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沙國方麵,因為在出關上的把控異常嚴格,消息一般不好傳過去,夏國隻能迂回從其他地方繞行。
所以,夏國從開始大規模運糧後過了十多日,才將消息傳到了沙國的克木爾城。
聽聞消息後,身在克木爾城的托爾布津大公大驚失色。
要知道,與晉陽府等地臨近的草原,正是他的領地。
若夏國的青陽縣主來攻,他的領地首先就要遭殃。
沙國這樣出身在馬背上的民族,平時是不畏懼與中原王朝打仗的,若是打不過,居住地這麽遼闊,他們又有健壯的駿馬,大不了跑就是了。
打勝未必容易,要跑卻是很容易的。
隻要他們的人手還在,隨時可以憑借靈活的優勢,侵襲中原的邊關城鎮,掠奪財物,糧食和人口,讓中原邊關的士兵和百姓不堪其擾,卻又對他們毫無辦法。
壞就壞在如今是在冬季,他們是聚集在一起的,人口,牲畜,財物,全都在城裏。
隻要破城,他們便會損失慘重。
那位青陽縣主,手中擁有可怕的轟天雷,一旦來攻,攻破克木爾城的可能性非常大。
冬季是繁衍的季節,如今領地裏有很多的女人還有牛羊馬都已經懷孕,若是麵對敵襲快速奔逃,很容易會流產,不利於繁衍。
逃難時不容易帶走的大件財物,鐵器,糧草等,也會輕易落入敵手。
到時候,托爾布津大公損失慘重,可就再也無法在沙國說得上話了。
甚至還可能被其他公國趁機吞並。
托爾布津立刻派了自己的大兒子,前往莫斯哥王庭,請求女皇發兵增援克木爾城。
其他貴族知道後卻是大肆反對。
“克木爾城本來有二十萬精兵,卻在上一次大戰中損失了十二萬精兵,女皇沒有沒收他所有兵權還增派了兩萬精兵,若是還增兵,咱們其他戰場不要了嗎?”
“對啊,咱們總共才三十幾萬的兵力,你克木爾城已經占了十萬,比其他戰線的兵都多,怎麽會還嫌不夠?”
“明眼人都知道兵力放在克木爾城城,往南打有青陽府在,根本打不動,得不到好處,還不如往西增兵,好歹能搶些財物和奴隸!”
“沒錯,隻賠不賺的買賣咱們為什麽要做?"
一時間,克木爾城的人成了眾矢之的。
沙國也就是這幾十年靠著從中原掠奪了不少資源,多養活了很多新生兒,這才能湊出如今三十多萬的兵力。
饒是如此,也幾乎是家家戶戶的壯年男人都上,才湊齊了這等規模。
這些人在草原上忙著割草收獲的時候,很多都是要回家幫忙的。
所以,他們這三十萬大軍其實大有水分,根本不像大夏那樣,三十多萬都是隨時可以待命的士兵。
克木爾城除了托爾布津大公自身的八萬兵力,又部署了兩萬王師,總共有十萬人,已經算是很照顧他們了。再要增兵,就是對其他公國的嚴重不公平。
托爾布津大公想罵娘,從前他手中的士兵是最多的,說話也是最頂用的,誰知現在兵力不如以往的二分之一,這些小公國也敢來對他指手畫腳,敢情不是在克木爾城的位置上,天天麵臨青陽縣主這種恐怖的軍隊提心吊膽!
見眾人都反對增兵,他破罐子破摔,嚷著讓指責他的這些人跟克木爾城換地盤。
還說隻要換了地盤,他保證不反對增兵,自己還能支援兩萬士兵。
其他大公當然不肯,他們手中的兵力還沒有托爾布津大公的兵力多。晉陽府與江州城都被占了,如今的克木爾城可是和青陽府隻有一山之隔,要是對方打來,那是一點緩衝都沒有,說不定自己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了。
誰願意去這樣的鬼地方。
“好了,都閉嘴吧!”上首的女皇阿列克謝惱怒地喝道,“大敵當前,如今是吵架的時候嗎?”
女皇阿列克謝的威信足以壓服眾人的,所有人頓時都閉上了嘴。
阿列克謝這才問兩個在身邊的兒子的意見。
她的大兒子保羅曆來受寵,保羅性格沉穩,剛才其餘公國的大公們吵架的時候,他就沒參與進去。
如今等阿列克謝問話,她才恭恭敬敬地站出來回答:
“母皇,青陽縣主同您一般,雖是女子,可卻有勇有謀,不能與之硬拚。兒子覺得,托爾布津大公不如在勞倫山穀周圍設伏,但凡那青陽縣主敢來,定讓她的大軍有去無回!"
