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以蟄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這桌上還是有人明白的,於是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在桌麵對了幾個來回,終於有人笑出了聲,“陳漢格最近換女朋友了?”

“什麽換女朋友,是本來就排好隊的,不過是正常補位。”

汪以蟄雖然平常也是混不吝的角色,但這場聚會畢竟是他發起的,若是真有人鬧得難看了,說起來也是他處事不妥。

於是他站出來,一副主持公道的凜然模樣,“哎喲,你們還好意思說人陳漢格,你你你,還有你,被捉奸在床不是一次兩次了吧?”

這些公子哥兒雖說自戀,但現在畢竟滴酒未沾頭腦清醒,還是有幾分禮義廉恥在線的,於是大家打著岔將這話題略了過去,轉而說起前一天晚上牌局上的幾件趣事兒。

但顧牧卻不打算將這話題略過,他側頭轉向陳漢格,問到:“你那個初戀女朋友今天沒來啊?”

陳漢格夾在筷子上的豬蹄應聲落下,砸在碗裏發出一聲悶響,他答:“沒,沒來。”

“你那個前女友,叫……叫什麽來著……黎……”

陳漢格幫著補充:“黎念樂。”

顧牧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對對對,是叫黎念樂,她報名參加節目的時候你們分手了嗎?”

陳漢格笑得悻悻然,“說是被節目組臨時抓上去的頂替的。”

“那如果我選了她你不會覺得別扭吧?”

“不……顧總要選她?”

顧牧咧著嘴笑笑,“你不要慌張,我隻是打個比方。”

黎念樂周一就去了龔薇工作室,說起來是跟著龔薇學習,但她這個門外漢暫時還沒有真正跟著大師的資格。黎念樂這幾天跟著龔薇手下的一個編劇,幹的主要工作還是打雜。

但打雜跟打雜也是有區別的,在這裏打雜黎念樂心情是愉快的,所以當顧牧看到黎念樂那張明豔的笑臉時,不禁站定下來。

“這麽巧?”顧牧主動開口。

黎念樂舉起手朝身後的包間指了指,“有個工作接待。”

顧牧將雙手揣進褲兜,“那個,陳漢格就在旁邊。”

還沒等黎念樂反應,身後的包間門突然從裏麵打開,那個負責帶她的編劇壓著聲音問:“你站在這兒幹嘛?怎麽還沒去叫服務員?”

“洛姐稍等,我馬上去。”黎念樂已經顧不上顧牧,抬腳就要走。

這時有聲音突然從包間內傳來,“是小牧嗎?”

顧牧有點意外,但那把聲音聽來不年輕了,應該是某一位長輩。於是他越過黎念樂和出來的編劇,走了進去。

“還真是小牧啊!”那把聲音感歎起來,“小牧快過來阿姨瞧瞧,這都多少年沒見了!”

顧牧想了半晌終於在記憶裏找到了線索,他展開笑臉,“具阿姨,原來您已經回國了!”

顧牧口中的具阿姨就是這次龔薇宴請的對象,她是有名的製片人,算起來也是龔薇的忘年交。

具阿姨的目光一直落定在顧牧臉上,歲月的流失總是讓人感慨,“你媽媽一直叫我具姐姐,你一直叫我具阿姨,我看著出生的小孩兒眼下已經長成大小夥子了。你成家了嗎?”

龔薇一聽這話噗嗤一笑,“想來具老師平常是不關心娛樂新聞的,顧牧最近正在電視上找對象呢。”

“什麽?鄧臻也不管管你?”

這時候黎念樂帶著一名服務員進了屋,服務員幫顧牧新增了一副碗筷,而黎念樂則退到一旁的沙發上。

顧牧笑黎念樂在自己麵前耍威風,在領導麵前唯唯諾諾大氣不敢出。他有心將話題往黎念樂身上引,但語氣維持著輕描淡寫,“我媽對我的要求就是活著,她早放棄我了。對了,我錄那節目她也在。”

大家順著顧牧的手指看過去,而黎念樂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龔薇隻知道黎念樂是做綜藝編劇的,這事兒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她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著黎念樂那張臉,不得不說確實是丟到人堆裏也會被多看幾眼的類型。

“過來坐啊,”她招呼黎念樂,“加個凳子就行了。”

顧牧在一旁搭腔,“是我把樂樂的位子給占了。”

具阿姨抿著嘴笑,恨不得把這場麵立刻轉播給鄧臻。

服務員加了座兒,黎念樂又重新入了席,位子嘛就在顧牧身旁。黎念樂慣於察言觀色,所以顧牧對自己人前人後態度有差異這事兒她並不是不知,隻是不解。

她端起茶杯淺喝一口,試圖能讓桌上滋生的誤會消除,“當時節目組遇到些突發狀況,我就是上去湊個數。”

具阿姨一聽這話擺擺手,“你要知道有多少大明星當初出道都是去湊湊數,這機緣巧合的事兒多了,咱們誰也說不清。是吧,小牧?”

顧牧笑而不答,他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在跟具阿姨寒暄了一番之後,顧牧的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他接起,那頭立刻傳來汪以蟄的咆哮聲:“你出去接個電話是接到哪裏去了?輸不起要跑啊?”

“遇到了長輩,待會兒就過來。”

“行,你可抓緊啊,我們都上桌了。”

黎念樂因為就坐在顧牧身旁,聽筒傳來的聲音雖沒有一清二楚,但那份意思還是知道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想羨慕顧牧命好,但那份羨慕突然摻雜了一絲心酸,倒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顧牧。

“小牧有事就先走吧,反正我們這兒也差不多了,快去忙吧。”具老師先開了口,幫顧牧免了找托詞的周折。

“也沒什麽事兒,”顧牧說話間起了身,“今天跟幾個朋友聚會,下午在樓上打牌。”

具老師突然眨眨眼,“這麽老實,你就不怕我跟你媽媽告狀?”

“具阿姨,正如我剛才所說,鄧臻女士對我的要求就是活著。”

“行了行了,快去吧。”

“那我走了。”

“快去快去。”

“我走了。”

這第一句“我走了”是說給具阿姨聽的,這第二句是專程說給黎念樂聽的。

雖說黎念樂眼觀鼻鼻觀心,但人就在半米開外,若真是完全忽略當他不存在也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她隻能抬起頭,淡淡回了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