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音頻,哪怕通過科技手段努力修複,也還是帶著很多的機械噪音。
但是,於程翊夏而言,一點也不影響她辨別媽媽的情緒。
媽媽說,發現爸爸出軌的那一條,語氣中還懷帶著一些恨意。
恨是愛的扭曲麵,有恨,說明就還有愛。
然而,第二條音頻裏,媽媽的語氣就隻剩下了嘲諷,譏誚,涼薄。
她不在乎了,也不愛了。
疲倦了,累了,隻想躺在一張安靜的小**,沒有人打擾地睡去。
哪怕隻透過音頻,也能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和疲倦。
程翊夏用手扶著藍牙耳機,好像怕它掉下來。
但她心裏很明白。
她怕的不是耳機掉下來。
而是自己心裏緊繃著的,那根看不見的弦,會隨時斷掉。
雖然長大之後,聽說了很多關於葉佩的事情。
就連李巍,也親口罵過葉佩不是東西。
可是,在程翊夏的心裏,她寧願相信,葉佩出現之前,父母親是相愛過的。
而現在,這個念想好像也變得單薄了。
像一張一捅就破的紙。
她要是再這麽以為,那就是自己騙自己了。
媽媽在程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離開的時候都是帶著委屈走的。
她如果還不站在媽媽那邊,簡直白瞎了媽媽生前苦心孤詣經營的一切。
“我媽真的是一個有遠見的女人。”
“她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在什麽樣的環境裏長大。”
“所以她一早就把人際關係網給我鋪好了。”
“她也想辦法,給我留了足夠多的錢……”
“而且繞開了程家所有人的視線。”
“壓根沒有給他們算計我的機會。”
“他們以為,拿著我媽媽給我留的那些遺物,就能控製住媽媽的遺產了……”
“其實,媽媽留下的錢,早就到了我手裏。”
“但是我以前不理解媽媽的用心良苦。”
“我還一直期盼著,媽媽不在了,別人也會給我親情。”
“隻要活著,誰不希望有家人呢。”
“所謂的家人,他們一次次犧牲我的利益,但我還和自己說,他們再過分,總歸不會要我的命。”
“現在想想,那些來自親人的問候,有什麽要緊的?”
“他們關心我,不就是因為我有利用價值?”
“你看現在,我被網暴成這樣,他們過問一句了嗎?”
“我被周家退婚,他們管我死活了嗎?”
“我對於程家,已經是沒用的人了。”
“可是,我和程家的瓜葛,到這兒還沒結束呢。”
程翊夏笑中帶淚,“我要查清楚,媽媽到底還受了哪些委屈。”
“連同著我這些年的委屈,我都要和他們算清楚!”
斯辰握住她的肩,指腹在她肩頭輕輕摩挲。
“好,那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雲城周家,先把你媽媽的東西拿回來。”
程翊夏仰頭看他,“你知道?”
“你喝醉的時候和我說過。”斯辰的眼裏看不出一絲破綻。
程翊夏沒有深究這件事,隻是眸色沉了沉。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雲城。”她看向窗外。
外邊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明明遮蔽了該有的斑斕色彩,是單調和冷清。
可在程翊夏看起來,是幹淨的新生。
“我要回星城。”程翊夏擦掉了眼角的殘淚,“我要回程家。”
這一次,程翊夏先回到了節目組。
她和導演組簡單溝通,表明自己要回星城辦大事。
導演組甚至沒問她是哪方麵的事情,直接就答應了。
程翊夏也覺得蹊蹺,但她現在懶得問。
就當是欠著節目組的人情吧。
不過,也是一個吊著直播觀眾胃口的機會。
所以,程翊夏收拾完行李之後,特意和直播鏡頭打了招呼。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感謝大家在經曆了這動**的兩天之後,還願意在線守候我們這個節目。”
“上午,我因為個人情緒問題,沒有出鏡。事發突然,也沒有和節目組,以及各位觀眾寶寶們請假。”
“現在補個假,希望大家原諒。”
程翊夏笑盈盈的,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除此之外,我還要再向觀眾寶寶們請一天的假。”
“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生大事,必須現在回星城去辦!”
“我已經預約了明天早上的辦事名額,爭取辦完就回來。”
“等順利辦完了,我再和大家分享,具體是什麽事情。”
“有興趣的寶寶可以期待一下。”
“那大家就繼續看我們溫馨小屋的其他嘉賓吧,拜拜。”
程翊夏還給了鏡頭一個飛吻。
她剛起身,斯辰也坐了過來。
“我也需要請假,我陪夏夏一起去。”
節目組:“?”我們沒聽說啊?
斯辰:“大家也知道,我晚上還有比賽。反正大賽官方已經批準我異地參賽,我在新寨城參賽是異地,在星城也是異地,對我來說一樣,無所謂。”
他瞟了一眼,發現程翊夏拎著行李箱在等他,於是又沒有那麽著急了,向觀眾們補充了一句:
“希望對比賽有興趣的觀眾寶寶們,能繼續關注。我會好好加油的。”
程翊夏又湊了過來。
在鏡頭的一角上,露出了粉嘟嘟的小臉。
“晚上斯辰比賽開始之前,我會在我的社交賬號上給大家發紅包。”
“到時候大家記得來搶哦。”
“搶完給我們司晨加油!”
交待完畢,兩人就一起離開了節目組。
出門之後,程翊夏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請假屬於你個人違約,和公司沒有關係。公司不分你的通告費,違約賠償金你也要自己給。別回頭讓節目組來找我要。我會罵人的!”
斯辰愣了下,“心情……這麽快就好了?”
“多大的事情也不能傷錢。”程翊夏捂了捂胸口,“我自己要賠償違約金,就已經很痛苦了。我知道你陪我去是一片好心,好心可以,但不能傷害我的錢。”
斯辰失笑,“不會的。”
程翊夏這才放心。
斯辰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我來拿吧。”
程翊夏沒和他搶,邊走邊盯著自己的腳尖,問道:“你都不問我回星城幹什麽,就決定要和我回去了?”
斯辰莞爾,“你想說的時候,就會告訴我的。”
程翊夏想說什麽,又憋了回去。
身後明明沒有節目組的鏡頭跟著,她卻好像反而沒那麽容易說出心裏話了。
她想責怪斯辰任性。
一會兒去比賽,一會兒錄節目,行動比她這個當老板的還忙。
可是,她自己也任性了。
好像沒什麽資格訓人。
於是,說話的語氣就變得柔和了很多。
“你還沒和我說,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節目組和你比賽的大賽組,都是你家的嗎?怎麽你想怎麽樣,大家都由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