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薛杉杉留下一些人打理府衙的內務事後,便帶著兩千護衛營士兵下鄉了。

有了晉陽府的經驗,剛接手陶陽府的時候,管理起來其實並不難。

因為府城的管理機構便是府衙,府城的居民大多對府衙的管理也是遵從的。

但鄉村的管理便難了。

可若是管不好鄉村,就算她得了陶陽府,今後她下達的各項政令也不好推動下去。

薛杉杉從陳平安那裏了解到,如今陶陽府有七個縣城,但實際上陶陽府並不能都管轄到。

陶陽府連府城內的路都沒有好好修繕,更別說其他縣城到府城的路了,彼此之間的來往非常不方便。

所以現在陶陽府的縣城以及鄉鎮上的實際掌權者便是鄉紳們了,就連縣令都是要往後排的。

有道是,一個農戶,寧願得知縣令也不敢得罪鄉紳,縣令最多將他抓進牢中,可若是鄉紳們的一句話,農戶的一家子都能被治得死死的。

而且鄉紳們也懂得恩威並施,農戶中有窮困的還能從鄉紳們的手中借到糧食和農具,農戶們便感恩戴德,稱呼他們為鄉賢。

因此,一旦有旁的農戶敢和這些鄉紳們較勁,治他們的不一定是鄉紳,其他農戶也會為了討好鄉紳們,先將他打死。

由於路不好,州府和大部分的縣令們都不愛下鄉。

他們既不懂農事,又覺得下鄉麻煩,住不好也吃不好,運氣不好還會染上病症,得不償失。

而鄉裏的人也不願意伺候這些當官的,這些官沒錢又沒權,壓根就沒有好處能給到他們。

——

薛杉杉在下鄉的路上問身邊的王昂:“這土槍用著可還習慣?”

王昂回道:“好用,就是慢了些,沒有拉弓快,不過威力倒是比弓箭強多了,隻要被它打中,就沒有輕傷一說!”

薛杉杉歎了口氣:“還是技術不好,原材料也不行,不然怎麽可能會沒有拉弓快......”

青陽鐵廠還沒能將一體式的槍管給造出來,因此她改良了一下,先造了幾把土槍出來,給了大隊長以上的將士配上。

隻是土槍一次隻能發一枚子彈,動力全靠扣動扳機後火石引燃火藥提供。

王昂笑道:“縣主,這土槍已經算是神兵了,可以在百米之內奪人性命,可您偏給取了個叫“土槍”的名字。”

“那是你還沒看過更好的,等鐵廠那邊將槍管造出來了,到時候訓練出一支槍隊來,那可真是無敵了,保管來多少敵人,就能殺多少敵人,管它什麽夏國、沙國、戎國,咱們都不用怕了!”

王昂聽她這樣說,不由得更好奇了,想著回去便要抽時間跑一趟鐵廠,找張宏說道說道,到時候第一把槍造出來了自然是縣主的,可若是第二把槍造出來了,讓他先過過癮。

“縣主,那些地主鄉紳們,真的不聽話便要殺了嗎?”

一旁的楊四問道,他是土生土長的青陽府人,從前青陽府的鄉紳們的做派他也知道,隻是因為和夏國打仗,那些鄉紳們都跑了,不然縣主的分地政策也不可能會如此輕鬆就落實下去。

“當然了,不僅要殺,還要殺得光明正大些,要當著村民的麵數清他們的罪名再殺!”

“當然,若是願意配合咱們的鄉紳,還是要給錢的。”

她不怕對方武力對抗,隻是如果每個鄉鎮都武力對抗,也有些浪費她的時間,更會浪費屬於她的人。

陶陽府同青陽府和晉陽府都不同,敵人是在內部而不是外部。

“那若是那些鄉紳們帶著村民們與我們抗爭呢?”楊四這時候還牢牢記得縣主說過他們是百姓的子弟兵的話。

“主犯處死便行,從犯的話看罪的大小,大的就處死,小的便送去礦山挖礦。”

“那若是有孩子呢?”

薛杉杉早就有了計劃:“若是有孩子,便帶回府城,讓他們在學校念書,隻是以後再不能當官當吏。”

楊四點了點頭,心中歎道,還是縣主想得周到,這些孩子,若是將來想要報仇,也得能當官了能碰到縣主才行。

若是薛杉杉知道他的想法,恐怕會一笑了之,她早已經不是剛來時候的她了,若是她怕東怕西,那她還能幹成什麽事?

——

“媳婦兒,你聽到沒?村頭似乎敲鑼了?”一個瘦高男子轉頭往屋子裏喊了一聲。

“怎麽了?”一個梳著婦人頭的女人從茅草屋中走了出來,她的背有些佝僂,臉上一副苦相,像是已經五十歲的人。

她手中拿著木勺子,聽著村頭的鑼被一聲聲敲響,心裏慌得很。

“難道是縣令來了?”婦人聲音有些顫抖,“是要給我們加稅嗎?”

一旁也聽到鑼響聲的鄰居走了出來,高聲叫到:

“我的天爺啊!還讓不讓我們活了!去年寒潮,我家裏的房子才塌了,冬日都睡在土凹子中才撿了一條命,今年秋收還不好,我家已經混著麥麩吃飯了,再加稅,咱們年底都要餓死!”

