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一九五七年春天,泉窪村絕大部分土地都得到了開發利用,一些原來撂荒的蘆葦地也被深翻種上了春穀和地瓜。莊稼苗全苗旺,一派豐收景象。

泉窪村不大,八百多口人,分別成立了三個合作社。原來一直單幹的社員們對加入合作社倍感新奇,每天都搶著出工,幹勁很足。無論合作社修渠、挖溝還是翻地人們都幹得熱火朝天,沒人偷懶磨滑,更沒人使奸耍壞。

董曉麗家所在合作社是最努力的合作社,社裏有活人人搶著幹,還經常加班加點。因此合作社領導們十分省心,從來不愁重活髒活沒人幹。因此這個合作社的莊稼比其他兩家好得多,產量也高,麥秋兩季社員們分得的糧食比其他兩家每人多出六七十斤,社員們都很高興。合作社能取得這成績董曉麗是立下汗馬功勞的。自從董曉麗擔任了合作社的婦女領導,她啥活都跑在前頭,髒活累活從不挑剔,也很少指揮別人幹這幹那。因此社員們對她都是伸出大拇指讚不絕口,說合作社能有今天董曉麗功不可沒。

董曉麗經常對人說:“我是窮人家出身,也是革命家庭出身,做事一定要做出個好的樣子來,不能辜負自己的先輩和家庭,更不能搞什麽特殊,別人能幹的活我就能幹,別人不能幹的活我也試著去幹,隻有這樣自己說話才有人信服,人們才會服從你的領導。”

因此董曉麗對合作社的每項事務都是積極參與,並身體力行把一切做好。好人就是好人,榜樣就是榜樣,董曉麗多次被評為鄉鎮、縣級勞動模範,曾兩次參加縣裏舉行的勞模表彰大會,得到了兩麵錦旗。就是這一年,董曉麗被支部發展為預備黨員。

陳清水每次回家看到牆上的錦旗和獎狀都會伸出大拇指誇獎妻子,說妻子是女漢子、更是莊稼地裏的勞動狀元。

半年後,泉窪村所有土地經過改造整修都已成了良田沃野,秧板田裏稻苗蔥綠,小麥地裏麥浪翻滾,金黃一片。這時節從不遲到的布穀鳥也準時從南方飛來,黑白不停地在泉窪村上空“拐姑拐姑”叫個不停。

輕鬆了沒幾天的農民又開始準備三夏大忙。他們按場的按場,套車的套車,磨鐮的磨鐮,一片忙碌景象。

好在今年的小麥比任何一年都令人欣喜。看吧,各個合作社的打穀場上堆滿了大堆小堆曬幹揚淨的小麥。到了晚上各個合作社便開始分糧,社長負責看磅。這時候各家各戶都像過年一樣歡歡喜喜手裏拿著麻袋或胳膊上挎著箢子相繼奔赴打穀場。一些小孩子也跟隨大人來到場上玩耍,還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也走來湊熱鬧,打穀場上頓時人頭攢動。

老人們三五成群蹲在分糧的人群後麵或者在打穀場的場邊上開始了閑談漠論。隻見一些老人從腰間抽出旱煙袋填上一鍋子旱煙葉,然後劃燃火柴,接著便“吧嗒吧嗒”抽起煙來。那煙鍋裏的火苗隨著抽煙節奏也一明一暗不停閃爍。沒抽幾口有人被旱煙嗆著了,便“吭吭哢哢”咳嗽起來,咳得好厲害,嗆得臉紅脖子粗的。

再看那些小孩子,一群群在人堆空隙裏或麥秸垛後麵追逐著,打鬧著,玩得不亦樂乎。打穀場上呈現一派祥和氣氛,這歡快場景一直持續到夜晚十點才散。

分完糧食的人們扛著口袋或抬著箢子陸續回到家裏,人們把分得的糧食裝進泥甏裏或土缸裏,一切安排地妥妥當當,然後才坐下來休息。

陳清水家今晚也分到了四百多斤小麥。這個數量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更令人欣喜的是這才第一次分糧,緊接著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每人還能再分到一二百斤小麥。這是陳家有史以來的破天荒記錄,以前見都沒見過,一家人高興得合不攏嘴。

李昌雲說:“孩子們,今年好了,小麥取得了大豐收,咱家分得的糧食足夠我們一家人吃一年的,明年開春再也不用吃野菜了。”

董曉麗說:“可不是嘛!照此發展下去老百姓的苦日子熬到頭了,將來生活會變得芝麻開花節節高。”

陳清水聽了妻子的話笑了笑說:“呦,長學問了,學會用歇後語了,還挺恰當。”

董曉麗臉一紅說:“去去,光你會用詞兒?別人學學還不行嗎?”

陳清水兩手相合向妻子表示道歉,然後說:“好日子這才是開頭呢,以後會越來越好。以後隻要風調雨順,糧食每年都會取得豐收。原因是社會穩定了,老百姓都能安居樂業。國家不再打仗,政府完全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發展農業上來。中國有四五億人口,吃飯是大事。抓好農業,提高糧食產量是國家的根本大計,是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董曉麗說:“現在國家還不是太穩吧?國民黨特務在大陸到處搞破壞,老蔣還想著反攻大陸,福建沿海天天在打仗,老百姓依然是人心不穩。真害怕哪一天又起戰爭,剛剛見好的日子再一次被攪亂。”

“放心吧,不會有那一天了,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你想,解放軍能把老蔣從大陸趕到台灣,那就有能力守住家門,老將永遠也打不回來了。別聽人們瞎說,什麽老蔣這幾年在台灣得到了喘息,很快會重新組織力量打回大陸來,再次奪回他失去的江山。這純屬胡扯。這是敵人在打心理戰,目的是擾亂人心,破壞大陸社會秩序,給老百姓造成心理恐慌,讓老百姓不能安心搞生產。放心吧,那一天永遠不會再來。你還是安心地帶領女同胞們準備插秧吧,還要爭取秋季大豐收。”陳清水說。

“秋季大豐收?這事你想也別想。我們這裏從來沒有過秋季豐收。原因你知道,汛期一到溝滿河平,莊稼不是被淹死就是被淤泥壓死,能收上種子數就不錯了,哪來的大豐收呀!這裏很早以前是什麽情況我不知道,反正自從我嫁到這裏來幾乎沒見過秋季有收成。你還記得吧?咱們家逃荒那年這裏的水多大呀,坡裏一片汪洋,就連大街上都是沒膝深的水。別說秋季莊稼了,就是小麥都沒收好。幸虧咱們家提前逃荒走了,後來聽說沒來得及逃荒的人家餓死了不少人。今年別看春夏風調雨順,到了汛期還不知是啥樣。我覺得好不了,得提前有個心理準備,做好最壞的打算。”李昌雲說。

“最壞的打算?還能怎麽樣?難道今年還有以前那樣的大水?不可能了,今天的排澇措施比起以前來好多了,以前是沒人搞建設,旱澇沒人管,憑天吃飯。今天不是啦,已經有了人的參與,人們對大自然進行了改造,一般的災難都能扛得過去。”董曉麗說。

“這可不好說,老天爺的家沒人當得了,他要發更大的水你怎麽辦?還是有個打算好。”李昌雲說。

“今天是在說閑話,誰也不知道今年會是什麽情況,到時候再說吧。秋季就是發了大水,今年也餓不著咱了,小麥已經裝進甕裏,不用太擔心。”陳清水說。

就這樣一家人說著閑話一直到夜深才上床睡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