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史書都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他為何要如此在乎這些虛名?
夏皇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便漸漸就被這虛妄的名聲給綁架起來了。
從前他明明不是這樣,他為了那個最珍貴的位置,他什麽都可以做。
在他未繼位前,他的生母出身低微,他在皇子們之中受盡欺壓卻依舊可以忍辱負重活著,最終奪得皇位。
早先為了穩定皇位,他又娶了很多妃嬪,也導致外戚專權。
後來,他又借了尋回嫡孫李季同的由頭,布下了一盤大局,很快便鏟除朝野內閣的異己,這才讓他的江山穩固了起來,權利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中。
因此,不管他曾經有多少敵人,那些人當時再風光,再清高,名聲再好聽又如何,通通都成了他腳底下的白骨,而他最終才成為了大權獨攬的帝王,史書也將按照他的意誌改寫。
如今也是一樣,他完全犯不著因為一些螻蟻的看法而氣壞自己的身體,影響了自己的判斷力。
況且,這些螻蟻們還沒到生死一刻,必定是不敢造他的反的,既然不敢造反,那這些螻蟻對他又有什麽影響呢?
隻要他坐穩了帝王之位,將權利緊緊抓在手中,難道還會懼怕他們這些螻蟻們嗎?
而至於那個令他最厭惡的妖女,不管她的功績再怎麽耀眼,卻都是在他在位期間發生的,隻要他將來能殺掉妖女,那在後世人的眼中,今日攻陷了沙國王庭的,便可以是他這個皇帝!
想到這裏,夏皇的心情豁然開朗了許多,身體也不覺舒暢了起來,立馬就精神振作起來,開始想要處理國事了......
他頒發的第一個旨意便是擴軍,加強軍備,他要盡快培養一支強軍,至少從數量上要完全壓過那妖女的軍隊!即使一對十打不過,那就一對百!妖女的武器總有用完的時候,隻要他能拿命去填,那就一定可以打敗妖女的隊伍!
夏皇的病情逐漸恢複,他一改過往的頹廢與暴虐,開始積極地處理朝政,籌劃擴軍一事。
隻是夏皇忘記了,哪怕是螻蟻的力量實在是太弱,可若是積累的多了,也是能咬死大象的。
當然,對夏皇不滿的不隻是最底層的百姓們,就連禁軍以及靠俸祿吃飯的普通官員小吏們等,也開始對這位皇帝頗有微詞。
這次簽訂的和談條約,夏皇幾乎掏空了大夏的國庫還有自己私庫。
因此導致朝廷財政緊張,如此一來,朝廷便出了讓官員們和士兵們的俸祿減半的規定。
這個規定頓時讓士兵們與靠俸祿吃飯的官員小吏們苦不堪言......
可哪怕他們有怨言,也隻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
畢竟他們都是靠俸祿吃飯的,若是惹惱了皇上,被革職也隻是遲早的問題。
但,夏皇這一政策,倒是令朝野的官員們和士兵們都暗地裏罵娘。
這次要求和談的是夏皇,可和談的好處他們卻丁點兒都沒看到,但是他們卻萬分清楚,未來幾年的俸祿恐怕都要大打折扣了。
最關鍵的是,這場和談的賠款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
隻是如今賠償的已經賠償了,他們即使有再多的牢騷和抱怨也隻能乖乖聽著。
於是,朝堂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景象,眾臣們各懷心事,卻又不敢多言,唯有默默承受,或者私下裏埋怨皇帝的無能。
當然,這些文人官員,在此時的不滿其實不足以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影響。
因為,真正會出大問題的是在軍中。
夏國有一場不成文的規矩,從禁軍到邊關守軍,軍餉都是被層層克扣的。
可如今,上頭卻說因為國庫緊張,要將軍餉減少一半。
還說連陛下和宮中的娘娘們都在縮減用度,朝廷官員們俸祿也減少了一半。因此,全體士兵也該節衣縮食,與國家一同共渡難關。
於是,這些軍中的士兵們,便開始減少被軍餉,並被分散開來,逐步削減,直至連從前的一半都拿不到。
首先,就是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戰鬥的京城士兵們情緒不穩定了。
對抗聯軍的時候,禁軍中犧牲負傷的那麽多,朝廷不給賞賜就算了,畢竟也沒打勝仗,可如今卻是要連他們的軍餉都要剝奪一半多走!
這簡直比直接要了他們的命還難受啊!
那他們還要拚命幹嘛!
