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丞相沉思良久才緩聲道:

“陛下,臣認為,太子殿下所言極是,隻是想讓青陽縣主救援京城便必須要拿出足夠的好處才行。”

本來他已經不敢再在陛下麵前再提青陽縣主,可既然此次太子殿下已經主動提出這個辦法,他還是打算再諫言一次。

"那以你之見,什麽樣的好處才會讓她願意前來?"夏皇閉著眼睛,手指緩緩扣著案台。

曹丞相看向太子殿下,緩緩吐出幾個字:

“隻怕隻有太子妃之位了!”

夏皇和李季同此時卻同時麵色發苦。

“太子妃之位,同兒早已許諾她,可她拒絕了。”

夏皇睜開眼睛道。

曹丞相看了太子一眼,歎了口氣:“太子妃都不願意?難道她想要自立為王?”

這時候他能夠想通為何夏皇不願青陽縣主來馳援了。

先不說她拒絕太子妃之位是在踐踏皇室尊嚴,重要的是她連太子妃未來的皇後之位都不願接受,那恐怕真的意指天下了!

難怪夏皇會如此忌憚她......

“陛下,那您便許她能自立一國吧!”

“大膽!你這是要讓朕將青陽府等地割讓給她?”

夏皇勃然大怒地嗬斥道,他看著曹丞相的目光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審視。

曹丞相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這是在觸碰夏皇的逆鱗,可既然他已經下定決心開了這個口,便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為了京城的百年基業,為了百姓,也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他不能任由自己效忠的君主放棄這條能救大夏的法子。

想到這裏,他硬著頭皮盯著夏皇似乎要殺人的視線,道:

"'陛下,臣絕無私心!陛下您是一國之君,自然可以利用天下一切可利用之人,您讓青陽縣主自立一國不過是平定外患的一種手段而已。”

夏皇沉默了半晌才道:

“你的意思是......珍許她自立一國隻是誘敵之計?"

曹丞相的君主是夏皇,他心中很清楚,他能做的便是盡力為夏皇進行謀劃。

"是......”

曹丞相壓下心中對青陽縣主的愧意,狠心道:

"既然她拒絕了未來皇後的位置,應該會很難拒絕自立一國的提議。隻要陛下許她合法的自成一國,青陽縣主必定會前來救援。"

青陽縣主在青陽府等地的政績他也有所耳聞,他深知青陽縣主若能成為夏國的皇後,必將同太子一起開創一片盛世。

可青陽縣主不同意,而夏國的江山,危機就在眼前。

為了保全夏國,必然隻能犧牲青陽縣主了。

"隻要青陽縣主前來馳援,助我大夏擊退聯軍,便可將她困在京城,無法再抽身回青陽府。到時候,不僅能解決掉陛下的心頭大患,咱們甚至還有可能獲得轟天雷的配方。”

夏皇聽完,心中略一思量,頓時眼前一亮。

雖說他一直很忌憚那妖女帶兵來京城,可實際上,若換了別的時候,妖女也未必敢來京城。

畢竟她就算有神兵利器,可卻隻有區區五萬兵馬,怎敢與他的數十萬大軍抗衡,最主要的是妖女說到底還是個女人,若是膽敢揭竿而起,肯定會受盡天下人唾罵!

但是,因為妖女有神兵利器在手,並非一點可能也沒有。

而夏皇迫切地想要將這個可能性扼殺在搖籃之中。

如今國家危難,急需援助,卻正好可以讓她放鬆警惕。

她雖然有五萬兵馬,要防備青陽府等地邊疆,必然不敢都帶來,那最多也就三萬兵馬。

隻要她人來了,又幫他解決了聯軍,他十萬禁軍加二十萬新兵,難道還能留不下她?

就算她不親自來,隻派手下,那為了打勝也必然也是要帶轟天雷的。

隻要人和轟天雷到了京城,就不怕拿不到一些完好的轟天雷。

那麽多人在手中,不愁找不出轟天雷的配方。

他這九五之尊,比起妖女這樣的亂臣賊子,誰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他們一直以來無法得知震天雷的製法,究其原因就是因為拿不到完整的轟天雷。

若有了轟天雷,再撬開幾個將領的嘴,說不定便能破解震天雷的秘密了。

“曹丞相真是為朕分憂!"

夏皇興奮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賞地道,"你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為朕想到了如此好的辦法!”

”那便一切按你所說的安排下去!”

