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了深秋,臨近晉陽府的陶陽府州府王安全此時正坐立難安。
他是從小吏做起來的官,從小吏做到縣丞,再到縣令,快到頭的時候做了州府大人。當然,他也知道他如今能到這個位置是因為結了一門好親事,嶽家使了不少力氣,他才能做到州府的位置上。
可到底不是正經科舉出身,在朝中無任何根基,自然分不到什麽好地方。
前年便分到了這臨近沙國邊境的陶陽府。
陶陽府名字倒是好,但人口不多,也沒什麽產業。
隻是好在這幾年也隻是去年遇到了寒潮,還未遇到什麽別的天災,因此百姓們沒有太過外逃。
但自從晉陽府被沙國占領後,他便在府衙中瑟瑟發抖,日日都擔心沙國士兵會來攻打陶陽。
那些沙國人可不是能溝通的人,將晉陽府整座城的老百姓當奴隸用,他就是想到這個可能都懼怕不已。
本來前幾日接到夏國軍隊打下了晉陽府的消息,他便鬆了口氣,誰知道沒多久便接到了夏國的青陽縣主帶著軍隊已經到了城門下的戰報!
他想不明白,夏國的縣主為啥不去打有錢有糧的地方,打他這個又窮又偏的府城做什麽!
“州府大人您莫急!"
縣丞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房裏打轉的王州府,強打起精神勸道:“我看他們也不是不知禮的樣子,咱們手頭能用的不過一千人,與其硬拚,不如智取。”
王州府欲哭無淚:“你說的倒輕巧,怎麽智取?他們又不是傻子,能夠乖乖聽我的話。”
他們派出去向周國朝廷求援的人被外頭那些人都“禮貌”地送了回來。
但其實他心中也很清楚,就算將信送到了周皇手中,周皇也是有心無力。
“他們說,隻要投降,隻要我是個好官,沒有魚肉百姓,就可以留我一命,而且我的私產還可以保留,"縣令抹了把眼淚,聲音微微顫抖地繼續說道:“哎喲喂,我的天爺啊,我怎麽這麽命苦啊!不僅被分到了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要被逼著投降!”
劉縣丞對這個頂頭上司也是很無語,沒什麽膽子,腦子也不是和好,能走到如今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王州府瑟縮著腦袋:“你說,我若是......我若是照著他們說的做了,能不能保住我一家老小的命啊?”
劉縣丞無語,心中歎道,原來王州府是完全沒有想過要抵抗啊。不過也想得到,王州府雖然能力腦子不夠用,但一向務實,沒讀過多少正經書,儒家那一套忠君愛國他怎麽會放在心上,眼下當然是一家老小的命重要了。
王州府歎了口氣又道:“你是知道我的,要說魚肉百姓我是沒幹過的,隻是......咱們俸祿本就不多,總要自己想想辦法吧,我那......哎!”
他不願意將那些事都說到自己家裏的婦人身上,他推脫了倒是能保全自個兒,可他的妻兒怎麽辦?
劉縣丞本來還想勸一勸他,讓他再撐一撐,就算周國以後緩過來了,也不能說他如何,至少為了城中的百姓照著想,怕那賊子屠城,這才不得不先開城門。
可劉縣丞看他那個樣子,便知道他撐不住了!
既然王州府已經決定了,劉縣丞便隻說:“既然州府大人已經決定了,那便將士兵都招走吧,咱們把府衙的賬本都收拾好了,打開城門交出去,讓他們不好下手。”
王州府一聽,便覺得好:“行,都聽你的!”
忽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笑了起來,“這陶陽府的鄉紳們都欺負我,這些年都不聽我的號召,他們私自設立公堂,甚至揚言家法大過於過法,等那夏國的軍隊進來了,懲治了他們也是不錯的!”
劉縣丞更是無語了,都到了投降的時候,王州府還念著和那些鄉紳們的仇呢!
一城之主卻總說自己被欺負,不覺得丟臉麽?
"州府大人,咱們還是趕緊準備吧,等夏國的軍隊等不及了,咱們可就危險了。"劉縣丞催促。
王州府點了點頭,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看向劉縣丞問道:“你家,沒幹過什麽欺負老百姓的事情吧?若是有事你就先告訴我,咱們一起想辦法遮掩遮掩......”
黃縣丞:“......下官家中就隻有一對老父母和一個妹子,俸祿倒是夠了。”
王州府笑了起來:“那就好,那快一些,咱們趕緊整理一下賬本。”
雖然不知道別的府城是什麽樣的,但是陶陽府的賬本著實簡單。
他這個州府做的實屬有些悲催,陶陽府是周國最小的一個府城,四麵又全是山,交通也不便,人口也隻有三萬多點,但卻是窮山出刁民,這裏的鄉紳們集合到了一起,根本不將他這個州府放在眼中,稅收雖然是他在收,可實際上也是這些鄉紳們說多少給多少。
每年征丁服勞役,也是鄉紳們主持,周國這幾十年一直內亂,哪裏有時間來管他這一方小府,加上如今周國被夏國以及戎國打的節節敗退,更無力再管他了。
這麽一想,王州府小聲問劉縣丞:“等他們進來了,咱們好好告上一告,要是夏國的軍隊想將咱們陶陽府拿下來,還得把這些鄉紳們打服呢!”
劉縣丞:“......也行。”
他心中覺得好笑,州府大人這是平日被欺負的太狠了,哪怕如今敵人都還沒有進城,便想著準備去告上一告了。
當天晚上,縣城中宵禁,王州府便穿著官府,帶著劉縣丞,手中捧著賬本,站到城門口,叫兵丁們打開城門。
王州府在寒風中顫顫巍巍,門剛移開,他便看見了一匹紅棗色的駿馬,他不敢再抬頭看那馬上的將軍,整個人抖的像是篩糠似的。
他一跪下來,劉縣丞也跟著跪了下來。
很快,王安全便聽見了有人下馬的聲音,兩人感覺到有人站走到了麵前,正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但他動都不敢動,維持著下跪的動作,雙手還高高地舉著賬本。
"你便是陶陽府的州府?”
女子的聲音?
王安全想突然意識到,麵前的人很可能便是那青陽縣主!
他更不敢抬頭了,可心中也隱隱有著疑問,為什麽縣主一個女子,竟然會親自帶著軍隊出來打仗?難道縣主是女將軍?
“起來說話吧!”在他心中震驚的同時,那女將軍又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