於是,很快京城的軍心便開始動搖了,甚至連士氣也開始變得渙散起來。
這一日,禁衛軍營帳內的士兵們聚在一塊議論紛紛,很明顯,所有人都對此事很有意見。
一個小都頭憤懣道:“去年收成就不好,糧食什麽的都漲價了,咱們的軍餉卻降低了這麽多,再這樣下去,我大概連家人都養不活了吧!”
軍中也不乏有頭腦之士,立馬便分析出來:
"你們想想那戎國一共要走了多少錢,那可是一千萬兩銀子!咱們的國庫哪裏有這麽多錢賠?我估計,今明兩年全國日子都會難過得很,咱們的軍費又是大頭,削減軍餉是必然的了。”
“那陛下還要擴軍?他能養得起?!”
“所以說咱們的軍餉說不定還得降......”
這時候又有人忍不住罵娘了:
“咱們當兵,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給朝廷賣命,拿到手的錢竟是讓人連肚子都吃不飽!這還當什麽兵!不如回家種田!”
有人唉聲歎氣勸道:
“哎......那也沒辦法,誰叫咱們當初投了軍呢,如今後悔也沒用。而且哪個當兵的不這麽苦,咱們隻能認命啊......”
這時候立刻有人反駁:
"誰說都很苦的,你看人家青陽縣主麾下的兵就一點都不苦。”
一有人提起青陽縣主,眾人頓時越發的憤懣。
青陽縣主麾下的兵過的什麽日子,那是在禁軍中廣為流傳,並且一直深深羨慕和向往著的。
眾人忍不住又念叨起了青陽縣主麾下士兵的待遇來了。
因為有不少禁軍都去過青陽府送信或者監視什麽的,回來再一傳播,他們便都知道青陽府的士兵都是足額發軍餉,頓頓有肉吃,一年四季都發衣服,還有各種戰死和傷亡的撫恤等等......
“上次送沙國女皇來京城的那隊士兵你們看到了嗎?人家長得多健壯,一看就是夥食很好,一點都不缺油水的!還穿得和咱們要去不一樣,那衣服厚實卻又不顯笨拙,身上的盔甲閃閃發亮,那用的材質我都沒看到過!”
"就是啊!我太想要一套了!不過這樣的東西可不好弄,那麽貴重的盔甲估計連將軍都拿不到,更別說我們這些小兵嘍!"
"但是我看他們就連普通士兵也是穿的那樣的盔甲,他們中隨便一人,感覺都比我們的都頭還要穿的好呢!”
有些消息靈通地道:
“不止你說的那些,我還聽來京城的商隊說,如今青陽府士兵的待遇比從前還要好。那些受傷的士兵,今年絕大多數都安排到廠子裏上班去了,不僅有先前的傷殘撫恤一直發著,還可以另有一份工錢,聽說活計也輕鬆得很!”
“而且,你要是能立個軍功升個官,那後頭去了廠裏也能當官,手下管著很多人,那日子可舒服了......他們商隊的都還要巴結這些人呢!"
“對,我也聽說了,縣主還給很多士兵的家眷也安排了工作,家裏都有一個名額,有媳婦兒的安排媳婦兒去,沒媳婦兒的安排父母去,家裏直接又多一份工錢。還有戰死的,府衙甚至會一直將他的父母贍養到死,若是有孩子,府衙也會給養到十六歲,你說他們打仗的還能有啥後顧之憂?"
有幾個士兵立馬問道:
"這是真的假的,聽起來還真不錯,難怪縣主麾下的士兵都如此忠心,我聽說咱們派過去的間諜就一直沒起過作用。”
“是真的,我哥是乾安商隊的,他說,青陽縣主手下的兵可有錢了。他們除了軍餉足額,每次打了勝仗還都能拿到不少的賞錢,所以很多商隊都愛去那邊做生意,那邊的人不缺錢,商品也都能賣個好價格。"
士兵們又想起這次青陽縣主攻下沙國王庭,手下的這些兵肯定少不了賞錢。
“要是我們是青陽縣主麾下的士兵就好了......”
這種話題一談論起來,眾人都忍不住露出向往來。
有人悄悄道:"那咱們不如去青陽府找縣主投奔?"
如果能當上青陽縣主的兵,不僅各方麵待遇好,還能做萬民敬仰的英雄,哪裏像他們如今在京城過得這樣憋屈窘迫。
“是啊,咱們想想法子吧,若是能有什麽辦法去投了青陽縣主該多好,如今縣主剛占下沙國,正是需要兵的時候啊。”
“噓,你們小心說話,哎......隻是可惜我家中有家室,肯定是走不了的......”
"那你說咋辦?"