這時候,就連王碩,對此也毫無異議了。

畢竟,這樣一樁計劃,對他們來說其實並沒有危害,甚至還能獲得不小的好處。

而李季同卻自始至終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

一道密詔便以五百裏加急的速度,送往了青陽府。

而夏皇也向百姓與百官公布了冀州戰線的不利軍情。

並以此為由,以曹丞相為首的帝黨在朝堂上率先提出了停戰議和的提議,為與聯軍和談進行輿論鋪墊。

此時的青陽府,則剛剛舉辦完一場犒賞盛會。

此次接受犒賞的,主要是薛二虎麾下,先前去惠陽關打了勝仗的士兵們。

而最近因為沙國大規模進攻,不少百姓都往青陽府跑,雖然有些府城已經關了城門,不讓人進出,可來青陽府的流民們卻依舊絡繹不絕。

那些隔離結束的流民們,此時也還沒被安排工作,便正好也趕上了這一場熱鬧,當然或許也是薛杉杉有意而為之。

流民們一路跋山涉水來到青陽府,隻要不鬧事,士兵們的態度都非常好。

因此,其中不少百姓和士兵們都混得極為熟悉了。

流民們津津有味地圍觀完犒賞大會後,見士兵們解散休假,便紛紛去找自己認識的士兵們說話。

張小樹是從城關平原逃難來的流民,聽說城中有犒賞儀式,便帶著好奇的弟弟一起來瞧熱鬧,正好看到一位熟人,便興奮地揮舞著手臂,招呼道:“秦隊長!"

秦大江聽到聲音轉過頭去,也認出了那個和他差不多同樣年紀,卻帶著一家人逃荒而來的青年,便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小樹啊,怎麽是你啊,你怎麽也跑這兒來了。”秦大江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我弟弟也跟著一起來了,我們順便到這邊看犒賞大會,秦隊長,恭喜你了!真是又升官又發財!”

張小樹說著,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看得出來他心裏真是替秦大江高興的。

看著秦大江身上簇新的軍服,威武的皮甲,他的眼中卻不自覺地流露出羨慕。

兩人都是同樣的年紀,可對方上陣殺敵無數,又因為在城牆上對投石機的精準操作,挽救了許多軍民性命,被縣主點名表揚,直接越級提拔成了彈藥營的大隊長。

“哥哥你說錯啦,是大隊長!秦大哥是秦大隊長啦!”

張小樹的弟弟張小元高聲糾正道,望著秦大江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拜。

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小男孩,小臉凍得通紅,鼻子下頭還掛著鼻涕泡泡,秦大江心頭不由得生起惻隱之心,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他雖然和家裏人的感情並不和睦,卻見不得小孩子受苦受累。

秦大江從懷裏拿出一袋分量不小的糖塊遞給張小樹。

“這是營裏發的糖,你拿去給小元還有你爹娘補補身子吧!”

張小樹見糖分量不輕,連忙推辭道:

"不用了,營裏發的糖是給你補身子,我們可不能要,你留著吧。"

說罷,張小樹便把糖推給了秦大江。

秦大江見張小樹把糖放進了他懷裏,一副生怕他再把糖塞回給他的模樣。

看得他忍俊不禁,不免搖頭失笑。

他轉而拿出一塊糖放進張小元的嘴裏,又將袋子放到張小元的懷中,“小元拿著。”

張小元看著懷裏沉甸甸的糖包,嘴裏又是從來沒感受到過的甜甜味道,便有些猶豫地抬頭看向張小樹。

看著弟弟渴望的眼神以及想起父親母親瘦弱的樣子,張小樹頓時再難以拒絕。

“這怎麽行,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秦大江道:"我又不是用錢買的,我們營裏每個月都發,你就拿著吧。營裏吃得好,我用不上,你拿回去給小元他們補補身體。”

張小樹這才讓張小元收下,眼睛泛紅地對著秦大江行禮告辭。

秦大江看著遠去的他們的背影,搖頭歎息了一番後,才帶著和同袍們一同回了護衛營。

幾人離開後,卻留下周圍看熱鬧的流民們議論紛紛。

“你們剛剛聽到了嗎?護衛營裏居然每個月都要發糖!"

"我聽說軍官才發糖,普通兵隻有糖水喝。”

“我的天啊,日日都能喝糖水還不好嗎,以前咱們鎮的員外也沒過得這麽奢侈過呢!”

"可不是,我聽人說,他們當兵的頓頓都吃大饅頭,還能天天吃肉呢!"

“你沒看到嗎,他們穿得好暖和,聽說他們穿的是棉布,棉襖子,不像我們穿的麻布裏麵擱柳絮,擱沙子。而且他們一季還發好幾套,穿著那叫一個舒服!"

