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有德看到禦將嚴肅起來的臉色,不由得便是一怔,原本想玩笑幾句的想法也煙消雲散,正色問道:“怎麽了?”

“你想一想,獨孤無名費了這麽大的功夫,無非就是為了逼我打開空間結界,可事實上,他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以他的修為,隻要在路上截殺我,我就一定會動用回魂槍,何苦於此?”

“不錯,”莫有德連連點頭,“看起來他確實是多此一舉了!不過獨孤無名喜歡用幻術殺人,可能是他的個性使然吧。”

“也有可能,那他這個人還真挺奇怪的。”

“我總覺得無名術沒有那麽簡單。”

禦將聽到此眉毛微微一挑:“哦?這怎麽說?”

“就是感覺罷了,我看無名術倒有些像蠱術,讓我想起了一門武學罷了!”莫有德淡淡的說了一句,並沒有多說,但禦將卻看出了他眼中的凝重。

知道莫有德不願多說,禦將便道:“罷了,我們現在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司徒厲的鐵騎應該快到了,這幾天我們會安全不少,不過有些人也還是瞞不住的。”頓了一下,禦將又道:“血賞閣應該會將這條消息封鎖住吧?”

“放心吧,”莫有德拍著胸脯保證道,“我在路上安排了不少人手呢,恐怕東方鴻亮和慕斯渺還不知道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兩人說罷,上了馬,一路絕塵而去,遠遠傳來禦將的大笑聲:“哈哈哈哈!接下來等著看一看獨孤無名是怎麽被追殺的了!”

二人一路向北,兩天之後,回魂槍和禦將落到獨孤無名手中的消息散播開來,在蘭陵境內傳得沸沸揚揚,沿途緝拿禦將的軍隊開始鬆懈下來,大部分逐漸回收兵力。沿路關卡,禦將二人通過的毫無阻礙。

吃了個大虧的血賞閣對此並沒有任何反應,這倒是符合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隻不過私下裏做了怎樣的安排就不得而知了。

帝國發出了詔令,境內各城護軍全力追查獨孤無名的痕跡,如有疏忽,城主難辭其咎,梟首示眾!

不過這道詔令相當於無,隻不過是天子一廂情願的向往罷了,先不要說能不能找到這位神秘的天下第一殺手,即便找到了,又有幾個人能攔得住他?

自從上次韓琦張青喪命青山城之後,九星閣對禦將就再也沒有動作了,似乎所發生的一切都跟他們無關了,這倒是讓江湖人不得不佩服九星閣的度量,兩名長老被殺了,居然還這麽淡定。

不愧是帝國第一大宗!

沒有人知道,現如今的九星閣正陷入深深的泥沼裏,難以自拔。

陽關,距離黑魔平原六百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黑魔平原沒有誕生之前,為兵家必爭之地,但在幾百年前,一千一百萬人馬的無聲消亡,昭示了陽關從此以後徹底失去了它的存在意義。

再也沒有人能穿過黑魔平原發動攻擊!

從陽關城上遠眺,一條大路筆直的通向遠方,昔年在黑魔平原的軍隊調遣都要經過這條路線,衝上戰場決定每一名士兵的生死富貴,因此被軍士們一語雙關的戲稱為陽關道!

千年的變幻,沒有人說得清陽關道送走了多少人,有多少戰死沙場,又有多少將軍在這裏建功立業,但這裏卻已經成為了很多女子心中永遠的痛!

君不見,陽關一眼成滄海!

但在黑魔平原成為禁地之後,陽關道再也沒有了戰爭,這裏反而成為了一片和平的樂土,很多懼怕戰爭的商人在道路兩旁建造茶樓酒肆,在這裏定居下來,漸漸的來到這裏的人越來越多,陽關道反而成為了北疆最繁華的地方。

陽關之中的將軍府內,一隊隊精兵整齊有序的巡邏而過,這些士兵都是在軍隊中千裏挑一選拔上來的,個個盔明甲亮,煞氣淩然。將軍府最外圍是重甲騎兵,之後是步兵,內層是軍中抽調而出的神射手,隱藏在暗處,將軍府在這三層的守護之下連一隻鳥也飛不進去。

這是鎮南大將軍的護衛親兵,專司大將軍司徒厲的安危。

此時的司徒厲正焦躁不安的坐在將軍府的書房裏,期盼著一個重要客人的到來。

司徒厲年紀接近四十歲,身材魁梧,樣貌粗野,眼中蘊滿殺機,頜下一縷黑髯,顯得狂放不羈,與他的弟弟司徒雲明顯是兩個極端。

一個相貌粗獷內秀不足,一個模樣俊美腹有千壑,但二人都不缺少殺伐,濃重的殺氣都是在屍山血海中磨礪起來的,隻不過比較起來,司徒雲更加的工於心計,更像其父司徒長恭的風格。

書房內的虛空仿佛是一張被人輕輕劃了一刀的簾子般向兩邊分開,從間隔的空隙中一個身影緩步走了出來,之後虛空複合,了無痕跡。

正抬起茶杯的司徒厲一驚,茶杯摔落在地,一聲脆響,杯子四分五裂。

“將軍!”門外響起了一名將官的聲音。

“哦,沒事,你下去吧,”司徒厲神色緩和了一下,“吩咐下去,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書房半步,違者斬!”