"......"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突然,一個士兵眼睛忽然一亮,道:
"我想到了,咱們馬上就有機會了!"
眾人一愣,頓時齊刷刷地望向他,問道:
"有啥機會?"
"朝廷不是馬上要選人去燕山關嗎?不想去的人很多,要是想去就容易了。”
“這跟燕山關有什麽關係?”
“你們傻嗎?隻要到了燕山關,往西走不了多遠就能進入青陽府,或者去沙國也很近,到時候不就能去投奔縣主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有人頓時大喜過望,說道:
"對呀,你不說我都忘記這茬了。"
“對啊,要我看來,就去燕山關吧!"
"好!我去報名,這就去!”
眾人心照不宣,因此,這次主動前往燕山關的人特別的多。
不過,他們還是低估了青陽縣主如今的吸引力。
這邊士兵們正想盡一切辦法要前去投靠青陽縣主。
而另一邊,就連許多京中的讀書人都紛紛議論投靠青陽縣主的好處來。
這時候,便有眼光長遠的士族認為夏國很快會迎來巨變,不如趁早投奔青陽縣主,或許還能撈到一條前程。
當然,也不缺乏有野心之輩,在聽聞了燕山關的優渥條件後,便開始暗自籌謀著怎麽才能進入那邊,並最終實現自己的理想。
而被眾多人向往的青陽縣主的麾下士兵們,如今卻是正全力準備著如何統一沙國。
——
這段時日,莫托在薛杉杉的要求下已經說服了好幾個小公國歸順薛杉杉。
這些公國主要分布在沙國王庭以北的方圓一千多裏的範圍內。
這些地方氣候相對較冷,土地貧瘠,顯然不及大公國的草原豐沃,大公國都看不上,這才誕生了許多小公國。
剛開始,莫托的勸降之路並不順利,這些公國的首領們都不願意投降於夏國的一個縣主,哪怕薛杉杉已經攻破了沙國的王庭,他們也不打算輕易投降。
在他們的認知中,青陽縣主是中原人,是外族,相比之下,他們更願意接受沙國自己人的統治。
實際上最重要的是,沙國的王庭雖然破滅,沙皇也被俘虜了,可卻還有好幾萬的沙軍在夏國的冀州戰線,若是大王子哪天帶兵返回這片土地,對他們這些背叛者來說,必將會成為大王子的刀下鬼。
這樣顧慮便成了莫托的阻礙,讓他的勸說變得極為艱難。
所以,哪怕是薛杉杉攻占了沙國王庭,他們也依舊沒打算投靠薛杉杉。
隻有三個離王庭最近的小公國,因為害怕薛杉杉攻打,很識時務地選擇了歸順。
隨著時間的推移,薛杉杉手下的將士們也越來越焦急。
"小妹,這些小公國如此不知好歹,要不要我帶些兵馬直接去將他們打下來?"
這裏麵最著急的便是薛二虎。
如今的形勢他也能看懂不少。
他明白,等他們攻下沙國王庭的消息傳到夏國京城後,那邊的聯軍應該都會選擇撤退,周國的人都是散沙,可以不用在意,但一直保存實力的戎國,卻必須多加注意。
若到時候沙國這幾個公國勾結保羅的大軍以及戎國,一起反攻王庭,必然會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危險。
因此,他們必須在這一幕到來前,打服這些小公國,集結更多的兵力,到時候才有與聯軍抗衡的實力。
薛杉杉搖了搖頭,道:"暫時不用,先將蒙諾公國打下來再說。"
"可是......"薛二虎猶豫不決。
"二哥,你不用擔心,這次是我大意了,沒料到沙國會這麽難搞。不過我先攻打蒙諾公國也有我的用意,這邊的情況,等到我們打下沙國後,再從長計議。"
見薛杉杉如此堅持,薛二虎也就不再多言。
他也明白,若是沒有十足把握,自己的小妹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這其中必定有她的道理。
而隻要小妹說的,他都會毫無保留的去執行。
——
蒙諾公國是離王庭最近的大公國,人口眾多,據王庭找到的資料記載,蒙諾公國的牧民加奴隸大約有三十二萬人,領地麵積超過四百平方公裏。
最重要的是蒙諾公國還有個湖,水草豐美,也是實力最強大的一個公國。
“二哥,咱們隻有兩萬人如果強攻,也是很困難的,你讓莫托傳信讓投靠我們的三個小公國三日之內務必各帶三千兵馬前往王庭集合。除此之外,莫托公國也要出三千兵馬。”
"是。"
薛二虎點頭應下。
薛杉杉又道:"如此一來,咱們便有一萬二千人的沙國騎兵。有了他們一同出兵攻打蒙諾公國,便會輕鬆許多。”
而在聯合出兵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改造自家軍隊仇視沙國的思想觀念。
她必須要讓他們明白,今後的沙國人將成為青陽府的沙族人,而沙族人將不再是他們純粹的敵人,也有一部分沙族人將會在今後成為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
這個其實也是挺困難的,從前沙國不僅與夏國有著血海深仇,在周國同樣犯下過累累罪行。
因此,她專門召集全體士兵,向他們宣布了這一消息。
一開始,不出她所料,士兵們是有些抗拒的。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畢竟對他們而言,沙國人是敵人,曾與他們有著血海深仇,或者是他們曾經親眼看到沙國人對中原人犯下的各種惡劣行為......
