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場時,還不到十點。

程翊夏半醉半醒的,放平了副駕的座椅,半闔著眼睛,看窗外飛速掠過的燈影。

車上的廣播播報說,今日立冬。

程翊夏抱緊自己的雙臂,輕聲感慨:“難怪覺得那麽冷。”

陳璐看她一眼,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換成了默默拿毯子遞給她。

“今晚去你家住,行嗎?”程翊夏抱緊小毯子,昏昏欲睡,“真的很冷。”

陳璐歎氣,“行啊,怎麽不行,外婆前幾天還在念叨,說你好久沒去看她了。”

……

醉翁樓大堂。

“您要找‘雲夢澤’的哪位客人?”當班經理笑盈盈,暗中卻偷偷打量了麵前這個戴黑口罩的男人好幾眼。

她很少見到這麽帥的年輕男人,尤其是,哪怕遮住了半張臉,還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的。

所以,即便還有事要忙,她也沒急著走,想要幫這個年輕男人解決問題,“做東的梅老板倒是還在,她是我們家的常客,在和我們老板喝茶呢。您要是實在聯係不上您的朋友,我可以帶您去見見梅老板。”

斯辰意興闌珊,搖搖頭,“謝謝您,我就不去打擾了。”

走出醉翁樓,他又給程翊夏連打了兩通電話。

但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他蹙眉想了會兒,打給了陳璐。

這一回,電話倒是通了。

陳璐的語調冷冷的,疏離而陌生,“找夏夏?”

斯辰:“嗯。”

他還沒多問,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是程翊夏在笑。

“外婆,我這個人不適合談戀愛,談一個,崩一個,有桃花運,也沒有桃花命。”

“所以您還是多操心陳璐的婚事吧,我就不談了,直接結婚,嫁進豪門,一心賺錢,能賺多少就賺多少,提前養老退休!等到我白發蒼蒼那會兒,可能就有心情去談個小奶狗了!哎呀,您打我幹什麽……”

陳璐對著電話說道:“聽見了吧?她沒事。她陪我外婆聊天呢。”

斯辰蹙眉,“把地址發給我,我正好還沒有去探望過外婆。”

陳璐也皺眉,“你就別來添亂了。她……她今晚心情挺不好的。”

“我有正事要問當麵問她,你還是把地址發給我吧。”斯辰很堅持。

陳璐又歎氣。

她今晚為了這個老閨蜜,都快把自己歎老十歲了!

陳璐:“行了行了,定位給你發過去了。”

等電話掛斷,陳璐心裏又生出忐忑。

她把程翊夏的行蹤透露出去,真的是對的嗎?

不到半小時,斯辰就出現在了陳璐家樓下。

雙手上分別拎著羊奶粉、燕窩、陳皮和魚肝油套盒。

陳璐來樓下接他時,看見這麽多東西,心裏怪不好意思,“你說你來就來,又不是專程來看外婆的,帶這麽多東西幹什麽?而且就這麽一會兒,你上哪弄的這陳皮……這個牌子可不便宜吧?”

斯辰一身寒露,看起來像鍍上了銀光,“下雨了,能不能進屋聊?”

“跟我來吧。”陳璐幫忙拎了兩盒,走在前麵。

等電梯的時候,她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說:“你和夏夏有不同的路要走,這你知道吧?”

“不知道。”斯辰看著陳璐的側臉,答得又幹脆又無情,“我走上現在這條路,完全是因為想要與她同行。”

陳璐用沒有提東西的左手扶住額頭,“可是,對夏夏而言,公司的藝人隻是商品,在更大的利益價值麵前,她隨時都有可能放棄你。這麽大的立場懸殊下,你還怎麽和她並肩同行?”

“她要賣了我?”斯辰的語氣中難掩不可置信的驚奇。

陳璐心一沉,想著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竟然都把話說開了,不如就講清楚吧。

“有些事情,夏夏可能說的沒那麽直白,但確實就是這個道理。她是個生意人,利益加人情雙重施壓,她沒有多少選擇的機會。”陳璐喟歎。

斯辰唇角微揚,黯然冷笑,“那總可以告訴我,我被賣了個什麽價格吧。”

“以後你就會知道的了。”陳璐攤手,“不過你也別太難過,這過程中,你還是有選擇的餘地的。要是實在不願意——”

斯辰打斷她,“如果夏夏點頭了,那我願不願意,不重要。”

說話間,終於到了樓上。

陳璐把斯辰領進了門,外婆和程翊夏的說笑聲頓時戛然而止。

在被程翊夏的眼神紮死之前,陳璐趕緊以泡茶為借口,溜之大吉。

外婆也看出端倪,去了洗手間。

客廳裏,餘下程翊夏和斯辰,氣氛格外古怪。

斯辰先開口,開門見山的問道:“聽說程總已經把我賣了。”

“怎麽能用賣這個字呢?不妥當,不合適。”程翊夏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老道表情,“我隻是把你的資料和發展計劃,發給了你將來的投資人,未來多個金主姐姐而已。”

斯辰的眼角像掛了千斤巨石似的,沉沉下墜,“所以,不管我的選擇是什麽,都不重要,對嗎?”

“你選擇什麽了?”程翊夏不解。

這時,她手機上收到了梅清瀾發來的最新消息。

梅清瀾:【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我姐妹看中的人,不是這個小夥子。是那個叫文津浩的。你發的這個人,不是我們不夜天的。】

程翊夏盯著這三句話,又看了一遍。

不是斯辰?

她們要的人,居然不是斯辰,是文津浩那個小野心家!

這下可真的誤會大了!

那這樣一來,對斯辰這邊,自然也就沒有新金主姐姐這一說。

程翊夏緊抿著嘴,心想:該從哪說起好呢?

想了又想,幹脆快刀斬亂麻,直接坦白了吧。

“那個金主姐姐她改主意了,定了另外一個人,你這邊還是原樣照計劃工作就行。”程翊夏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可斯辰的表情並沒有鬆弛下來。

他滿眼冰霜,好像快要凍成一個雪人,鼻頭和眼眶微微泛紅,讓人看著都覺得冷。

斯辰:“金主沒有選我,這結果我認了。可我選了姐姐,姐姐不認這個結果嗎?”

程翊夏聽得一頭霧水。

什麽選了她?

在哪,什麽時候,幹什麽事選了她?

說話說清楚點嘛,怎麽沒頭沒尾的……

就在她腹誹抱怨時,腦海中靈光一閃,記起了今晚直播間怒爭榜一大姐的戲碼。

她離開直播間那會兒,好像就是大家在等斯辰極限二選一的關鍵時刻……

“等等,你選了我?”程翊夏驚愕,“你怎麽知道那個賬號是我的?”

“‘馬到橙攻’的主頁頭圖,用的是你滑雪時的背影照片。”斯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認出來了。”

程翊夏眼神躲閃,“哦,這樣子啊……”

“我選了姐姐當我的榜一大姐,姐姐該不會後悔了吧?”斯辰隱隱透出幾分鼻音。

聽起來好像要哭了。

程翊夏瞬間心碎了無痕。

她,她也不知道後續的發展會是這樣啊!

當時正值梅清瀾要人的節骨眼,她不方便盯著手機屏幕看。

哪知道她還沒發力,就打敗了“芒果三分甜”?

啊哈,真想看看“芒果三分甜”慘敗的樣子!

程翊夏的心情從穀底一路向上飆,飆出來一條高飛的小波浪線。

“你都選了,那我當然尊重你的選擇。好了好了,我以後會好好當榜一大姐的。”程翊夏滿眼都是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