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翊夏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好意思，“伯母這不是嘲笑我嗎？我還沒進周家的門呢。”
周夫人的態度和秦淑君截然不同，“進不進門的也就是一個儀式而已！事實是什麽樣，我們自己家裏人心中不清楚嗎？”
既然聊到這個話題，薑翊夏也就避開周斯辰，走到一旁，悄聲問了周夫人一句：“伯母，其實我不太清楚，秦淑君在斯辰的心裏占多少分量？他是斯辰的小姨，怎麽說也——”
周夫人愕然，“就這麽點小事，他還沒和你說嗎？這就是斯辰不對了！他這心也太軟了！他那個小姨秦淑君，是個病人。”
薑翊夏：“啊？”
“就知道自成，沒和你說這些，沒事。壞人我來當我和你說吧。”
周夫人翻起了一段老黃曆。
“秦淑君是三婚，你知道吧？”
薑翊夏：“嗯，這個倒是聽說了。”
周夫人：“她前一個老公和他結婚不到三年，連孩子都沒有生一個，人就走了，秦淑君膝下無兒無女的，又死了老公，辦完喪禮之後，被婆婆從家裏趕了出來，他們說她克夫，不能留。”
“那會兒秦淑君正是傲氣的年紀，哪裏受得了這種侮辱，但是她娘家——也就是周斯辰的母親家，雖說是書香門第，但最近二十年來人丁不興旺，年輕一輩沒做出什麽成績，所以在名貴圈中叫的上號，但是說話沒分量。”
“而秦淑君自己出嫁之前，年輕氣盛，幾次三番不顧幾別人情麵，拒絕了好幾個世家公子，導致有些人心中懷怨。秦家在她被婆家趕出來之後就沒有人願意出手幫他。”
“眼看著娘家指望不上，可自己又實在忍不下婆家這口氣，秦淑君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外甥，也就是周斯辰身上。”
“那會兒，斯辰的爸媽也才出車禍離世不久，斯辰年紀小，深受打擊，茶飯不思，老爺子的心都快操碎了，可還是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秦淑君不一樣啊。她是小姨，本來就親，而且跟斯辰的母親長得又像，就在那時候，秦淑君自己來到周家，按照老爺子的要求，盡心盡責照顧了斯辰幾年。”
“再後來，斯辰長大了點，知道小姨是小姨，終究不是媽媽，他心思又深，總是習慣先替別人考慮，就去和周老爺子說，不用小姨照顧了，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小姨還年輕，應該趁早重新嫁人。”
“周老爺子感念秦淑君的悉心付出，就給她重新找個婆家。”
“但是，秦淑君自己卻不肯。就隻說，無論如何一定會看顧好他姐姐留下來的這個獨子。”
“周家主家那邊那幾年不大太平，秦淑君堅定地要留下來，反倒讓老爺子起了疑心，惹老爺子不喜。”
“好在秦淑君身邊也有幾個懂事的人，想著法子幫忙去查了口信，讓老爺子知道，秦淑君不是真的不想嫁人，而是心裏還怨念著她第一個婆家對她的折辱，總想著找機會把這口惡氣出了，不然很難往前看。”
“老爺子一聽，症結原來在這兒，當即就差人去處理。”
“秦淑君的第一個婆家姓孫，以前也是京市的大戶人家。結果，就在老爺子讓秦淑君重新嫁人的這一年，他們家剩下的三個兒子接連出事！不是偷稅漏稅，就是參與了國家違禁的生意。”
“孫家二老為了給這幾個逆子打點疏通關係，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可最終還是改變不了他們三兄弟都坐牢的結局。”
“秦淑君那口惡氣，到孫家沒落之後，總算是散出去了。”
“大家也都以為沒事了，就張羅著讓她第二次嫁人，當時，秦淑君二婚的時候在魔都大擺酒席，我還去了呢。”
“她第二任丈夫看著也是個老實的，本來以為能好好過過日子呢，沒想到結婚不到一年，那人就查出惡性腫瘤晚期，走的特別快！從拿到確診結果到下死亡通知書統共不到兩個月……”
聽到這裏，薑翊夏忽然覺得她理解了秦淑君的暴戾和傲慢。
誰碰上這樣的事情能不瘋？
周夫人嘴裏的故事還沒說完。
“這段婚姻結束之後，秦淑君就病了，不願意見人，後來據說在療養院過了三年，一條命全靠藥吊著。”
“我當時還和子淵他爸說，好好的一個女人，怎麽就被流言壓垮了？其實哪有什麽克夫不克夫的？生老病死總會有的人，隻不過是離開早和晚而已。最多事她運氣不好……”
“再後來就沒怎麽聽說她的事情，也就是到了去年，聽說她在國外生活的不錯，並且參加了不少社交局，然後，又重新的認識了一個男人，那後來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薑翊夏回想了一下。
當初，陳璐和周斯辰是說，秦淑君又嫁了一個年事已高的混血華人。
來找陳璐辦信托，就為了新一任丈夫突然撒手人寰，留下巨額財產，引發子女和續弦之間的紛爭。
薑翊夏好像隱隱約約猜到了秦淑君的想法。
可能她覺得自己反正背負著克夫的罵名，嫁誰都一樣。
如果嫁個老的，老男人回頭死了，她還能說對方是到了年紀，壽終正寢，與她無關。
然而，這套運作邏輯底下，藏著的，是一顆破碎不堪的心。
越是怕，才會越是苦心經營。
況且，以秦淑君的條件，她何愁找不到好的。
大好年華，人又漂亮，不是非要跟一個給不了她未來的老男人……
有點可惜。
但話說回來，秦淑君對於周斯辰而言，到底有著別人不能替代的分量。
薑翊夏心裏鬆了口氣。
不過，秦淑君隻代表秦淑君，她的意見在周家，並沒有那麽重要。
周夫人寬慰她：“無論秦淑君對你說過什麽，那都代表老爺子的意思！將來有機會，你親自見見老爺子就知道了，他這人就像一尊活佛似的，特別想得開！不會因為小輩的婚戀嫁娶之事就大動幹戈。”
“再說句不好聽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隻要你沒有動到周家的財政大命脈，又沒有做出讓周家顏麵有損的出格大事，老爺子不會管這麽多的。”
“很多高門大戶要求兒女門當戶對，那都是因為他們希望孩子將來有個保障，加上周家這種條件，說實在的，我們自己給的就夠多了，隻要不選那種趴在我兒子身上吸血的女人，其他的，我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在這世上不是短短幾十年，過得開心最重要，真差錢才會在意錢，夏夏，你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