聽到這樣的話,這些流民們都對護衛營士兵們的待遇驚歎不已,也都羨慕極了。

"這當兵的日子,過得比地主老爺還好呢!"

“誰說不是呢,難怪那些兵一個個都長得那麽壯實,臉上也紅光滿麵的!這日子簡直賽神仙啊!”

“你們今日都看到了吧,他們那一場仗打下來領了多少賞錢啊,我聽說軍餉也高,隨便幾年下來便能攢夠修房娶媳婦兒的錢了!”

“你們不知道吧,”一個臉上有麻子的瘦弱男子驕傲地說道,“我姐夫就是當兵的,我家這次就是來投靠我姐的,這些當兵的,他們家中的女眷也能優先安排廠裏的工作,我姐就進了紡織廠,官府管吃管住管穿,還發月錢,都不用下地幹活了呢!當然就因為這些政策,咱們縣主手下的兵如今都特別好找媳婦兒!”

"那你咋不去呢?"

瘦弱男子歎了口氣,“我倒是想,可是我太瘦了,我姐夫說我還得補補,天天給我糖水喝呢!”

其他流民立馬羨慕地看向他:“你有個好姐夫呢!不過咱們什麽時候可以當上兵就好了!”

"哎呀,那你們說,咱們什麽時候才能去當兵?"

"當兵哪有那麽容易啊,你沒聽他說嗎,身體要符合要求的!"

"那怎麽辦,我想去當兵!”

“你別著急啊,我有小道消息,聽說後頭是要招兵的,不過必須要一米六以上,男女都收,但前提條件,得身體好!”

"真的嗎,那我可得試試!"

"對啊,試試,萬一選上了可就從此發達了!"

......

這些人在議論中,一邊往前走去,一邊討論著去當兵的事情。

而隨著犒賞儀式的舉辦,這一天和接下來的幾日裏,這樣的討論在城中都隨處可見,新來的流民百姓們,都期待著府衙再次招兵。

別說是他們,就連原本一些本地的百姓們,也有許多人心動不已.他們原本是不符合條件的,如今或是養好了身體,或是長高了,長壯了,長大了。就都想再去試試能不能滿足條件。

府衙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招兵物資和人手準備招收新員。

而京城的密信,便是在這時候送達到青陽府的。

“縣主,京中有人送了旨意來,此時正在南門候著。"

招娣走進了屋內,恭敬地向縣主稟報道。

薛杉杉正同周諸城幾人商談招兵事宜,各個部門的負責人正爭論的熱鬧,聽到這話,頓時就是一靜,心中紛紛猜測著京中這次的旨意。

相比別人,薛杉杉很早就得到聯軍圍城的消息,對於這道旨意基本上在意料之中。

唯一讓她有些有些意外的是,這旨意來的時間似乎太早了些。

按照她的預計,京城再怎麽也是能堅持好幾個月的。

因此她微微眯著雙眼,淡淡道:"傳吧。"

招娣應了一聲,快步退出,不一會兒,便帶了三個禁軍走了進來。

三個禁軍冒著風雪趕路很多天,個個麵色憔悴,臉上都凍出了傷來,可以說形容非常狼狽。

見到青陽縣主,這些人的態度也極其恭敬,先是下跪行禮,待薛杉杉叫他們起來,這才道:

“青陽縣主,陛下命我等奉皇命前來傳旨。”

為首的禁軍直接把聖旨的卷軸,雙手捧著遞給了薛杉杉。

薛杉杉還未接過,心中便暗自揣摩著,估摸夏皇遇到什麽麻煩了......可跟她收集的情報又不太一樣......

她將聖旨打開,迅速地看完了上頭的內容,心中頓時有了數。

"好的,你們回去告訴皇帝陛下,本縣主知道了,你們先下去休息吧。"

送密旨的禁軍頭領大著膽子打量了下薛杉杉的神色,她雖然表現平靜,可那眸底隱藏的冷意卻讓他有些膽戰心驚。

同袍們的守城戰實在打得慘烈,哪怕沒有破城,也叫人心驚膽戰,十分擔憂。

雖然不知道密旨中說了什麽,可他想起了還在京城的妻兒老小與水深火熱的同袍們,他仍大著膽子想要求一求縣主。

“縣主大人!”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俯首磕頭懇求道,“求求縣主您發兵京城吧,救救京城的百萬黎民百姓吧!"

其他兩位禁軍,看向縣主的目光也充滿了期盼和渴望。

薛杉杉實際上是動了惻隱之心,她跟沙國打了兩年交道,深知京城若是失守,這百萬黎民百姓將會過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隻是她還不能立刻答應下來,隻淡淡地問道:

“京城的戰況如今怎麽樣了?”

