咬著牙,擠進了廚房。

顧牧見她縮手縮腳地擠過來,沒好氣地問:“有事?”

“我……我來切肉吧。”

顧牧冷冷道:“不必。”

黎念樂看了看四周,將聲音壓得極低,“我惹到你了?”

顧牧沒有回答,擦了擦手走出廚房去天幕下坐了下來。

還在廚房裏的十來個女嘉賓有點發懵,說起來這燒烤活動也是為了配合顧牧擅長的項目,怎麽到幹活的時候男主角反而還跑了?

隻有黎念樂鬆下一口氣,她看向最近的那個鏡頭,隔空表達著“不關我事,我盡力了”的意思。

明確表達自己不喜歡下廚的李斯桐選了裝飾場地的活兒,這會兒正跟另外三個女嘉賓在天幕邊沿牽著小彩燈。

廚房玻璃窗寬大明亮,目光穿過正好可以一覽天幕這邊的景象。

李斯桐踩著椅子掛彩燈,墊著腳,抬著手。黎念樂心想怎麽也該來個一腳踩空或者失去平衡的戲碼,可李斯桐沒有,她平平穩穩地掛著彩燈,上衣下擺隨著舉手而縮到肋骨處。黎念樂吞了吞口水,心想這白皙腰肢和馬甲線誰不說一聲絕。

但顧牧沒有,他除了在一開始抬了一次頭,後麵就一直專心低頭盯著手機,仿佛這周遭的一切都跟他無關。

他給鄧臻發去消息:“媽,問你件事兒。”

鄧臻秒回:“什麽事兒?你不是在錄節目嗎?怎麽還玩手機?”

“這麽多年,你為什麽一直單身?”

“??你是不是有毛病?”

“因為我爸給你留下的陰影?”

“嗬嗬……”

“我今天看到黎叔叔了,就是以前給家裏弄花草的那個。”

“這麽多年沒見了你還認得?”

“他還是以前的模樣,也就是頭發白了些。”

“算起來他那個女兒也應該有20多歲了吧?那小丫頭不簡單,從小就是個人精。”

“是啊,是不簡單。”

鄧臻口裏的“不簡單”跟顧牧以為的“不簡單”並不等同,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會被這幾個字誤導。

顧牧躲到鏡頭外點燃了一隻煙,但沒吸兩口就將煙掐滅返回了廚房。那雙長腿鬆弛地垮著大步,仿佛刻意不讓任何人發現他剛才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

他路過還在切肉的黎念樂,在正在研究碼肉配方的周沫身上站定,“這個我來,你去做貝果。”

周沫嫣然一笑,濃密的睫毛上下扇動一下,她取下才剛戴上的塑料手套,衝著顧牧說:“不要期望太高噢!”

廚房裏的人進進出出,隻有黎念樂跟顧牧兩個,就跟釘在了這窗前似的。顧牧沒忍住側頭看了黎念樂一眼,看她發抓已經有些鬆散,看她鼻尖掛著汗。

黎念樂刻意去忽略顧牧的目光,她想反正明天也就結束了,今天再堅持堅持,少說話少互動,助攻也別想了,就當一個沉默的花瓶吧。

烤肉的活兒被顧牧攬了去,這倒是有些讓導演組頭疼。眾所周知烤肉是個體力活兒,耗時間而且得專注,顧牧一旦坐到了烤架前的凳子上,很難跟十五個女嘉賓發生什麽有效互動。

黎念樂這位綜藝從業人員當然能察覺這安排對節目效果的影響,她去問過民宿老板,然後讓老板拿出音響、投影和麥克風。

既然是她出的主意,那拋磚引玉的活兒也得由她幹。黎念樂隨便挑了一首流行歌,不鹹不淡地唱完,然後將麥克風交給了其他人。

很快,擅長唱歌跳舞的姑娘們輪番上場,黎念樂坐在最邊上,捧著盤子吃西瓜。

顧牧在烤肉的間隙透過幾個舞動的女嘉賓看過去,他看到黎念樂心情大好,看她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她眼神清澈無欲無求還無辜。

顧牧的喉結翻動一下,剛才下定的決心變得更清晰一些。

對黎念樂,他準備高高捧起,然後重重摔下。

周沫全程沒有參與到唱歌跳舞的環節中去,她給顧牧打著下手,順帶著把自己做的貝果給顧牧品嚐——用喂的方式。

肖穎穎就坐在顧牧的斜後方,那份咬牙切齒即使用力控製還是在臉上留下了幾分不自然。

條件差異讓她自知不能跟周沫硬碰硬,她腦子一轉,舉著自己的杯子走向了角落裏的黎念樂。

黎念樂見肖穎穎那個滿得不能再滿的笑容心裏不免咯噔一下,肖穎穎應該是目前留下的十五個女嘉賓中企圖心最明顯的一個,她現在來找自己,目的當然是指向顧牧的。

“可以坐下嗎?”肖穎穎指了指黎念樂旁邊的空位。

“當然,”黎念樂點點頭,“你唱歌很好聽。”

“謝謝,”肖穎穎望向顧牧的方向,“周沫好優秀啊。”

幾十個鏡頭對著,麥還別在身上,黎念樂可不想這麽公然地討論別的嘉賓。

但肖穎穎明顯是有備而來,黎念樂硬著頭皮靠裝聾作啞肯定不是個辦法。

她端起果汁輕抿一口,“是啊,大家都很優秀。”

“可我總感覺顧牧對你不太一樣,就像,就像你們之前就認識一樣。”

黎念樂下眼瞼跳了兩跳,她本以為肖穎穎是看周沫吃味兒所以過來找她酸兩句,沒想到這姑娘是來拉幫結派的。

“我本來就是節目組的,”黎念樂找到了合適的回答,“那錄製之前肯定是見過他的。”

“就這樣?”肖穎穎不置信,“我還以為你們是舊識,中午吃飯他還用你的筷子。”

黎念樂幹笑,“他不是說了嗎?因為那會兒我已經吃飽了。”

“我看不像。”

“像也好,不像也好,反正可能明天中午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