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點半黎念樂其實還有一點收尾的工作,她跟洛姐請了個假,可能心底總有幾絲虧欠,洛姐倒也沒有為難她。
杜豪見黎念樂連衣服也沒有換一件,心想這倆人也真有意思,一個在假意喜歡,而另一個一心隻有事業。
黎念樂由杜豪帶進包間的時候顧牧已經坐在裏麵的,他坐在窗前的逆光中翻著菜單,渾身上下像是被鑲了一道金邊,最帥富二代名不虛傳。
“坐,”他示意黎念樂坐到他的身旁,“我媽跟具阿姨還得稍等會兒。”
黎念樂點點頭,取上肩上的小包放在身後,“你借我的襯衣我洗好交給杜豪放在車上了。”
顧牧側眼看過來,仿佛是想確定些什麽,“黎念樂,那天咱倆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當然,否則我今天也不會吃這頓飯。”
“行,”顧牧合上了菜單,“你最好記得,時時刻刻都記得。”
“那今天?”
顧牧笑一聲,“今天麵對的是我親媽,暫時還不用演戲。”
黎念樂呼出一口氣,“那就好。”
“具阿姨酒量超群,就看你接不接得住招了?”
黎念樂眼睛不自覺瞪大一點,“你還說我們電視台喜歡勸小姑娘喝酒,你今天不也幹這種事嗎?”
黎念樂那張皺著的小臉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十足的可愛,顧牧突然發現,隻要黎念樂不較勁,搞不好還真會是一個很不錯的交往對象。
說話間鄧臻已經挽著具阿姨走了進來,黎念樂跟顧牧一道起身,微微頷首對著兩位長輩招呼。
鄧臻隻知道黎念樂是顧牧那選妃節目的錄製嘉賓之一,並沒有認出她是黎宗的女兒。而具老師上次已經跟黎念樂吃過一次飯,相比之下倒是熟稔很多。
她衝著黎念樂跟顧牧的方向壓了壓手,“快坐快坐,又不是見領導,起什麽立呀!”
前幾天具阿姨已經跟鄧臻講了上次吃飯的情形,總結下來就是顧牧對這姑娘應該還是有幾分心思。這會兒鄧臻瞧見黎念樂坐在顧牧旁那副乖巧樣兒,心底裏倒是不反感的。
“你叫黎念樂?”鄧臻跟黎念樂麵對麵坐著。
黎念樂點點頭,她不確定這種時候該不該亮出黎宗女兒的身份。
顧牧可能也看出她的猶豫,他在桌子底下緊緊握了握黎念樂的手,然後對著她以旁人不易察覺的幅度搖了搖頭。
黎念樂看著那幾個顧牧留下的幾個手指印漸漸褪去,以為是顧牧顧忌鄧臻不願回憶往昔,便不再開口。
具阿姨見黎念樂比上次更沉默,以為是他們兩個長輩給了她壓力。她隨便打趣了顧牧幾句,黎念樂也總算在笑聲中放鬆下來。
這飯吃到一半,具阿姨拉著黎念樂不放手,像是非要跟這個小輩用喝酒分個高下。
而另一頭,鄧臻挪到顧牧旁邊的位子,輕聲八卦著:“從前也沒見你對誰這麽用心呀?”
顧牧也喝一口杯裏的酒,眼睛不自覺朝黎念樂身上定了定,“我用什麽心了?”
“小姑娘想當編劇你就把人往具阿姨眼前送,還說不用心?”
“舉手之勞而已,再說不把她帶來,現在被具阿姨拉著不放的人就是我了。”
“你具阿姨也是,都六十五了,還這麽好酒。”
“媽,你對門當戶對沒什麽執念吧?”
鄧臻眼睛一亮,“小黎家裏做什麽的?”
顧牧撇撇嘴,“沒說她,我隻是籠統問問。”
“你都跑去錄這種荒唐的節目了,我看我對禮義廉恥都不該有什麽執念!”
鄧臻去了洗手間,顧牧獨自端著酒杯望著具阿姨拉著黎念樂喝酒聊天。也不知說起來什麽,黎念樂笑著抬頭,正好對上顧牧的目光。她對他揚了揚杯以示感謝,那架勢倒還真不涉及什麽**兒女情長。
吃飯的四個人都喝了酒,好在具阿姨有司機,顧牧有杜豪。
顧牧上車便看見裝在牛皮紙袋裏的酒紅色襯衫,酒精作祟,他真想再看黎念樂穿一次。
而黎念樂明顯誤會了顧牧的意思,她見顧牧一直盯著襯衫看,還以為是在嫌棄。於是她趕緊解釋:“我送去專業洗衣店洗的,肯定沒壞。”
顧牧沒有接話,而是把頭扭向了窗外。
杜豪不時從後視鏡裏看一眼顧牧,心想他也不是沒有逢場作過戲,如果真是要假裝喜歡,又何必如此別扭。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黎念樂這一回有意識地掐著虎口好讓自己保持清醒。這個方向也勉強奏效,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她最終醒著到達了目的地。
“謝謝你。”下車前黎念樂再次道謝。
“黎念樂,”顧牧按住了她的手腕,“跟具阿姨加上微信了?”
“對,多虧了你。”
“那我的呢?你不加嗎?”
黎念樂微怔,但既然已經結成同盟,也沒必要再扭捏作態,於是她很快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加呀,當然得加。”
黎念樂上樓那一路上都在為跟具阿姨吃了一頓飯而歡欣鼓舞,而顧牧,他在回家的車上刷了一路黎念樂的朋友圈。
朋友圈僅半年可見,但內容也不老少。美景、美食、跟同事的搞怪自拍,陳漢格無一不回複點讚。如果說一開始對黎念樂是有幾分憐,那按照顧牧的計劃現在也該換一換心緒。
也不知是哪根筋沒搭對,顧牧給黎念樂那二十來條朋友圈挨個讚了一遍。
比黎念樂更先發現的是陳漢格,隻是他於黎念樂有愧,在顧牧麵前又總處於下風,他實在沒有追究的立場。於是他隻能任由那幾瓶醋往心裏倒,連五髒六腑都被攪得不得安寧。
可能是具老師美言了幾句,龔薇對黎念樂更重視一些,還真發現這姑娘是個做影視編劇的天才。隻是身處這行,饒是天才也需要好好打磨,否則也隻能是曇花一現。
很快又到了新一期的錄製時間,這一次已經是決賽,顧牧將從四名女嘉賓中留下一位,再之後的錄製就純純是兩個人的甜蜜互動了。
既然跟顧牧已經達成合作意向,黎念樂錄製起來也心安理得一些。隻是這份從容讓顧牧越看越覺得諷刺,最後裝了一肚子氣。他想這下遂了黎念樂的願:不必分心去躲開,大大方方地觀察生活,為自己的劇本創作找了不少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