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楚江迎來了這一年的首撥寒潮。
晏合回家拿衣服。
自從七月份被張隻慧打了一巴掌之後,她就沒回過家了。
拐杖街拆除重建的工程正在進行,張隻慧的店子暫時關門了。晏合回到家,在院子裏看到張隻慧正在種菜,彎著腰,往地上澆水,比之前瘦了太多。
她沒出聲。
張隻慧先回的頭,看到晏合馬上丟下手中的水壺,直起身朝她走來:“怎麽這個時候回來,吃飯了嗎?”
晏合點頭:“回來拿點冬天的衣服。”
“哦,行。”張隻慧說著開始洗手,“這幾個月課緊張嗎?”
“還行,對了,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張隻慧下意識地回頭,眼神都認真起來了。
晏合說:“我要作為交換生去國外讀一年書。”
“好事啊。”張隻慧一笑,眼角細紋堆疊,“我閨女真出息。對了,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說。”
晏合心裏“咯噔”一聲。
張隻慧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挺雲淡風輕:“我跟你爸,上個月離婚了。你已經成年了,沒有撫養權的問題,就沒通知你。”
晏合看著麵前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歲月的痕跡在她全身上下到處刻畫,一時間眼眶發脹,卻說不出話來。
“本來呢,我是不甘心,想拖著你爸。但柳春美說,隻要我離婚,小沈租她房子的錢她就全部退給他。”張隻慧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你那麽喜歡那個人,我當媽的,雖然覺得小沈的情況不穩定不是很讚同,但沒法勸,也不可能勸得動你。聽說他缺錢缺得緊,我就答應了,算是替你幫他一把。”說完後,又扯回了她跟晏私民感情上去,“想一想,我其實也不比你爸做得好,從小到大,你都沒吃過我做的飯,你爸做的事情雖然小,但日積月累,那也是很厚重的愛。我那天打你,是有點衝動了。但你不能那麽對你爸說話,我可以說,你不能。我們的感情問題是我們的,你和你爸,不管怎麽樣,都是父女。”
晏合終是沒忍住,當著張隻慧的麵眼淚奪眶而出。
張隻慧笑著順了順她的頭發:“這麽大了還哭,丟不丟人?”
晏合抱住她搖頭:“我再大您也是我媽。”
張隻慧溫柔地拍了拍她的頭:“國外讀書,什麽時候走?”
“下個月,最近可能要做很多準備,比較忙,沒時間回來,您照顧好自己。”
“我閨女啊,從小就不讓人操心。媽知道了,等你出國了,我也把店子關了,跟映沉他媽去旅遊。”
說到吳映沉,吳映沉就出現了。
他站在兩家院子中間的冬青後麵,摘了口罩。
三個月前做的手術恢複得很好,不仔細看已經跟正常人無異了。
晏合開他玩笑:“帥哥,你是不是走錯了?”
吳映沉勾唇笑了一下,但幅度不大:“我去通達上班,你順路嗎?”
“順路,我也回韶華。”
路上,吳映沉問她:“你去加州理工的事情,跟千場哥說了嗎?”
“喲,”晏合笑他,“什麽時候成千場哥了?”
“那不然呢?”
晏合說:“你的話,應該叫他姐夫。”
吳映沉努力消化了這句話後,釋然一笑:“好,姐夫知道嗎?”
“我這不正在想怎麽告訴他嘛!你說我走這一年,他會不會招蜂引蝶?”
“招蜂引蝶不是他的特長嗎?隻要他不在主觀意識上拈花惹草就行,我幫你看著他。”
“其實別人我倒不擔心,除了那個黃憶辛。”
吳映沉沒理解:“黃小姐看起來不像是能給你造成威脅的對象啊。”
“問題就在她看起來沒有威脅。”晏合跟他分析,“如果不是你姐夫親自承認,你會相信他倆談過戀愛嗎?我不是說外在,就隻是她的性格,她根本不是會讓沈千場感興趣的類型。”
吳映沉表示:“你怎麽知道?”
