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當時私塾還在建立時,柳落櫻便讓人去打聽莊夢笙的愛好。聽聞他愛畫如狂,便投其所好,重金買下一位書畫大家的真跡送去。

不喜爭鬥,不愛錢財,唯有墨香,才能打動這位驕傲不遜的賢才。

不過事實證明,莊夢笙確實不負盛名。

就連白寧這樣不喜看書寫字的紈絝子弟,在莊先生的課上,也是全神貫注,沒有絲毫懈怠。

每每課下,眾人總是不舍離開,還會拉著先生再講一會兒。

今日也一樣,隻是莊先生家中來了客人,隻能婉拒眾人,說完來日補上,便匆匆離開了。

柳落櫻意猶未盡,看了一眼洛霆,見他還在低頭寫著什麽,也不好和他太過親近,便收拾東西,和羅刹先行離開。

反正表哥回來了,晚上肯定會去找她,到時候再說。

離開私塾,她想到姐姐說這幾日想吃酸的,便想著去市場買些兒酸棗糕回去。

可誰知,兩人還未到菜市口,就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吵雜聲,人群擁擠,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咦,那好像是柳家的轎子。”

柳落櫻墊著腳,勉強看到兩個轎子的頂尖,其中一個,正是柳家特有的玲琅琉璃珠子。

見是自家人,她不禁升起好奇,拉著小書童,拚力擠進擁擠的人群中。

“姐姐,我錯了,求你不要趕我出侯府啊,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有些耳熟的聲音在人群前麵響起,柳落櫻更是不由加快了速度。

好不容易,才終於從人群後探出自己的小腦袋,頓時火冒三丈。

隻見李小娘跪在轎子前,一身素衣,頭上沒有戴釵環,哭得哀怨淒慘,懷裏還抱著一個兩歲的男孩。

“嗚嗚,姐姐,你就放過我們娘倆吧。妾身保證等你肚子裏的孩子出生,我們也不會去爭奪侯爺的寵愛,就安安分分的在屋子裏不出去。求你看在風兒還小的份兒上,不要將我們趕出侯府,哪怕讓妾身在府內當個使喚丫鬟也行啊……”

她本就出生與煙花之地,最懂什麽樣子能引起眾人的同情,再配上孩子的哭聲,於是,四周都是斥責侯爵夫人專橫善妒的聲音。

“這侯爵夫人未免也太狠毒了吧,連兩歲的孩子都要趕出侯府!那好歹也是人家侯爺的孩子,真是個善妒的婦人!”

“你知道什麽呀,人家侯爵夫人現在肚子裏懷著一個呢。萬一是個男孩兒,以後可是要世襲爵位的,自然容不得妾室生的兒子了。”

“嘖嘖,我給你們說啊,這位侯爵夫人可是相當的有手段呢。人家永安侯回京時,帶著七八個小妾,如今全都被侯爺趕出家門,就剩下這最後一個有子嗣的了。你們說,侯爵夫人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能讓侯爺如此言聽計從?”

“還能是什麽手段,肯定是娘家人的支持唄。”

柳落櫻臉色愈發陰沉,握著拳頭走出去:“李小娘,你身為侯府妾室,當街攔侯爵夫人的轎子,這是什麽禮數?”

李小娘見柳落櫻從人群中走出,身後還跟著羅刹,心頭不由一顫,那天被打的臉頰,開始隱隱作痛。

她眼中堆滿惶恐,這一次是真的被嚇哭了,抱著孩子連連後退。

“你、你不要過來。”

“你為何這麽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難不成你是做賊心虛?”柳落櫻麵帶友善的笑容,一臉人畜無害的向她走去,見李小娘還是不住的後退,便對羅刹使了一個眼色。

“羅刹,既然她害怕我,那你過去扶住李小娘吧。”

“是,小姐。”

小家夥點頭,緩步向前走去,那雙冰冷的眼眸,更將李小娘嚇得全身哆嗦,抱起兒子便要逃離。

那天被打得記憶湧現心頭,她壓根不敢讓羅刹靠近。

“你不要過來!”

四周眾人看著古怪,不明白她為何會害怕一個孩子,紛紛皺起眉頭。

柳落櫻見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便轉身向轎子前走去,柔聲開口:“阿姐莫怕,這裏由櫻兒來解決,你先回家。”

裏麵並沒有出聲,她好奇的向四周張望,見並沒有丫鬟跟著,隻有兩個車夫,好奇的問:“怎麽就隻有你們兩個?丫鬟呢?”

“回小姐的話,迎春姑娘去為長小姐買酸棗糕,拂冬姑娘去侯府找人了。”

“嗯。”

柳落櫻見轎子裏還是沒有聲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快速撩開轎簾。

“阿姐!”

轎內,柳卿卿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不知何時暈了過去。

“快,送阿姐去醫館!”

柳落櫻神色慌張,摸著姐姐的脈搏,忙招呼轎夫去醫館。

可四周被人圍得水泄不通,轎子根本無法過去,那些看熱鬧的人,隻顧著好奇張望,根本不讓路。

“快讓開!”

柳落櫻大聲呼喊,卻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圍觀者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更有人出言嘲笑道:“這就是報應,容不下別人,老天自然也容不下她!”

“哎呀,侯爵夫人還懷著孩子呢,不會是驚了胎氣吧?”

“你們說那個李小娘,為什麽會害怕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啊?”

柳落櫻顧不上這些吵雜的聲音,一心隻想盡快將柳卿卿帶離這裏。若不然孩子不僅會保不住,就連阿姐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她環顧一周,咬牙喊道:“你們兩個給我開路!”

轎夫有些木訥的點了點頭,而後用力擠出一條通路,就見柳落櫻咬牙將柳卿卿背起,艱難的邁出兩步。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按在她的肩頭,沉聲道:“柳落櫻,還是我來吧。”

“莊先生!”

柳落櫻很是驚訝,莊夢笙一如既往的溫潤爾雅,微微頷首,便將柳卿卿接過。

他看似清瘦的身材,卻有些力氣,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讓通道走去。

“讓開,快讓開!若侯爵夫人有個閃失,你們誰也逃不脫幹係!”

轎夫在前麵開路,柳落櫻護在莊夢笙身側,總算將柳卿卿送去了最近的醫館。

有從五品太醫院主簿在,醫館的人也不敢插手,騰出後院的屋子,給柳落櫻施針救人。

經過一夜的救治,又有千年人參吊命,柳卿卿總算是脫離危險,幽幽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