那名禁軍頭領抬起頭來,眼眶有些發紅地回道:"敵軍已經渡過了護城河,在城下屢次用投石機進攻,守城士兵和民夫已經戰死三分之一......縣主,求您救救我們吧......”

從這些情報來看,似乎也是正常的守城戰,薛杉杉也無法從中判斷京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會讓夏皇向自己求援。

“你們一路行來也很辛苦,先下去休息吧。"見對方依舊不肯起來,薛杉杉便道,“放心,我不會置京城百姓安危於不顧。"

禁軍們頓時大喜過望,一起跪了下來實實在在給薛杉杉磕了幾個響頭:

“多謝縣主!我們替京城的黎民百姓謝縣主大恩!"

等禁軍走後,周諸城幾人便立馬圍了上來。

薛杉杉將手中的密旨遞給周諸城幾人。

周諸城見縣主給他,也不顧及夏皇的密旨非當事人不能看的命令,立刻將其攤開,認真閱讀起來,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

其餘幾人也湊近了看了看,不禁麵露喜色。

看完後,便立馬都跪下來道:“恭喜縣主!”

薛杉杉擺擺手道:

“你們都看到了吧,夏皇的密旨上說,讓我救援京城,若能擊退聯軍,便將青陽府等三地給我,讓我自立為王。"

王昂等人皆是麵露狂喜之色。

若是如此,那他們可算是有了依仗!

身為下屬,誰不希望自己追隨的主子勢力強盛。

而他們的主子很快便能成為皇帝,這怎能不讓人欣喜若狂!

就連周諸城這樣的文臣,一瞬間也是欣喜無比,雙眼發亮地看向了薛杉杉。

然而,薛二虎卻麵色凝重,上前一步道:

“縣主,當心有詐,您不能去京城!"

薛二虎隻是擔心自己的妹妹,可周諸城驚喜過後,卻是一瞬間想到這樣的聖旨竟然是發的密旨,可見夏皇的誠心並不高。

“沒錯,縣主您絕不能以身涉險!"

來青陽府的這一年,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自己的理念,哪怕再荒謬,隻要提出來,縣主也願意信任他,並且為他排除阻礙推行。

甚至自己的女兒在青陽府的這樣治理環境中,也過得開心無比。

青陽府四地的百姓們,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豐收,從此衣食無憂,再不會被饑寒所迫。

而縣主手下的兵馬,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壯。

這種變化,都是來源於縣主的治理。

現在的青陽縣主已經有了稱霸一方的實力!

每每想到此事,周諸城內心都難以抑製地湧出一種由衷的驕傲自豪,為縣主而驕傲。

若失去縣主,這一切都將不再存在。

所以,無論如何,縣主都不能有任何閃失。

冷靜下來後,他便不願意縣主救援京城。

“縣主,夏國三十萬精兵,又何須我們去救!再說縣主您在這裏已經是說一不二至高無上的了,他夏皇願不願意將三地給您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夏皇忌憚縣主已久,若將縣主去京城,難保不會謀害於您。”

周諸城這番話,成功地讓那些為此狂喜的人冷靜下來。

“周大人說得有理,縣主您絕對不能以身涉險!"

“末將也覺得,夏皇這番突然求援,必定不會有好事!”

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誡,薛杉杉淡淡道:

"你們的顧慮我自然明白,夏國恐怕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否則不會如此早就向我求援,況且,你們也知道,如果京城真的破了,京中的百姓將會受到什麽樣的折磨,那樣的局麵,實在讓人痛心。"

“周總長,你立刻叫人去調集兩萬五千人的糧草,我準備親自領軍,救援夏都。”

眾人頓時大驚,立馬跪在地上諫言:“縣主,萬萬不可啊!此去京城謹防有詐!”

薛杉杉沒有理會,繼續安排:

“薛二虎,你與張德生一同,繼續做好新兵招募與訓練。”

“王昂,你與我一同出征救援夏都。”

“李元明從晉陽府回來,坐鎮青陽府,防備沙國大軍!”

緊接著又有條不紊地說出了對其他幾大護衛營的兵力調動。

很明顯,她接到密旨後便立馬決定出兵了,心中已經有了規劃。

周諸城幾人還要再勸,卻被薛杉杉一揮手止住,溫聲道:

“你們應該相信我。其餘的都不要問,做好安排給你們的事情就行了。"

想起縣主屢次給所有人帶來的驚喜與意外,眾人的心才漸漸安定下來。

縣主既然已經知道其中的危險性,卻還偏要這麽做,必然有她的考慮。

他們隻要按照縣主的吩咐做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