之前沙國便已經討論過是否要派兵將晉陽府和江州城收回,但薛杉杉手中的武器實在讓他們害怕。
此次,保羅便沒想過要主動出擊,而是保守地采取了防守的策略。
克木爾城處於勞倫山穀的包裹之中,非常有利於冬日躲避風雪。
而青陽縣主想要去攻打克木爾城,就隻有一條路,那路兩邊都是山,很方便他們設伏。
克木爾城設在那山穀裏,隻要守住了那條路的入口,即使有敵人來襲也很安全。
阿列克謝又問向來足智多謀的二兒子博布林:“博布林,你覺得保羅的策略如何?"
博布林道:“兒子也讚成大哥的意思。"
聽到這話,保羅頓時驕傲地昂起了頭。
終於有一次,連博布林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隨即又聽博布林道:
“不過,兒子覺得,此事有些奇怪,青陽縣主向來愛用突擊之法,此次怎麽會如此不謹慎地走漏消息?這可不太像她的作風。"
這話倒是說到了阿列克謝的心坎上,她點了點頭,繼續追問:“你覺得她這是另有所圖?”
博布林道:“克木爾城易守難攻,途中很容易設下埋伏,那縣主隻要看過地圖便不可能不知道這點。兒子懷疑,她或許正是為了引誘我們主動出擊。若我們不出兵,她可能還會有其他動作。"
“不過,我們隻要保持防備,不主動出兵,她的陰謀便不能得逞。當然了,為防範青陽縣主真的攻來,通往克木爾城的入口處,必須全力修築防禦工事。”
阿列克謝滿意地點頭。
“就按博布林所說的,托爾布津大公在克木爾城全力修築防禦工事,絕不能主動出擊。"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一支打著大夏青陽縣主旗幟的騎兵來到克木爾城附近故意挑釁,等沙國的騎兵追出去時,他們又不要命地逃跑。
克木爾城的守將一看,更加篤定這是青陽縣主的陰謀,因此不管他們如何挑釁,都隻把他們驅逐出兩三裏遠就掉轉馬頭回城,堅決不追遠了。
奉命挑釁的將領沒法子,將情況寫成折子,三百裏加急送到了夏皇的案頭上。
夏皇看完邊關奏報,頓時臉色青白交加,一口氣差點沒喘得上來。
他又出糧草又出兵器,還花了大力氣以最快的速度調集到青陽府,就是指望沙國和那妖女打起來,他能從中獲利。
可誰能想到,東西全都給了那妖女,沙國毛子竟然要當那縮頭烏龜,不敢出兵!
往日裏,他的大夏不招惹他們,他們也要無事生非,到邊境燒錢搶掠。
如今,他都打著妖女的旗號打到他們家門口了,這些毛子竟然不敢追!
可見他們是有多畏懼那妖女!
這是夏皇第一次直接見識到青陽府對沙國的震懾能力,他心中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燒。
這才兩年時間,那妖女竟然發展出了連沙國都要避其鋒芒的實力......
若是再任由她發展下去,自己的大夏怕是早晚要被她吞並!
不行,不能讓祖宗八代的基業毀在了自己的手中。
既然不能指望沙國主動出擊,那便隻能從妖女這邊下手了。
夏皇喊了大太監來,親自寫下了聖旨,命令青陽縣主在二月底之前,發兵攻打克木爾城,又讓禁軍的一個都頭加急送往青陽府。
——
聖旨到的時候,薛杉杉和周諸城等人正在救濟所視察。
因為夏皇此次的大方,她白白得了四萬石的糧食,還是有人給她運到青陽府裏來的,連運輸的錢糧都不用出。
有了這麽多糧食,薛杉杉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再收容一些流民。
如今世道不好,許多地方還在鬧饑荒,必然會不斷地產生新的流民。
而那些在寒冬裏苦熬勉強活下來的人,日子也會更加艱難。
如今她有了餘力,便想讓更多的百姓能夠活下來,能夠吃飽飯。
如今已經是二月,再過三個月,去年種的冬大麥就能收獲了,收了冬大麥再過三個月,四地種下的春小麥和水稻也能收割了。
到時候她便能儲存夠四地軍民一年的糧食!