晏合“嗬”了一聲:“我要是不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的,我就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
“黃憶辛的腦子肯定非常好使。是那種聰明到壓根不需要情商、性格那些也能達到目的並活得很好的人。”
“這麽說,是有點麻煩,特別是,聽說她有要回國發展的意思。”
晏合歎了歎氣:“好巧不巧地趕在我要出國的時候。”
吳映沉笑,笑著笑著,心髒就不受控製地開始狂跳。在快要下車的時候,他問:“畢業禮物,我能問你要了嗎?”
“啊?”晏合偏頭看他,“你想要什麽?”
吳映沉突然抬手彈了彈她的腦門:“想讓你好好照顧自己。”
“嘁。什麽嘛!”
吳映沉搓著手心,風從玻璃縫裏吹進來,又溜走,手心卻溫熱起來了。
本來是想要個擁抱的,但話到嘴邊,他突然覺得,就這樣,算了吧。
羅萬萬覺得搬進大廈工作,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
根本不自在,動不動就開會,讓他做報告。
還有會議上那劍拔弩張,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的氣氛,簡直要了他的老命。
下個月就是雙十一了,風投那邊這次想搞個大事情,希望沈千場能在這之前研發出跨省送貨的超級物流無人機。
沈千場臉紅脖子粗地跟他們講道理:“這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每增加一千克重量,續航時間多一小時,這都是要建模,並經過反複測驗的,這隻剩下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做不到。”
風投那邊態度很強硬:“但是現在,國際上已經擁有超級物流無人機,我聽說雲貓那邊是打算跟他們合作的,如果被他們搶先了一步,通達還有什麽優勢?”
這個沈千場倒是不擔心:“通達的優勢在於無人物流的整體係統很完善,雲貓它就是買了對方的技術,它也飛不了。”
“我們隻要結果。沈總你清楚的,隻要達不到我們的預想,風投這邊是可以隨時撤資的。”
“威脅我也沒有用。”
“這不是威脅,沈總也知道,通達前後兩次在公眾麵前翻船,如果我們不能給公眾一個驚豔的重新亮相,通達以後的路不好走。我們要麽當群羊首領,要麽什麽也不做。並且這不是商量,是通知。雙十一之前,沒有機子,風投撤資。”
風投本來就是單純逐利的一種存在,跟他們講不了情懷,沈千場其實是能理解的。
雖然現在資金是不缺了,但就是讓他臨時去招一批天才,短短一個月,就想擁有係統穩定的超級無人機,他又不是神仙,哪有那種可能性。
就在團隊焦頭爛額的時候,黃憶辛帶著個人簡曆出現在了沈千場的辦公室。
下午,玻璃大廈被傾盆大雨衝刷著。
黃憶辛的衣服上還帶著點雨。
簡曆隔著桌子遞過去,沈千場瞟了一眼,直接問:“想要什麽樣的薪資待遇?”
“這麽看得起我?”
沈千場看她的眼神很淡:“你的簡曆,看著就燙手,不問清楚了,我不敢拿。”
黃憶辛點著頭笑:“這麽說,我麵試就算是通過了?”
“要看你問我要的工資我開不開得起。”
“沈總看著給吧,餓不死就行。”
“你這樣,我有點沒底。”
“那我介紹一下自己的情況?你綜合考慮一下,看我值什麽薪資?”
“雲貓就在我的對麵,他們想找你買超級無人機技術的消息,在你還沒走進那棟大廈前我就知道了。你什麽情況,我想我大概已經了解了。”
“看來,你跟沈百栗沈總的關係的確不像八卦上說的那樣。”
沈千場回應,算是默認了:“你不會跟沈百栗合作這我能理解,但之前的那個外國團隊,你不是說它是超一流的團隊嗎,為什麽要離開?”
