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自從村裏來了農正,他們堆出來的肥可比以前要好得多!不僅好,分量也多,農作物肉眼可見的長得好。

甚至有些人家還專門用了幾畝地種菜,平時有收菜的人會來,將菜帶去縣城賣。

種地不僅穩定,也能有不錯的收入,去工廠的男人在他們看來,都是些沒地沒家人的人,不去工廠就沒有活路了。

他們這些有地的,雖然這些地名義上都屬於縣主屬於府衙,他們若是死了,人頭田就要收回去,但這不是還沒死嗎?

雖然不能傳下去,但子孫後代一旦滿了八歲,也能分到地,根本不怕子孫會餓死了。

因此,村民在掃盲後,很快發現了這種做法的好處。

家裏的孩子,無論男女,都可以留下來,因為女兒也能分地,隻要長大了就能養活她自己。

對孩子的付出沒有以前那樣大,不至於因為一口吃的就要將孩子溺死。

畢竟他們這兒不僅溺女成風,在前頭已經有幾個兒子的情況下,再生兒子也是一樣要溺死的。

難道他們不知道孩子養大了都能成為勞動力嗎?

他們當然知道,隻是在孩子們成為勞動力以前,他們養不起,更多可能給了幾年糧食後,又養不活。

況且,他們如今人人都能分地,娶媳婦兒都比以前容易許多。

外村的女人嫁過來就能分地,哪怕就算離婚了,這地也是她的,除非她退還給縣主,拿一筆補償金。

雖然不多,但在村民們眼裏,這就是白得的。

唯一的問題是,土地不能私下買賣,並且都有定量,多一畝少一畝都不行。

但以前土地能買賣的時候,他們可從不會多隻會少。

女兒出嫁?女兒為什麽要出嫁!招婿,統統都去招婿!

村民們並不蠢,相反,他們很快就能找到最大利益的地方。

在兒子不愁找媳婦的時候,把女兒嫁出去做什麽?

他們隻要招個女婿來,家裏的地又能多一些。

別的府城可多的是找不到媳婦的男人,別說讓他們入婿,就是讓他們當牛做馬,為了能有個媳婦那也是肯的。

在他們看來,一個家族,隻有人丁越來越興旺,地越來越多オ能壯大。

但這樣下來,他們便有些不敢讓女兒出去做工了。

畢竟他們想讓女兒招婿,並非是為女兒著想,隻是為了讓自己,讓家族能得到更多好處。

而女兒一旦出去,見了世麵,心野了,或許便不願再聽家裏的話。

隻有幾個老婦人在與家人商量後才去報名。

大女兒鼓足勇氣說:"讓我去吧,一個月有五百個銅板,夠咱家買多少東西了?”

爺爺奶奶都很心動,五百個銅板,五百個銅板能買好多東西了!

存不到一年,便能買一頭五兩銀子的牛。

這太誘人了,誘人到他們甚至無法拒絕,妹妹也拿著單子,她天真地說:"姐姐去不了呢!要十六歲以上才能去做工。”

一家人沉默了,從頭到尾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說:"讓你娘去。”

婦人渾身一震,驚恐地看著她的枕邊人。

"五百文!一個月五百,種地都掙不到這麽多!”

婦人沒說話,她看向自己的大女兒,而大妹此時鼓勵地對著她點頭,眼中滿是高興。

爺爺奶奶想了想,還是認為婦人有兩個女兒,平日也對女兒疼愛有加,即便在外頭有了什麽,也不敢扔了女兒獨自逃跑。

“對,你去問問吧。"老婦看向媳婦,"若是真有五百文,你就報名吧!"

婦人木訥道:"可家裏的活......”

老婦跺跺腳道:"你就放心吧,我和你爹隻是老了,可還沒死呢!家裏的活兒有我們,你就不必擔心了!"

沒辦法,婦人隻能走向玻璃廠招工的木桌前。

大女兒看著娘瑟縮著去和負責招工的人說話,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彎起。

娘被困在這樣的村子裏,被困了半輩子。

她不敢走出去,以前她們也沒有機會走出去。

而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大妹自己雖然還留在這兒,可她娘,走出去了!