況且,新來的流民們也不是一直需要府衙養著,現在來的人還趕得上春耕。
隻要給他們提供幾個月口糧,等秋收時,他們就能吃自己種出來的糧食了。
仔細計算過後,她給薛二虎下達的收容流民的數量上限提升到了四萬人。
這段時日,薛二虎按照她的要求帶著士兵們將廣陽府附近山頭的盜匪全都剿滅了,如今她剿匪的名聲在外,若是要讓流民來青陽府也比以前容易了不少。
薛二虎帶著狗兒出去,不過短短的十幾日,就已經聚集了足夠數量的流民,帶了回來。
之前的流民們已經被分派到人口最少的晉陽府的村落裏。
青陽府空置下來的救濟所,要安置這麽多人還是有些困難,原先能住五十人的一間房子現在要擠進去八十人。
而且,眼看著天氣就快暖和起來,比起寒冷的冬天,更容易爆發疫病,實在不能太過聚集。
薛杉杉便同周諸城商量,將生病的流民暫時留下來養病,其他人就趕緊遷到廣陽府去。
廣陽府有大量空置的村落,房子雖然年久失修,但如今天氣已經不那麽冷,也是勉強能住下的。
等人安置下去後,第一個月辛苦一些,將米糧送到村裏,讓農官們帶著他們自行安排夥食。後麵幾個月,便可以讓他們自己上各地縣衙去領取了。
薛杉杉看著大夫們一個個仔細地把脈診斷著那些生病流民的病情,每個大夫麵前都排了上百人,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幸虧她之前培養了一百多名醫士出來,不然這麽多人,就原先城中那幾個大夫,還真不知道要看到什麽時候。
“縣主,京中有聖旨送到。”楊四前來稟報道。
薛杉杉看了周諸城一眼,微微挑眉,不知道夏皇那兩爺孫又要玩什麽花樣,總歸對她來說是沒什麽好事。
“先讓人招待欽差,我視察完救濟所就回去。”
她覺得,夏皇不值得她中斷了正經事專門回去。
於是,從京城來送聖旨的欽差,便從一早等到了天黑,這才等到薛杉杉的姍姍來遲。
來送聖旨的說是個欽差,實際上隻是一個禁軍裏的小都頭,夏皇想要快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將他的旨意送到青陽府。
而文官們不太能騎馬趕路,自然是換了禁軍來。
等了這麽久,這禁軍都頭的臉上卻絲毫沒有因為薛杉杉的遲來而有任何不悅。
一見到薛杉杉,這都頭便態度很是恭敬地帶著手下同來的禁軍士兵向薛杉杉行禮。
“參見縣主大人!縣主安康!”
禁軍都頭跪地磕頭,禮節上也不敢有一點的疏忽。
他是曾經在三陽州城門的一名都頭,曾親眼所見青陽縣主僅僅帶領了五千士兵便殺得沙國二十萬大軍屁滾尿流,自然是不敢在她麵前托大。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薛杉杉雖然不認識,可也沒為難他們,仍然換了縣主袍服,禮數還算周全的接了夏皇的旨意。
念完聖旨,那都頭硬著頭皮道:“縣主,陛下要您回個準話。"
薛杉杉站起身來,將聖旨遞給身邊的招娣,不緊不慢地道:
“那你回去告訴陛下,春耕在即,如今我們青陽府忙不過來。若是哪日空了,自然會去攻打沙國的。”
都頭臉上發僵,卻也不敢多問。
誰都知道這隻是一句推托之詞而已,恐怕回去後夏皇又會惱怒。
等打發走了宣旨的欽差,一同接旨的薛二虎擔憂地上前詢問道:
“小妹,你真的不打算理會那夏皇的旨意嗎?"
薛杉杉笑著幫他理了理剛才因為下跪而有些褶皺的下擺,道:
“二哥,春耕在即,咱們手下的士兵們有很多事情要忙,哪有空去打仗啊。”
這話她真不是敷衍夏皇。
其餘三地需要複通水渠,給新來的流民分田地,做農事宣傳,運輸肥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事。
這些也都是周諸城結合如今四地的情況製定出來的方針。
甚至為了能夠有更多的棉花產量,還得派人去多種些田地,哪裏還有心力去打仗啊。
薛二虎聞言更加憂心忡忡,忍不住提醒道:“可是......夏皇將消息都已經放出去了,你還讓士兵們忙於農事,等沙國真的打來,咱們來得及嗎?"
薛杉杉對二哥能想到這一層很是讚賞,不過她很肯定地道:
“不會,我這邊越是專注農事,他們越不敢來。"
薛二虎困惑地看著她,怎麽會有這樣的道理。
敵人忙著春耕,不正是偷襲的好時候嗎?
“二哥,你就等著看吧!”