“那是事實,”黃憶辛說,“國內的環境不好,也是事實。我們這種人,沒有機會給到你,你就什麽都不是,紅口白牙講情懷,會餓死的。雖說吧,你這隻是個三流的團隊,但所學的東西,有地方施展,能拿回家給祖國用,”鬆了口氣,同時嚴肅起來,“是我的榮幸。”
沈千場站起來,向她伸出手:“那,三流團隊歡迎你。”
黃憶辛跟著站起來,但她說的是:“對不起。”
為過去所有。
沈千場抬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明天上班,九點鍾打卡,遲到半個小時內扣十塊,超過半個小時,一個月達到三次及以上的,扣全勤。”
黃憶辛眼睛一軟,嗓子梆硬,笑得超級難看。
沈千場完成了自己物流無人機升級的第二天下午,帶彭囍去了趟醫院做複健。
路過心外科的時候居然碰到了他堂姐沈應知,身後跟著個相當禁欲帥氣的男醫生,兩人的關係看起來不錯,但表情都挺著急的樣子。
他走過去打了一聲招呼:“姐,你不是在海城嗎?什麽時候回的楚江?”
沈應知用盡可能他聽得懂的方式告訴他:“過來接個心髒,海城那邊有個換心手術正等著。”
沈千場很努力地消化了一下,沒大驚小怪:“跑這麽遠,拿回去還能用嗎?”
“遇到願意捐獻器官又正好匹配的哪有那麽容易,這已經算是近了的,”她扭身又問葉南肆,“沒時間了,家屬那邊不是都簽了同意書了嗎?”
葉南肆也急:“誰知道呢,臨時變卦的我見多了。”
正說著,主刀醫生招呼他倆:“快,心髒剛取出來了,你們抓緊點時間。”
“千場,那我走了。”
“嗯,”沈千場衝她揮了揮手,“有時間了去海城看你。”
沈應知沒空回他,一溜煙不見了。
兩個小時後,彭囍做完了複健,沈千場去接他的時候,無意中聽到路過的護士在說什麽,海城的那兩個醫生現在估計要瘋了。
他想到了沈應知就多了一句嘴:“你們說的海城醫生,是不是來接心髒的那兩個?出什麽事了嗎?”
小護士看沈千場長得帥,也就沒隱瞞:“堵在機場高速了,心髒摘除後存活時間隻有六個小時,他們錯過了最近一班飛機,大概,沒希望了。”
另一個不讚同:“這個時候,申請一下軍用直升機嘛!”
“軍用直升機你家的啊?申請不需要流程?”
小護士閉嘴,沈千場眉頭一皺,腦子裏忽然亮了一盞燈,給沈應知打了電話過去。本來沈應知是沒心思接的,但他連續打了好幾個,她才接了起來:“千場,我現在……”
“姐你聽我長話短說,我手上剛升級完一架超級物流無人機,測試結果可以達到載重五十千克,續航三小時。但沒有實際航飛過,你敢賭嗎?”
沈應知手心一熱,看向葉南肆,轉述了沈千場的話。
葉南肆很果斷地做出決定:“賭。”
半個小時後,網上出現一條熱搜,名字叫“為生命續航”,用通達官網實時直播物流無人機運送心髒器官從楚江到海城的全過程。
操作無人機的飛手是晏合,沈千場正快馬加鞭地往家裏趕。
一個半小時後,這條熱搜被推到了榜首,直接爆掉,轉發超過百萬,評論和點讚更多。
無人機被沈千場隨便編了個代號叫“小A”,邊飛行還邊實時播報相關信息。
——小A現在已經抵達海城,距離目的地隻剩下20分鍾的航程,請做好接貨準備。如果對小A的服務感到滿意,請下次繼續選擇小A,竭誠為您服務,通達又好又快。
小A的聲音是羅萬萬錄的,剛過青春期,還沒完全變嗓,有點萌,網友在下麵評論:
——小A簡直又軟又A。
——通達好萌啊,老板是萌妹子嗎?
