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走了三日,才走出金陽府。
一大早,薛平便從一座荒山上走了下來,背上背著一筐土豆。薛平將土豆放到村長麵前,又從中拿了一個巴掌大的出來,對村長道:“叔,這是我早上去樹林裏打鳥的時候發現的。今年早春的時候,我在翁山那邊挖到過。當時家裏沒得吃的,我們家就把挖到的這東西給煮了吃。我又沒見過,就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土豆。別說,這東西味道還挺好,特別抗餓,您煮一個試試看。”
正好,村長的大兒媳婦燒開了一鍋水,村長便讓她將土豆丟進了鍋裏。過了約莫一刻鍾,等筷子可以插透的時候,薛平便說土豆可以吃了。
村長媳婦將土豆舀了起來,遞給村長。村長嚐了一口,發現口感有點綿綿的,像是山藥的味道,但是比山藥更香,連煮過土豆的水都有一股子香味。
薛平見村長嚐到了味道,又道:“叔,我今日一共挖了二十七個土豆,我都放您這兒了。接下來如果哪家糧食不夠,您就做主給他家拿點吧!以現在的天氣,這土豆避光保存放個三十來日是沒問題的!”
村長點了點頭,讓李守喊了各家當家人來,把薛平找到土豆並要分給大家的事情講了。又把煮好的土豆分成十份,讓他們都嚐了一小口,大家都覺得土豆又香又粉,讚不絕口。
李江咧著嘴,嗬嗬笑了兩聲,問出了大夥兒都想問的問題:“平哥,你這土豆是怎麽找到的啊?長啥樣的?你告訴我們,我們也去碰碰運氣,萬一哪天也能在山上找到呢?”
薛平慶幸薛杉杉早就把怎麽找到土豆的事給他交代了一遍,不然他還不知道怎麽編呢!
薛平把薛杉杉的話依樣畫瓢地告訴了他們,大夥兒又感歎薛平運氣真好,隨便去逛逛也能挖到這麽多的土豆。
村長先給之前糧食不夠的四戶人,每戶拿了三個土豆。又將剩下的十五個土豆放進背簍,用幹草將周圍透光的地方遮得嚴嚴實實。
接下來的幾日,各家總會從山林、小溪旁找到一些鳥蛋,而找到鳥蛋的人都不會隻是自己吃,通常會將鳥蛋煮好後,分給各家的老人和小孩子,而自家一般會將蛋殼給磨碎,下次和粗糧或者麵粉一起做成饃饃。
村長早已將路線計算好了,從金陽城出來,再經過三個府城便能到京城,也就還有二十多天的路程,大夥兒的糧食肯定足夠。
他也不再帶著眾人挨著去這些府城碰運氣,有時候隻遠遠的看著府城下黑壓壓的都是流民,便會帶著大夥兒繞路走。已經活了五十多年,他哪裏不知道荒年最可怕的就是人!
雖然他們盡量避開人群,可主路上也總會遇到流民,大部分的流民看見他們七十多人,人人手裏都拿著武器,也是不敢上前的。但總有餓極的人會鋌而走險。
在他們經過樂至府時,被一群有三十多個流民組成的隊伍給盯上了。這群流民見他們還有食物吃,便想要趁他們夜晚警惕性最弱的時候偷襲他們。
幸運的是,那日正是大牛和李狗蛋守夜,兩人警惕性都比較強,在發現樹後藏著不少人影的時候立馬反應過來,馬上叫醒了所有的人。
之前村長就有意識地培養大夥兒將武器拿在手裏睡覺的習慣。
因此,盡管那群流民發現事情敗露直接衝了上來,大夥兒依然能夠立馬起身迎敵。又因為警戒及時,男人們很快將這群流民反向包圍。
李家村的女人和小孩也都拿著手裏的武器加入戰鬥,保衛自己的家人和糧食。
很快,這群烏合之眾的流民便不得不落荒而逃。
李家村這邊雖然有兩人受了輕傷,但是也殺死了十三個流民。剩下的流民見勢不好趕緊逃跑,眾人也沒再往前追。
怕血腥味引來附近的野獸,村長叫大夥兒趕緊收拾好東西,將火滅了就要離開此處。
這是薛杉杉第一次這麽真切的麵對身邊的危險,也是她第一次選擇拿起手中的匕首刺向了一個撲向薛大牛的流民,一直到流民倒在地上她才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直到後來,薛杉杉給孫女講從前逃荒的故事時,她都依然能回想起,那晚她把匕首捅進流民身體,流民身上的紅色血液不斷噴灑出來的場景。
可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親人,薛杉杉相信下一次再遇到危險的時候,她同樣會像今日一樣什麽也不顧的衝上去。
從那天開始,李家村人都慢慢開始習慣了白天休息,夜晚趕路的模式,一路上也再也沒有遇見過危險。
等到了鳳陽府,一行人隻能通過進城才能到達京城。
鳳陽府兩麵都是河,沒有船隻他們過不了,要想去京城,便隻得通過鳳陽城。
鳳陽府和其他府城不一樣,它臨近北周京城洛陽府,是北周南下的唯一通道,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四周環山靠水,可鳳陽城偏偏又是個平原,因此基本未受到災害,也是北周的產糧大府。
村長帶著幾人來到城牆門口,守城的士兵一看他們便知道都是流民,讓他們自己去告示欄處看看進城的注意事項。
村長還算認識幾個字,拚拚湊湊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鳳陽府非但可以讓流民進出,還會統一安置流民。告示欄寫的清楚,流民可以憑借戶籍入城,入城後便要前往農機處報道,由農機處的人分配到下麵的村莊開墾荒地,每年需要繳給官府一定的糧食,開墾荒地三年後,就能入鳳陽府的戶頭,可以購買鳳陽府的田地。
村長等人都喜出望外,鳳陽府單從城牆的建造來看,就比路上所有府城都更堅固。而且此地氣候適宜,適合種植糧食。現在有了如此惠民的政策,李家村眾人便都想要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