薛二虎沒再多問,反正他知道小妹一定將他顧慮的事全都考慮進去了,畢竟是軍國大事,萬一說出來走漏了便不好了。
二月接近尾聲,春天則由南向北慢慢走來,青陽府等地的凍土也開始解凍了。
四地的百姓們自然是不會浪費農時的,已經開始種菜和種豆了。
而薛杉杉也開始進行其餘三地水渠複通工程。
各處的渠溝位置已經探底清楚,隻需要將堵塞比較嚴重的部分重新挖通就行了。
說起來簡單,但這實際上是非常龐大的工程。
三地主幹道加起來就長達六百餘裏,更別提還有通往各鎮各村的分支。
不過,一旦通渠,日後幹旱的天災便更容易度過了。
和周諸城等人進行商量後,他們便將這些建設任務拆分開來。
先修主渠,不靠近村落的部分,由她的軍隊和俘虜負責。
一千多的盜匪俘虜,加一千士兵還遠遠不夠,薛杉杉還調動了軍隊中的考核排後的士兵。
村落附近的,則是由附近居住的百姓來完成。
百姓們每年本來也是要服徭役半個月的,每一家都必須出一個壯勞力。
相比於以往被強迫去服徭役,這次絕大多數的百姓都是心甘情願去的。
因為他們看到青陽府在去年的豐收後,便知道了渠道的重要性。
縣主說,渠溝疏通後,就能將俞河的水引過來,相當於造了一條支流,以後再把通往各村的分支水渠疏通,水就能自己流到他們的村中來,即使哪一年天幹不下雨,也不擔心沒有收成了。
而且縣主善待民夫,服徭役每天還有二十文錢的補貼,還管三頓飯,可比以前自己帶飯帶水還要挨鞭子好多了。
士兵加上百姓,三地接近五萬人一起動工,忙半個月,終於完成了水渠的複通。
得到消息後,薛杉杉便帶著親衛來到了俞河邊的水渠入口處,親自參加了引水儀式。
“縣主,水車已經組裝完畢了!"周諸城向薛杉杉匯報道。
俞河這樣的大型河水,是不能直接開口引水的,不然到了汛期,很容易造成決堤,引發洪災,這是周諸城特意跟她強調過的。
薛杉杉也組織工匠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按照圖紙,趕製了幾十台的大型水車。
等她來的時候,工匠們已經將被拆成幾部分的水車組裝好了,正等著她下令。
“開始吧。”
楊四得令,立刻揮動旗幟,高聲道:
“大夥兒準備好了,開始引水!"
早就準備好的附近的民夫們,立刻五人一組,抬著水車走進河道,按照早就教好的步驟將水車安裝到河裏。
哪怕是在枯水期,俞河的水流衝擊力也比一般的小河急了許多。
水車剛一安裝好,水流便推動水車轉動起來,水車上巨大的木桶帶水飛快地倒入渡槽,衝進了連接著的渠道裏。
幾十台大型水車同時運作,水流嘩啦嘩啦地響了起來,後續薛杉杉還會安排工匠繼續趕製水車放進來,完全不會比直接開口的效果差。
眼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周圍圍觀的百姓們頓時歡呼起來:
“有水啦!有水啦!”
看著向北迅速流去的水流,士兵們臉上也掛上了笑容。
所有人都很清楚,這些水必然會到達他們的村莊,以後四地將再也不必受幹旱之苦了。
薛杉杉被眾人的情緒感染,跟著一起向北望去,心中也滿是欣悅的期待。
周諸城說過,冬麥本是應在土地解凍前進行春灌的,這一季雖說因為建渠趕不上了,但有了這水渠,至少能保證後續的灌溉,產量上怎麽也會比靠天吃飯強。
而且,平日隻要好好維護,這水渠和水車便能一直使用下去。
從今往後,四地都不必再受製於當地幹旱的天氣了。
單是解決了灌溉這一件事,產量便能夠提升不少,更何況還有上好的肥料,還有更好的農具以及農官的技術指導。
三地修通了主渠後,便到了春耕的時間。
百姓們在農事處領了種子,土肥,還有租借的農具牲畜,便在農官和農正的帶領下忙碌起來。
而薛杉杉的軍中,也有一半的士兵們暫停了訓練,輪流開墾荒地,播種棉花。
這一消息,自然是被密切關注著薛杉杉動向的沙國探子們傳回了沙國的王庭。
聽說薛杉杉忙於春耕,一直惶恐不安的托爾布津大公立刻去向阿列克謝建言:
“女皇,中原王朝向來重視農耕,此時偷襲,他們一定會疏於防備!這將是我們重創青陽府的好時機!"
保羅本就是個好戰派,琢磨著似乎可行,也跟著道:
“母皇,兒子請求領兵同托爾布津大公一道收回晉陽府和江州城!"
這可是個立功的好機會,他自然不能放過,否則被弟弟們搶了先,他坐上皇位的機會便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