——要死了,躲過了選秀,躲過了真人秀,卻沒躲過小A的“天秀”。
——我說你們是不是關注錯了重點,病人還在手術台上生死一線,你們居然在這裏表白一架無人機,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讓我一個人來就好了。
——正是因為人命關天,我們才關注小A的,如果不是小A,這顆心髒就要被堵在高速路上了,你這種隻會瞎叨叨的鍵盤俠……欸?不好意思,誤傷友軍,厚葬層主。
——錯殺友軍,厚葬層主。
——厚葬層主。
——我要當小A的粉頭,你們誰都不許跟我搶。
……
二十分鍾後,小A完成了職業生涯的第一次跨省遠距離的航飛送貨。
通達官網怒漲一百萬粉絲。
雲貓物流部打來電話,問沈千場有沒有興趣跟他們在雙十一合作,他們可以預先支付物流費。
京西和國好點讚,轉發並評論了通達的那場直播。
智能物流再次引發全民熱議,隻不過這一次,抵觸質疑的聲音小了很多。
沈千場趁熱打鐵,立刻讓吳映沉通過官網發布,通達正式營業的消息,並用私人賬號轉發,表明觀點和立場:科技不是用來替代人類,它隻是為了解放人類,這是初心也是願望。
轉發和評論中,雖然不乏反對的聲音,但讚同附議者居多。
自此,無人物流的時代,以不可逆轉的趨勢,登上時代舞台。
通達以絕對強勢的姿態率先占領了國內無人物流領域,並用貼著漢字logo的圖案向國際市場進發。
而雲貓集團,沒能跟上這趟車,於一個月後,解散了自己的研發團隊,多年心血打了水漂。
彭囍從醫院出來後,就住在了沈千場那裏,還美其名曰幫他減輕良心上的不安。
沈千場就沒有覺得自己良心為什麽需要不安:“你不就是怕咱媽給你介紹工作嗎?要我說,你安定下來也不是什麽壞事,總不能一天天跟這兒混著吧?”
彭囍腿腳還沒好利索,拄著單拐:“可你知道她給我介紹了什麽單位嗎,敬老院!”
“我看敬老院挺適合你的。”
“你壓根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好家夥,從沒見過我這麽帥的小夥子一樣,瘋了似的要把自家閨女介紹給我。”
“那不正合你意了嗎?”
“我去,”彭囍邊喝水邊吐槽,“有一個大媽,女兒四十歲了,她告訴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當場沒嚇死我。”
沈千場調侃他:“你能不這麽膚淺嗎?”
“你行你上。關鍵都不是介紹對象,一天到晚要陪著那幫老頭老太太跳廣場舞,這誰受得了。”
沈千場煙癮犯了,忍得難受,咬著牙笑:“機車咱媽肯定不會讓你碰了,你打算怎麽辦?”
彭囍環顧了一周這套老房子,十多年的時間,眨眨眼也就過去了,同樣喜歡玩,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沈千場似乎已經不帶他了,而是自己一頭紮進這個前無古人的領域,帶著一腔熱血,次次失敗,次次碰壁,次次有了希望又失望,周而複始,卻從不放棄。
他罵過沈千場傻,提出過無數次讓沈千場停下來,但沈千場都是怎麽說的?
沈千場其實什麽都沒說,也是像現在這樣,笑得很平靜,不解釋,也不辯駁,之後繼續傻下去。
直到這一刻,彭囍才幡然醒悟,沈千場那不是傻,真正傻的人是自己。
“哎,你說,”彭囍問,“我去考個研究生,重新做個人怎麽樣?”
沈千場正跟京西的老總打著電話,商量雙十一合作的事,敷衍了一句:“我看行。”
然後,他突然轉過頭,看到坐在沙發上,一臉正經又誠懇的彭囍,鄭重其事地衝彭囍點了點頭:“那可太行了。”
彭囍也算是個很有執行力的人了,計劃定了下來就去報班,二十三四的年紀考研也不算老,他爸媽挺支持他。
他報名的培訓班開在楚航裏麵,他去上課的時候好巧不巧地在校園裏遇到了晏合。
她當時正在準備交換到加州理工的一些材料,恰好明山回學校有點事,她就想跟他請教一些經驗,於是在學校食堂請他吃了頓飯。
正好叫彭囍撞見了,彭囍燃起了他的八卦之魂,當下就拍了小視頻發給了沈千場。
真正讓沈千場不爽的,並不是晏合跟明山一起吃飯,這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他還不至於狹隘到幹涉她社交的地步。
但她要去加州理工當交換生,都要走了才讓他知道這件事,他覺得自己是應該而且有道理生氣的。
晏合自知理虧,主動申請下廚,在羅萬萬一臉期待中把鍋給炸了的同時還成功燒了半個廚房。
沈千場在樓下陪一大爺下棋,正要將軍,聽到那聲爆炸,嚇得頭發都豎起來了,一口氣衝到樓上,看晏合跟羅萬萬一人頂著一張煙熏火燎的臉,正在對廚房進行搶救。
沈千場脫掉外套,卷起毛衣袖子走進去讓晏合出去。
“我不,說了要給你做飯吃的,”晏合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擦掉了鼻尖上的煙灰,整張臉像京劇臉譜當中的奸臣,“我言必行,行必果。”
沈千場沒理她,提著她的後衣領把她扔了出去。
門都來不及關,她就又擠了進去:“這真不是我平時做飯的水平,你信我。”
羅萬萬嘟囔了一聲:“合子姐你平時的水平上線是不是不燒廚房啊?”