“是!”那名將官應下,腳步聲響起,退下了。

司徒厲平複了一下慌亂的心境,轉過頭來,看向正坐在椅子上剔著指甲隱藏在昏暗光線裏的來人,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哼,就你手下那些個廢物……”

司徒厲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但他還是壓下了火氣,又問道:“禦將和回魂槍呢?”

“禦將跑了,回魂槍還在他的手裏。”

“什麽?”司徒厲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喝問道:“怎麽可能?你從來都沒有失手過!”

“什麽叫做從來不會?以前不會不代表未來不會,誰也說不清下一刻會發生什麽。”隱藏在昏暗處的人慢慢站了起來,緩緩的踱著步子,在地麵投下修長的影子,正是獨孤無名!

“廢物!”司徒厲怒罵道,“天下人都在傳你已經拿住了他們,這又是怎麽回事?”

獨孤無名倏地一下子從原地消失不見,下一瞬已經將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插進了司徒厲的嘴裏。

“我不是你的兵,所以你說話最好小心一點兒,即便是你爹洪雲王也沒有這個膽子!”聲音冰冷徹骨。

司徒厲嗚咽著,一動也不敢動,嘴角被匕首劃破,滴滴答答的流下血來。

良久,獨孤無名才收回匕首,輕輕的哼了一聲,冷冷的道:“我來的時候看到你將兵馬都撤掉了,為什麽?”

司徒厲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忍氣吞聲的道:“我聽天下人說你已經將禦將擒住了,還殺了血賞閣的人,誰會想到你能失敗呢。”

“天下人?”獨孤無名突然笑了,笑的很燦爛:“你知道你同司徒雲相比差到哪裏了麽?”

司徒厲仰起頭怔怔的看著獨孤無名,這句話正戳到了他的痛處,長久以來他便知道父親司徒長恭並不喜歡他,更看重二弟司徒雲,所以他才寧肯帶兵來到邊疆也不呆在京都。每每想到此,司徒厲依舊胸有不甘,按道理來說他的戰功要遠遠超過司徒雲,如今更是執掌邊關,手握重兵,在朝中的地位也並不比其父洪雲王差到哪裏,可是他總覺得比不上自己的弟弟,別人似乎總是更信服司徒雲說的話,連其父司徒長恭也經常向司徒雲請教朝堂之上的事情。

“嗬嗬,因為你太天真了!”獨孤無名依舊在笑,臉上卻浮起一絲淒涼,“天下人?天下人算什麽!眾生之口值得你輕信?世上沒有人可以永遠不敗,對自己都不要有那麽充足的信心,又更何況對他人?”

司徒厲愣了一會兒,才滿臉沮喪的道:“現在禦將應該已經到了陽關道,我即便派兵去追也來不及了!”

“這有什麽,我可以讓他自己回來。”獨孤無名輕輕說道。

“嗯?”司徒厲滿臉疑惑,眼中卻發出了光彩。

“你忘了禦將不是還有個哥哥麽?”

“禦啟?鎮北王府出事之後禦啟就不知道去了哪裏,上哪裏找?”

獨孤無名看著司徒厲,眼中盡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你應該好好的體味一下什麽叫做天下人了,黑白顛倒又有什麽難的?你如今在北疆一手遮天,你說禦啟在你手裏他不就在你手裏麽?”

司徒厲恍然大悟,沉思良久,問道:“禦將真的會來麽?”

獨孤無名點了點頭,長歎一聲:“他即便知道是假的,也一定會來的。”

“還有,你這幾天去哪了?”司徒厲問道。

“吃了點兒小虧,療傷去了。”獨孤無名倒是絲毫沒有隱瞞。

“小虧?”司徒厲眉頭皺了一下,看獨孤無名活蹦亂跳的樣子還真不會是什麽大傷,“為了一點兒小傷你就可以將這麽多事隱藏起來,直到禦將出了陽關才來告訴我你失手了?”

“我要告訴你兩點,”獨孤無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第一,我萬萬沒有想到你會這麽白癡;第二,我不會將自己虛弱的一麵暴露在被人的視線下。”

銀爐中香煙嫋嫋升起,泛黃的燈光映照在獨孤無名的臉上,顯得亦真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