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白磊還聽馬老爺說過,青陽府這個地方從前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但就是這些刁民,如今都成了順民,個個都對青陽府忠心耿耿。

馬老爺並非沒有嚐試過從他們嘴裏挖出更多關於青陽府實際掌控人的消息。

因為曾經他也懷疑過,能將青陽府治理成如今模樣的人定然不會是個女子。

可錢是給了,對方也收了,但當晚他就被一隊士兵很客氣地請去了縣主的麵前。

因此,若不是親身經曆,馬老爺絕不會相信一個女人能將青陽府治理成這樣。

“世侄,咱們走吧。"

剛與人聊完天的馬老爺笑著走到白磊身旁。

白磊立刻巴結地喊道:"是,世叔。”

馬老爺拍了拍白磊的肩膀,輕聲說:"世叔提醒你一句,別膽小,價格往最高了報就行。”

白磊看了看周圍,悄聲說道:"世叔,我來的時候給江會長和縣主都帶了些禮物。”

馬老爺搖頭:"你啊,就是想得太多,我以前就說過,你想得越多,機會離你就越遠。”

說完,他不再看白磊,而是跟著工作人員們往前麵的一處平房走。

平房外站著兩排士兵,身形高大結實,目不斜視。

白磊見此場景,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衣擺,隨後才走了進去。

走進平房,白磊便發現裏頭已經坐了幾個商人了,房間的中間擺著幾張太師椅,左右兩側則是一個個木箱整齊排列,白磊看了眼最近的木箱,上方貼著一張紙。

"雞精一百斤。”

白磊有些茫然,這些箱子有什麽用?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因為一群人走了進來。

幾乎是瞬間,所有商人都朝向大門看去,人群中有著他們熟悉的江會長和管處長。

但江會長此時竟沒有走在最前麵,而是跟在了一個年輕女子身後。

“竟是縣主親自來了!”有幾個認識薛杉杉的商人有點不敢置信,隨後立馬跪了下來。

白磊也趕緊跟著跪下給縣主磕頭,他完全沒料到縣主竟會親自召見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商人。

也幾乎在看到縣主的瞬間,白磊就推翻了心裏關於她隻是個傀儡的猜測。

他覺得,即便是皇宮也養不出這樣的女子。

這大步走來的年輕女子,看模樣不足二十歲,她頭發隻紮了個馬尾與肩齊平,臉上卻顯得英氣極了。

難怪他們最近看著青陽府的女子都隻簡單地挽了個髻,原來是上行下效的結果。

皇室的公主他雖未曾見過,但也聽人說過。

公主們都是錦衣玉食地養著,卻都被養成了鵪鶉樣,事事都要問問奶娘,不然難有決斷。

倒是聽說周國曾經有一位能夠領兵打仗的公主,若是那位公主還活著,應該會和縣主有幾分相似吧。

“都到齊了吧?"

薛杉杉走上台階,回頭笑道,“各位都是我青陽府的客人們,不要客氣,請坐吧。”

商人們連連說:"哪裏哪裏,都是縣主禮遇。”

“縣主竟然親自出來見我們,真是我等的榮幸啊!”

"縣主風姿過人,令我等見之難忘啊!”

薛杉杉笑道:"客氣話就不要多說了,我與你們說說咱們青陽府這次是如何采買的,又有哪些規矩。”

商人們立刻閉上了嘴,安靜地聽著,馬屁什麽時候都能拍,可青陽府的貨可不是什麽時候都有的。

“青陽府有哪些貨,貨的質量怎麽樣,我相信大家心裏都有數,為了不浪費大夥兒的時間,我就不再一件一件拿出來說了。"薛杉杉說道。

“咱們的起拍價也都寫在木箱子上,你們報價首先不能低於這個數。”

"不過起拍價不是底價,我們這邊定好了底價,你們的價比底價高,自然是價高者得,但若是低於底價,就隻能流拍了。”

這是個新鮮的玩法,他們從未遇到過。

這些商人們可都是人精,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很快明白了這個法子的好處。

起拍價自不必說,不過底價,恐怕是防止他們這些商人勾結,讓一個人拿比起拍價高一點的價格去拍,占了便宜大夥兒來分。

以前采買都是一個個上前和賣家暗中談價。

麻煩不說,耗時還長,要是被臨時截胡也隻能自認倒黴了。

雖然這樣的拍法如果青陽府有心要偏哪個他們也沒辦法,但至少明麵上是很好看的。

“你們將報價寫在紙上,投哪個箱子就是參與哪個貨物的采買。"薛杉杉在台上說,"放心,我們青陽府是來掙錢的,我說價高者得,自然就是價高者得。”

薛杉杉又繼續說道:"還有,我不收禮,我下麵的人也不收禮,若是有人想送禮給我青陽府的人,一經發現......"

