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彥小心眼的將洛霆調離京城,派去了道路艱險的巴蜀之地。
那裏民風彪悍,向來最看不上京官。
這麽多年來,就沒有一個京官,能在那裏待滿三年。
在他看來,不出一年,洛霆就會哭著回來,哀求辭去官職。
一個一窮二白的私生子,任何女子都會嫌棄厭惡。
就算是他撐住了三年,可山高水遠,他與柳落櫻的關係也會變淡疏離。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對林沛彥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為了能盡快施展他的計劃,林沛彥更是在皇帝麵前,又進獻了許多“良言”。
這使得洛霆回到洛家,屁股還沒有坐穩,就被一道聖旨催促著盡快去蜀地任職,甚至連馬車和隨行的侍衛都安排好,隨聖旨一同前來,就在洛家門前候著。
主院內,枯葉飄零,在空中輕盈紛飛,清冷的秋風吹過,天越發冷了。
寂靜祥和的院內,帶著淡淡的秋殤,卻被一道驚呼打破了此刻的寧靜。
“為何會這樣?二表哥,你可是狀元啊,怎麽會被派去巴蜀呢?”
柳落櫻眉頭緊皺,看了看洛霆的任命書和官袍,又看了看第二道聖旨,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
“應該是林沛彥不想讓我留在京城吧。”
洛霆的行囊很簡單,就隻有兩件有些舊了的衣衫,還有柳落櫻之前送他的東西。
他掂量了一下輕飄飄的包袱,故作傷感的看向柳落櫻,委屈巴巴道:“櫻兒,我這一去,你我可就三年見不到麵了,你難道沒有什麽東西要送我,留個念想嗎?”
“這......”
柳落櫻抿著唇角,上下摸了一遍後,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帶有一個視若珍寶的東西。
她從脖子上摘下玉佛,鄭重的放在洛霆手心裏,認真道:“二表哥,這玉佛是我母親唯一給我留下的東西。它跟了我很多年,保佑我這些年逢凶化吉,蜀地險阻,你將它戴在身上,定也能護你平安。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拿,櫻兒的心意,我已經收到,這就足夠了。”洛霆隻覺玉佛重如千斤,讓他難以握住,忙還給柳落櫻。
他本是一句玩笑話,卻不想這個傻丫頭竟然如此認真。
其實隻要給他的臉頰上親一下,可比什麽佛祖保佑,都還要靈驗呢。
隻可惜,柳落櫻滿腦子隻想著要給洛霆留個念想,除了玉佛,她也實在想不到其它東西了。
“二表哥,這玉佛隻是借你,又不是送你。三年後,等你回京,我可是要收回來的。”
少女撅著小嘴,墊著腳尖,想要給洛霆戴上玉佛,卻發現兩人的身高,竟不知何時,已經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她將雙手伸長,也沒能給表哥戴上去。
一時間,柳落櫻心裏難受得緊,鼻尖酸澀,眼眶也不由泛起淡淡水光。
“真是的,二表哥最更討厭了,偷偷摸摸的長高,又風風火火的要離開,一點都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啪嗒!
眼淚從眼角落下,柳落櫻紅著眼圈,猶如一隻受傷的小兔子,蹲在地上,將臉埋在膝蓋裏,不想讓洛霆看到她的傷感。
她向來堅強,饒是上一世那樣苦都鮮少落淚。
可今日不知怎麽的,一想要洛霆就要離開,眼淚便不收控製的落下。
她用力吸著鼻子,想要將眼淚憋回去,卻弄巧成拙,淚水越來越多。
“櫻兒,是我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個了。”
柳落櫻哭得聲音更大了,洛霆手足無措的像個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櫻兒,你別哭,我這就去辭官,哪裏也不去了,就在這裏陪著你,好嗎?”
洛霆拿著詔書,便要離開,卻又被一雙小手拽住衣角。
“嗚嗚,不,不要去,櫻兒就是心裏難受,哭一會兒就好了。”
柳落櫻哭得梨花帶雨,那樣子,讓洛霆的心更痛了。
這時,屋內熟睡的洛慶年聽到聲音,擔憂的拄著拐杖走出,就見二人蹲在地上,氣氛很是傷感。
“出什麽事了?櫻兒你怎麽哭得如此傷心?”
“外祖父,二表哥要去蜀地任職了。”
“蜀地?怎麽會去那麽偏僻的地方?這不可能啊!洛霆,你可是金科狀元,陛下怎麽會將你派去那裏呢?”
洛霆抿了抿唇角,自知是林沛彥在背後故意整他,卻也隻能無奈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洛慶年困惑不解,拿起兩道聖旨,仔細看了好幾遍,才終於確定了事實。
他臉色越發難看,連連搖頭,低語道:“這其中定是有人進獻了讒言,要不然陛下怎會將金科狀元派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而且還如此急促?”
以往的前三甲,幾乎都是京城官員。
且在任職前,陛下還會大擺宴席,全城慶祝。
可到洛霆這裏,卻全變了,連任職書還沒捂熱,就下了第二道聖旨,安排馬車即刻啟程,倉促到讓人措手不及。
“二少爺,宮裏的人問您,還需要多久?”管家慌張的跑進院子裏,眼神有些閃爍,不敢將原話說出來。
可聰明如洛霆,一眼便知外麵那些禦前伺候的人,定然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洛慶年臉色也越發凝重,擔憂道:“洛霆,這事有蹊蹺,你在路上定要多加小心。”
“是,祖父。”
“二表哥,這個你戴上,可保平安的。”柳落櫻用力抹去眼角的淚水,倔強的揚起下巴,執拗的將玉佛塞到洛霆的手心裏。
她眼中霧氣未散,但那雙晶亮的大眼睛,卻透著堅定與沉穩。
洛霆笑著伸手,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痕,而後將玉佛戴上,認真道:“櫻兒,表哥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若是想我了,就吹響哨子。”
因為洛慶年在一旁,他不好直接說影從的名字,便用哨子隱喻。
柳落櫻與他早已有了默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沉重的點了點頭:“二表哥,外祖父說的沒錯,此事有蹊蹺,你一定要路上小心些兒。”
“好,櫻兒在京中也要小心。”洛霆彎腰抽出藏在靴子裏的匕首,遞給柳落櫻,“櫻兒,記得晚上不要亂走,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還有每天都要想表哥哦。”
“嗯。”
“等我三年,三年後,我必回來。”
“好,櫻兒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