這次陶陽府招工的時間並不長,總共隻有三日。

這些婦人們很快回家將行李打包好,而士兵們會將他們這批工人送去陶陽府的工廠。

這次去的多數都是女人,零星幾個報名的男人,都是孤兒或家人幾乎死絕了,寧願把地低價租給鄰居,也不想在村裏守著田。

租地是被允許的,隻是地租被嚴格規定,能保證出租土地的人,無法靠地租空手過上好日子。

但即便如此,也沒幾個人願意去租,自家的地都種不過來呢。

婦人的行李也不多,隻有一床被子,一套換洗的粗布衣裳,就這樣,在婦人中間已算行李多的了。

棉被雖然免費發放了,可一家人隻有一床,算是很重要的財產,沒幾個人家舍得讓她們帶走,婦人能帶走的棉被,也是以前的老被子,裏麵裝著不知道什麽幹草做的,格外的硬。

臨走時,隻有兩個女兒來送她。

丈夫和公婆還要料理家裏和地裏的事。

幾輛驢車等在路邊上,士兵們也不催促,讓她們能和來送的家人多說話。

"娘,家裏你不用擔心。"大妹牽著妹妹的手,仰頭看著才三十多歲便已經有些駝背的娘,"我們老師說,養豬廠缺豬草,我帶著妹妹去打,也能掙點錢。”

婦人還是很猶豫,也非常不舍,這幾天她一直都想說自己不去了,但合同都簽了,不去是要賠錢的,男人和公婆都是不會同意的。

大妹還在說:"娘,你去了工廠,不用擔心我們,我能帶好妹妹。”

小妹被姐姐教過,雖然滿心不舍,也笑著說:"娘,你去吧,小妹乖乖地在家等娘。”

婦人想想自己過去後的工資,去了工廠要先開始學,學上半個月,考核通過了才能正式上工。

這半個月雖然沒有工資,但工廠包吃包住,考核通過就能拿每月的工資,考核不通過會被退回來。

自從知道還要考核以後,婦人總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家,學不成被退回來,那也太丟臉了!

若是一起去的別人都留下了,隻她一人被退回來,那就不是一般的丟臉,或許會被全村嘲笑,說不定還要挨打......

可此時,當著女兒的麵,婦人隻能笑著說:"你們在家要乖一些,你們爹發脾氣,的話,就不要管他,直接朝外頭跑,有士兵在,他不敢隨便打你們的。”

"娘去做工了,掙了錢就給大妹小妹買肉和買糖吃。"

小妹吞了口唾液,狠狠地點頭。

大妹卻說:"娘,錢你不要都拿回來,自個兒攢一些,就說是路上用了些。”

婦人沒立刻答應,隻是笑:"咱們大妹長大了,都知道來管娘了。”

母女三人又說了幾句話,士兵們拿著喇叭讓所有人趕緊上車後,婦人和兩個女兒仍是依依惜別。

驢車上了路,婦人這一車全是女人,人有些多,她們腿挨著腿,手挨著手。

村裏還沒有洗澡的習慣,車內的味道有些難聞,但沒有一個人嫌棄,都覺得坐驢車是種享受。

以往她若是需要去城裏買賣,都是靠自己的雙腿走,哪裏能坐上車。

這還是因為村子跟縣城離得近,早上天不亮就要出門,午後就到了。

換成遠一些的村子,種了菜都沒處賣的。

水泥路已經通到了大半個縣城,哪怕坐的是驢車,也依舊能在天黑前趕到了縣城。

婦人這一車全是去玻璃廠的,趕車人就將車停在了玻璃廠的後門。

婦人見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女人小跑著往這邊來,穿的是一身奇怪的衣服。

婦人當然不知道,薛杉杉如今做了不少類似於前世的中山裝,還經常穿著招搖過市,而下麵的人又喜歡模仿她,這樣簡便的衣裳很快就成了一股潮流。

連最老的老學究,都隻能一邊喊“奇裝異服”,一邊對家中子弟的打扮視而不見。

"多少人?"男人問隨行的士兵。

"九個人。"士兵回道,"你清點了沒問題就簽字,還得按個手印,我回去好交差。”

男人清點以後確認沒問題,這些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有些營養不良,吃幾天好飯好菜,很快就能養好的。

“行,"男人笑道,"我領她們去洗漱。

領頭的士兵擺了擺手:"好,那我先走了。”

士兵走後,男人才走向那九個緊緊挨著的婦人,一臉惶恐的婦人。

她們頭一次在沒有家人陪同的情況下出村,而陶陽府也不再是她們從前熟悉的那個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