"送禮的人就不必再來了,至於接受禮物的人,那得送去挖一輩子礦。”

白磊打了個寒顫,隻埋著頭不敢看她。

而馬老爺則笑眯眯地看了眼自己的世侄。

"行了,大家隨意。"薛杉杉看向江歌,"你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或是想問的,都找江會長。

江歌現在就相當於薛杉杉的商務部長,商務上的事幾乎都是他在管。

隻是火藥廠和幾個最核心的工廠,都由桃李村這兒的人管著。

"我繼續待在這兒,你們也不自在,隨性些吧,我就先走了。”

說完,薛杉杉就走出了平房,屋子裏的人都趕緊跪下來恭送她離開。

“縣主真是太忙了,哎,連與我們多說幾句話的空閑都沒有......"有人小聲歎道。

白磊突然有些幸災樂禍。

看來還是有人同自己一樣,等著拍縣主馬屁!

他雖然沒能拍成,可別人也拍不成,也叫他開心了不少。

他甚至還對馬老爺讚了一聲:"世叔,青陽縣主真是有氣場啊!她小小年紀,卻是個有大智慧的女中豪傑!”

馬老爺瞥了他一眼,突然覺得老友十分可憐,生出來這樣一個傻子來。

——

采買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白磊發現送不出禮,便隻能把錢都投進了他最想要的那幾樣貨物裏。

他原先隻想要糖和布,這兩樣永遠不會愁銷路,是硬通貨。

青陽府的棉布雖不如絲綢賣得上價,但卻是量大又便宜,保暖性比絲綢好上不少。

光這一點,便能想得到會大賣。

對於商人來說,貨物隻要不愁出手,利潤便是可觀的。

白磊咬咬牙,找馬老爺借了一筆銀子,又拍了一批香水。

但這批香水用了琉璃瓶去裝,小小一個,運輸很不容易。

不過,他早就想得清楚,哪怕路上損失了一半,隻要還有一半,便足以讓他掙得盆滿缽滿,畢竟他也是個老道商人,並不缺人脈。

換成小商人,沒有人脈關係,拿了好東西都賣不出去,隻能低價轉手給大商人。

讓他下定決心,借款子都要買的香水,當然和外頭賣的花露水不同,雖然不知道青陽府這邊用的什麽法子,產量不算大,但味道卻很濃鬱,且比眼下時興的花露水更加持久。

花露這玩意兒就得靠蒸煮,手藝好的能有花香,手藝不好,就隻有花煮熟後的酸味,並且量還很少。

以前甚至不會流到外頭,開煮之前就已然賣給了權貴,輪不到他們這些商人去分一杯羹。

青陽府這邊以前用瓷瓶裝,底價二兩一瓶,賣出去卻是二十兩起步,就這還供不應求,如今的高門貴婦,倘若沒有一瓶香水遮掩汗味,甚至都稱不上貴婦。

江歌看了眼單子:"兩百瓶香水,得標者,廣陽白氏。”

白磊猛然站起來,高興地大喝一聲:"好!”

其他商人有些不感興趣,有些表情複雜,自己投了多少錢,自己心裏清楚,這姓白的,不會把身家都投進去了吧?

一瓶香水起拍價就是二兩,這倒也不算暴利,實在是今年的花是他們第一年栽種,以前是采的香味馥鬱的野花,這才開始修建暖房種植了茉莉,茉莉都還未成熟。

且這種香水需要用上油脂和酒精,產量還低,自然價格就降不下去。

有了琉璃,蒸餾法倒是可以大規模生產,但出產量卻是極少,還需要巨量的鮮花,高溫蒸廢是常事。

於是薛杉杉就把香水定了個高價,而且嚴格控製了出量,以防將太多人手浪費在這上頭。

白磊沒聽馬老爺的話,將價往高了給,因此沒拍到棉布和棉衣,但他也不著急,那麽大批量的棉布和棉衣,不管是誰拍到了,肯定都沒法一次運走,還是要分賣給其他商人的。

這麽一想,他又高興了許多。

江歌報完所有的得標人後,便讓士兵們領他們出去。

他們要安排人將貨物裝車,白磊這次來幾乎帶上了自己所有能帶的人手,幾個心腹隻有兩個留在廣陽府處理事務,剩下的全被他帶在了身邊,就怕路上有什麽意外。

隻是他來了才聽說青陽府周圍的盜匪早就被清理得一幹二淨,難怪他這一路上都平安得很。

裝車的事護衛們並不管,隻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白磊指著裝進木箱的香水說:"這玩意可經不起顛籟,讓牛車來拉吧。”

夥計連忙說:"東家,牛車......那也太慢了!得走多久啊!”

來才花了半個月,回去恐怕要花三四個月吧。

白磊:"這些小東西,損失一個,都叫我心痛!”

他手底下的掌櫃沒有辦法,隻能去找管歡歡,幫著在青陽府買了一輛牛車來。

青陽府的牛珍貴,比外頭貴多了,掌櫃不住地歎氣。

白磊將裝貨的事交給掌櫃,自己走去馬老爺的方向,馬老爺帶來的夥計比他更多,驢車多得令他心驚,竟也都裝滿了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