“你別聽他瞎說,我煮泡麵,一絕。”
羅萬萬都聽不下去了,沈千場捏住她後頸再次把她往外趕:“趁我還沒發脾氣,你給我乖乖坐沙發上去,動一下,一天不給親。”
晏合果然聽話了,坐在上麵一動不動,但嘴閑不下來:“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才在我麵前橫行霸道、為所欲為。我要是不喜歡你,你能威脅到我?你不就是看我拿你沒辦法嗎?你要不是長得帥,你覺得我能喜歡你?開什麽玩笑,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年輕的時候楚江一中金花本花的稱呼是白來的嗎?你現在對我愛搭不理,總有一天,有你高攀……”好像有點歪了,晏合清了清嗓子,繼續,“我呢,心胸比較寬廣,你的這些小毛病,我可以既往不咎,嗬,誰讓我喜歡你呢,但是,我勸你最好適可而止……”
羅萬萬一臉要瘋的表情:“我發誓剛才火沒燒到她,她腦子壞了跟廚房沒關係。”
沈千場臉上掛著笑,由著她胡言亂語,由著她鬧。
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了,打發羅萬萬下樓去打包幾個飯菜上來,然後才走出去,半蹲在晏合麵前:“說完了?”
“還沒。”
“那你繼續。”
晏合一秒鍾投降:“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想著咱倆才剛開始熱戀,你就要想我想得為伊消得人憔悴,我就很愧疚,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你還沒走呢,就知道我會想你?”
晏合一本正經:“那必須的啊,我難道不是你的小心肝了嗎?昨天晚上你在**還這麽叫我來著,你忘了?”
沈千場咳了一聲,耳根微紅:“你不要試圖避重就輕,全世界都知道你接下來的人生計劃,唯獨我不知道,什麽意思?”
“哪有全世界那麽誇張,”晏合問,“我能動了嗎?”
“我還能管得了你?”
“當然了,你在**的時候……”
“咳,”沈千場敗給她了,“我現在正很認真地生氣,你給我嚴肅點。”
晏合就真的一秒鍾變嚴肅臉:“我隻是,還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什麽?”
“我現在一天見不到你就不行,更別說是一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呢。”
“那你不告訴我,能改變什麽?”
晏合反問:“那我告訴你了,能改變什麽?”
沈千場瞬間就妥協了,態度軟了下來:“你告訴我了,我會支持你,替你高興,引以為傲。可能沒什麽意義,但我希望,你能把我放在心裏靠前一點的位置。”
晏合聽他這麽說,悔得腸子都青了:“你不是排在前麵,你是坐在VIP位置上。但我還是接受你的批評。”
沈千場歎著氣:“小傻子,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晏合警告他:“別光顧著說我,我不在的這一年,不許你跟黃憶辛舊情複燃。”
沈千場笑:“放心,你不在的這一年,飯我一個人吃,覺我一個人睡,家我一個人回。”
“你別說得這麽可憐嘛!”
“就是這麽可憐,所以你別讓我等太久了。”
“沈先生,我不是自戀啊,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愛慘了我?”
“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晏合得逞地笑著,跟他坦白,“讓你愛上我,本來就是我蓄謀已久的事,我感覺這場戰役打得挺成功。”
沈千場拿額頭抵住她的,不勝溫柔:“那真是恭喜你了未來的沈太太,首戰大捷,往後餘生,再接再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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