本來像是在克木爾城一樣,就算不殺了那些沙國人,讓他們免費為縣主,為青陽府工作幾年贖罪,在他們看來就已經很寬厚了,甚至沙國人自己也這樣認為。如今怎麽能讓沙國人成為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士?
他們真的無法做到!
但是,薛杉杉的態度卻十分堅決,並且告訴他們,沙族人並不是敵人,又告訴他們這樣做的原因。
薛杉杉首先跟他們講了如今沙國的形勢。
“沙國的麵積比兩個夏國加起來還要遼闊,如今咱們看似打下了沙國王庭,可卻並沒有真正占領沙國。大家也知道,咱們目前隻占據了王庭這一片,大約隻相當於兩個青陽府大小的土地。除這以外,在沙國的土地上還有大大小小二十多個比王庭還大的公國!”
聽著薛杉杉的話,所有人臉色微微有些凝重。
“其中最大的五個公國擁有一百多萬的奴隸與平民,剩下的二十多個小公國,也差不多有這麽多人。這五個大公國是絕對不會甘心沙國王室覆滅的,我們與他們之間肯定會有一戰。可各位將士們告訴我,如今憑我軍不到兩萬的兵力,該怎麽去與三百萬沙國人打?"
薛杉杉的話讓每一個將士都沉默了,她也不管他們如何想的,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各位對於如何打仗有什麽樣的看法。可是,現在是關鍵的時刻,若是我軍不能在短期內將這五個大公國收拾掉的話,沙族人的威脅會隨時存在。“
薛杉杉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所以我認為,以沙製沙才是解決之道。“
聽完她的話後,大夥兒臉上露出恍悟之色。
薛杉杉見狀,又道:”還有,咱們的百姓是很難適應沙國的寒冷天氣的,也基本都不會放牧,所以,咱們占下了這片土地後,也必然要依靠沙族人來為咱們放牧,為咱們中原提供需要的肉和奶。咱們是不可能將所有的戎族人全部趕盡殺絕的!”
薛杉杉說完這段話後,整個軍營的士兵們基本對與沙族人共同作戰已經沒那麽排斥了。
雖然如此,薛杉杉私底下還是派了宣傳隊的士兵對軍隊進行了更廣泛的宣傳。
實際上她沒有說的是,帶著沙國士兵一起作戰的最大好處,便是能減少他們的傷亡率。
這些話她不好說出口,可同為士兵的宣傳兵們卻可以說。
“你們都好好想想吧,除了縣主說的那些問題,咱們與沙國士兵共同作戰還有什麽好處?”
"大家都知道,如今正麵作戰是無法避免的,再加上咱們還要攻城,就算有轟天雷在手,咱們也會比以往有更多的傷亡!若是沒有沙國士兵,死傷的便全是咱們中原士兵!如今可以沙國士兵一起攻打沙國的公國,難道不是好事嗎?"
"是!說得太對了!到底是用沙族人消耗沙族人,還是用自己同袍的命去消耗,我想大家都知道怎麽選吧?"
“原來是這樣!那我不排斥和沙族人作戰了!”
“這樣說來,我也不是不可以短暫的原諒他們一下。”
“......”
在宣傳隊的士兵一唱一和之下,幾乎所有的士兵都接受了即將與沙族士兵一起作戰的事實。
而三日之期轉瞬即逝,四個小公國的一萬二千人馬也到達了王庭外。
所有士兵都留在城外紮營,四個公國的首領則進城到王宮來拜見薛杉杉。
三個小公國的首領都是第一次見到薛杉杉。
薛杉杉在正殿接見了他們。
三人進入大殿的時候,便見到一個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佩劍,身材窈窕,英姿颯爽的女子坐在高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