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豐樓的經營規模在青山城中隻能算是中等,不過因為這家酒樓價錢公道,菜樣又好,生意還是很不錯,來來往往的食客絡繹不絕。
在一樓正中間的桌子兩邊,坐著兩個人,一個五六十歲左右,滿臉凶氣,頜下一縷白髯,另一位四十歲掛零,濃眉大眼,麵色平和,一片文氣。兩個人都穿著一身寬大的暗黑色袍子,紋著金色雲紋,搭配白色的裏襯,袍子上麵金線繡製的九顆大星湛湛放光,顯得氣派十足。
酒樓裏的食客不論男女老少都禁不住往這裏多看一眼,眼中滿是敬畏,這身袍子沒有人會陌生。
九星閣!
九星閣在民間的口碑極好,也因此反倒使這聚豐樓的生意比平時好了很多。
在青山這種小城裏,九星閣的人可太難見到了,老百姓就是有一種這樣的心裏,瞅個新鮮,其實也都是人,不少鼻子不少眼睛的,不過就是想看看。
這兩個人,正是韓琦和張青。
王府的家丁護衛全部扮成普通百姓分散在聚豐樓四周,探查著禦將的動靜。
原本王路打算將聚豐樓連同四麵的百姓全部調走,不過最後被張青製止了,張青擔心這樣會使禦將不敢出來。
他們要等的就是禦將出現,即使是張青也有著充分的把握,隻要禦將現身,就絕對逃不出兩個人的手心,就一定必死無疑。
韓琦從上午開始就在這裏坐著,目不斜視,麵前的茶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小二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次茶,韓琦一口沒喝過。
他喝不下去,不僅如此,韓琦連續兩天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真是被禦將氣壞了。
可惜禦將不知道,要不然他在心中將今天的一會改成兩個月後,不用他動手,估計韓琦就直接餓死了。
張青輕輕的抿了一口茶,他也陪著韓琦坐了一天,眼看著天色將晚,抿茶倒不是文雅,而是張青喝不下去了,天知道這一天他喝了多少茶水。他淡淡的目光掃過聚豐樓中的每一個人,無論禦將喬裝改扮成什麽樣子,都休想逃過他的眼睛。
王路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心裏隻罵禦將缺德,也不定個準確點兒的時間,看看天色,估計要等到後半夜去了,要是還不來呢?也隻能認了,主動權掌握在人家手裏,想來就來,反正現在找不到他在哪裏。
幾個人各懷心事,等著一個人的到來,還有一群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百姓,因為各自家裏的事情或喜或悲。
“小二!半斤牛肉!四兩炒豆!外加一壺老酒!”
一個三十多歲身材瘦高的男子邁步走了進來,袍子皺皺巴巴,麵色蠟黃,隨手將肩上扛的幡子立在一邊,陰陽怪氣的吩咐道。
那幡子上有八個大字,懸壺濟世,包治百病。
眾人一看來人賊眉鼠眼的樣子,再加上那一副朝天鼻,不由得都樂了。
這不是神醫莫有德嘛!
不過莫有德這個神醫還是有待定論的,大家也隻是表麵上這麽叫而已,因為這人行醫實在是太不著調了!
小二應了一聲,連忙將幾樣東西擺上來,笑道:“莫神醫,您慢用!”
莫有德哼了一聲,有模有樣的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莫有德旁若無人的甩了一把鼻涕,嘴裏罵罵咧咧:“這兩天兒下雨,都他麽灌到鼻子裏去了!”
一樓的食客又好氣又好笑,吃飯的當口兒,這不是成心惡心人麽?
再看一看莫有德那憤憤不平的樣子,外加那長歪了的朝天鼻,眾人終於不可抑製的笑出聲來。
“哼,”莫有德鄙夷的看著眾人,剛想再說話,突然臉色一變,啐了一口吐沫,罵道:“他媽的又流進嘴裏去了!”
一群人真被他惡心的不行了,正在抿著一口茶的張青噗的一聲噴了出去半杯茶水,好像一場大雨般澆了韓琦一臉。
韓琦麵色冷漠,用手劃拉了一把,不做言語。
張青有些不好意思,幸虧現在韓長老一門心思的想著格殺禦將,要不然早就急了。
莫有德又喝了兩杯酒,最後嫌不過癮,直接抄起酒壺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多半壺酒喝下去,莫有德打著酒嗝,嘴裏嘟嘟囔囔:“聚豐樓這老酒還真有點勁兒,喝完就渾身冒汗。”說著莫有德就把一身皺巴巴的長袍脫了下來,扔到一邊,隨後又將裏襯也脫了,光著膀子,裸出一具上半身的人體骨架來。
酒樓裏的女人都羞紅了臉,男人們想要發作,但見九星閣的人在也不敢惹事兒,隻能悻悻的帶著老婆孩子回家去。
還有一些與朋友出來吃飯的並不打算離開,津津有味的等著看熱鬧。
看看你莫有德喝多了還能脫什麽?脫褲子?
不過莫有德讓大家失望了,接下來莫神醫沒有脫褲子,卻脫起了鞋子。
不脫還好,鞋子脫下來的一瞬,本來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食客們臉都綠了。
實在是……太臭了!
莫神醫也沒有穿襪子,這股濃烈的腳臭味兒瞬間席卷了整個聚豐樓,連帶著二樓三樓的食客們都爭先恐後的往外跑,後悔自己少長了兩條腿,衝出聚豐樓,一陣狂吐,估計幾天都不用吃飯了。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一雙腳怎麽可以臭到如此地步?
酒樓掌櫃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見九星閣的人都沒有發作,靠窗處又坐著滿臉漲紅的王大公子,自己也不敢多言,隻能忍著,忍著,再忍著……掌櫃實在忍不住了,臉色慘白,哆嗦著道:“各位慢用,我去……我去……透透氣兒……”掌櫃踉蹌著出門,一頭栽倒在門口。
酒樓裏隻剩下了十幾個身體壯實的漢子,這些人都是王家的家丁護衛,喬裝改扮混跡到酒樓裏的,王路沒發話,他們自然沒敢動,王大公子坐在窗邊還好說,這些人就沒那麽幸運了,隻能憋著氣,直把一張張老臉憋得煞白。
我們也想跑啊!
張青瞅著韓琦,微微皺著眉頭,要不是因為今天在這裏等禦將,不想出什麽亂子,他真想將這個流裏流氣的東西挖個坑埋了。
韓琦誰也不理會,眼觀鼻,鼻觀心……
嗯?
韓琦和張青對視一眼,同時感覺到心裏咯噔一下。
一個腳臭能把人鬧成這樣子?
兩人同時起身,隻覺得腦中一陣眩暈,體內的元力在飛速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