瘦高男子道:“好像不是縣太爺,來的人好多,黑壓壓的,叫我們都過去。”

婦人著急道:“讓咱們過去幹什麽?讓鄉賢老爺們去不就行了?”

瘦高男子不耐煩了,虎著臉說:“讓你去就去,說這麽多廢話幹什麽!”

在村裏,男人打女人是常事,婦人見男人臉色不對,立馬住了聲,將木勺子放回屋裏後,叫兩個孩子就在家中,不要亂跑,這才不甘不願地同瘦高男子一起去了村頭。

此時的村頭的台子下已經站了不少的人,整個村子都被一眼望不到頭的士兵們團團圍住,所有村民的心中都又懼又怕。

婦人也惴惴不安的跟著自家男人站在了台下,也不知道為什麽,婦人看見台子上領頭的是一個穿著一身勁裝,將頭發紮成一個馬尾的女子,便突然不怕了。

雖然這女子長得有些高,可她總覺得女子和她大女兒像是一個年紀的。

她的命苦,剛十四歲便嫁給了她男人,不到十五歲便生了大女兒,大女兒生的時候都還好,公婆說姐姐來了,弟弟便會來了。

所以大女兒還算命好,過了幾年的好日子。

可二女兒剛生出來的時候,公婆便看她不順眼了,甚至想將她的二女兒放進水中溺死。

那時候她拚著一身的血汙,跪在公婆麵前,頭都快磕破了,才將二女兒的命保下來了。

隻是二女兒出生後,往日溫和的丈夫便像是換了一副麵孔,總說自己絕後了,也不願再賣力幹活。

而且,她做什麽都要挨打。

就連她的兩個女兒護著她時,也會一起挨打,而公婆隻是在一旁看著。

有時候她竟覺得,公婆說不定是想讓丈夫將她給打死,然後將自己的兩個女兒給賣了,拿著賣女兒的錢再給他們的兒子娶個能生兒子的媳婦兒。

因此,為了兩個女兒,她也總是強撐著一口氣,就連睡覺都不敢睡熟了。

好在她娘家還有幾個兄弟,公婆和丈夫也不敢真的對她下死手。

她呆呆地望著台上的女子,雖然有些黑,可長相生的是真好看啊,既有英氣,又不顯得過於硬朗,不像她的大女兒,畏畏縮縮的,讓她很是擔心她大女兒嫁人了會比她的日子還要慘。

要是她的女兒也像她一般英武就好了......

“鄉親們都安靜一下!”

楊四拿出了一個喇叭,說道。

“陶陽府以後由咱們青陽縣主接手了,從今以後,這裏的官員都由縣主直接任免!”楊四高聲說道。

此時,台下便開始有些鬧哄哄的,楊四立馬裝出凶惡的樣子,高聲說道:“安靜點,再說話的人便要被拉出來帶走了!”

農戶們聽到楊四這樣說,都老實下來。隻是還是時不時地偷瞄著台上的女子。

薛杉杉示意楊四退到一邊,然後對著這幾百人道:“放心,我管你們也和平日沒有什麽區別,隻是以後你們下午幹完活後需要上課,還有專業的先生來教你們如何積肥和種地。”

眾人一聽,立馬又喧嘩起來。

“先別說話!”薛杉杉指了台下的一人,“把他帶出來。”

台下的士兵們立刻動手,從人群中拖出來一個臉頰有肉的中年男人。

這中年男人穿的粗布衣服幹淨厚實,連一個補丁都沒有,可以猜到家中就算不是地主,也是富農。

男人被嚇得四肢發軟,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出來,嘴裏大聲喊著“冤枉啊!饒命啊!”

薛杉杉理也不理他,淡淡說道:

“從今以後,你們陶陽府便是青陽府的一個縣城,你們今後都歸青陽府管,我知道,你們覺得我是反賊,還想知道我會不會搶走你們的家產,拐賣你們的妻兒,甚至殺掉你們。”

台下的村民們還真是這樣想的,隻是壓根不敢說出來,可如今便有膽子大的漢子看她是個女子,又仿佛會跟他們講一些道理,便高聲道:“咱們鄉下人,可不管官老爺是誰,隻要不殺我們,還讓我們種地就行!”

薛杉杉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當然不會隨便殺人,而且我不僅會讓你們種地,今年到明年底都不會收你們的稅。”

還沒等底下的人反應過來,她又大聲說道:“甚至,這裏的地主也都不許收租!”

台子下一片嘩然,農戶們徹底無法安靜了!

薛杉杉也不喊安靜,她就是要看這些村民的反應。

等到村民們討論的差不多了,她才繼續說道:“把人給我帶上來。”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立刻把一個又高又瘦,臉頰有些凸起的老太爺帶上了台子。

薛杉杉等了三日才出發,便是將事情都探查的差不多了,她先是讓人喬裝成貨郎,調查了兩日,掌握了證據後,才派了士兵在昨晚將這些鄉紳們抓了起來。

那些鄉紳們都圈養了不少家丁,但那些家丁又怎能和她手下的士兵比擬,因此,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那些鄉紳們都抓了起來。

將他們丟進了自家的柴房之中,連附近的村民都沒有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