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此事就這麽決定吧。楊安犯此滔天大罪,還能活命,已是法外開恩,希望他日後能夠改過自新。”
皇帝低垂的眸底閃動著冷笑,手指不由在柳落櫻呈上來的訴狀上反複摩擦了兩下。
這上麵記錄著楊安天工坊每日的盈利,還有在淮西一代拓展的商路。
若能夠據為己有的話,不但可以充盈國庫,還有了可監視齊家的機會。
如此一箭雙雕的美事,他怎能錯過!
誰能想到,柳落櫻呈上去的訴狀,對於楊家對柳卿卿多年的壓榨欺辱,搶占嫁妝等事,隻是一筆帶過,著重訴寫的,是他在外麵的生意和田產。
縱使這些產業中有部分是幹幹淨淨的,可在急需填充國庫的皇帝眼裏,那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所以,不管楊安被如何處置,都將被皇帝搜刮的一幹二淨。
這才是柳落櫻真正的目的。
畢竟活了兩世,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隻要有永安侯這三個字存在,楊安就不會死,也不會被定罪流放。
既然死不了,那怎樣才能讓他生不如死呢?
無疑是讓他沒錢!
這人為了能入股刺繡坊,不惜答應柳落櫻所有條件,甚至連大著肚子的妾室都能趕出侯府,可想其有多麽愛財。
也正因知曉他的貪婪,柳落櫻才會暗地裏助其順利建成天工坊。
就連那些離開的繡娘,也是她在背後的授意。
這才得以讓楊安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內,便將生意做大。
不過錦上添花,讓皇帝徹底動心的,還是淮西一代的生意。
外界都以為皇家信任齊家,將整個淮西領域都交給他們,從不過問,可實則皇家是沒有合適的理由插手。
利用商路,既能擴充國庫,又能獲取淮西一代的信息,著實是個兩全其美的良策。
最後齊小公爺的進言,看似是在保全永安候的性命,為皇帝分憂,實則是在救齊家,消減皇家的猜忌。
就連柳落櫻都沒有想到,她為柳卿卿敲響的登聞鼓,不僅能讓楊安墜入地獄,還救下了齊家上百口人的性命。
現在的她,並不知道這些。
自從她操勞過度,昏迷過去後,柳辰贛便吩咐柳府上下不許將外麵的事透露於她,隻為讓她安心養身子。
至於那個暗地裏一直給柳落櫻下毒的人,柳辰贛更堅持要徹查到底。
於是看似平靜的柳府,實則卻是暗潮湧動。
清者自清,但心裏有鬼的人,則是整日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這天夜深,安氏在後廚的心腹婆子,悄悄走進二房的院子裏,將柳辰贛調查柳落櫻十幾年飲食的事告知,讓前者瞬間慌了神。
“這可如何是好?若查出來的話,我還如何在柳家待下去啊。”安氏小聲嘟囔,眼神慌亂不已。
心腹婆子自然知曉她在擔憂什麽,因為這些年,柳落櫻飲食裏加的那些東西,都是經過她親手放進去的。
但這老婆子卻明顯比安氏要冷靜許多,不僅沒有任何慌亂之色,反而還露出得意之色。
“夫人,老奴覺得您不用擔心,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後廚的下人換了一茬接一茬。如今就剩下一些丫頭片子了,老爺能問出什麽?就算他有所懷疑,可沒有證據,也沒辦法給您定罪呀。”
安氏眉頭緊蹙,欲言又止的看向老婆子,最後拿了十兩銀子給她,囑咐道:“家主那邊若有什麽動靜,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夫人放心,有任何風吹草動,老奴絕對會告訴您的。”
“嗯,走吧,不要讓人看到了。”
“是。”
老婆子興高采烈的將銀子揣進懷中,輕快的離開。
望著無星無月的夜空,安氏心下焦急不安,實在難以入睡,索性直接敲響柳雪瑩的屋子,將其叫醒商量。
在偌大的柳家,也就這個女兒,是唯一能解她心憂之人了。
“母親,你這是做什麽?女兒睡得正香呢!”
“雪瑩,快給母親想想辦法吧,要不然,咱們娘倆可就要被趕出柳家了。”
“母親,你可是父親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正房夫人,外祖父一家在京中也有些名頭,誰敢將你趕出家門啊?”柳雪瑩打著哈欠,一臉不耐煩,心中暗想自己是柳府血脈,就算是要趕出家門,也隻能是安氏這個外人。
不過這些她可不敢說出來,隻能隨意應付兩句。
“唉,女兒啊,此事非同小可。”
“母親,你莫不是又去招惹柳落櫻了?”
安氏麵色難看,抿了抿幹澀的唇角,緊張道:“我給柳落櫻下毒了。當初,我害怕這小賤人會搶奪家產,便給她下了會折損身體的東西,想讓她不能生育。”
她越說越是害怕,聲音更是弱到連自己都快要聽不到了。
柳雪瑩頓吃一驚,睡意全無,雙手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臂:“母親,你說什麽?你給柳落櫻下毒了!”
“也、也不是什麽毒,就是一些大寒之物。那個遊方道士說,這樣不但不會被人察覺,還能讓人無法生育。我就讓人每日在柳落櫻的湯水中加了一些東西。我並沒有想要害死她,就隻是不想讓她有了孩子,搶走柳家的產業。”
安氏一把握住柳雪瑩的手,以為她是在責怪自己,焦急的辯解道:“女兒,我這可都是為了咱們這一房著想的呀。你也知道,你父親無才,不會經商,也不懂權謀。若我再什麽也不管的話,等你日後出嫁,我和你父親在柳府,可如何能活下去啊?”
“母親,您為了咱們這一房,實在盡心勞力了。隻是這事,可有其他人知道?”
“我這事做的隱秘,隻有後廚的李老婆子知道,若沒有她剛剛來通風報信,我也不知道你大伯在調查啊。”
柳雪瑩裝出感激的模樣,心裏卻在嫌棄母親太過仁慈,怎麽不直接將柳落櫻毒死呢?
如若沒有那個小賤人,不管是日後柳家的田產,還是燕王殿下,都將是她的囊中之物。
最關鍵的是,她如今也不用整日縮在這院子裏,多年的好名聲,全都被毀,成了京城裏的一個笑話。
想著,柳雪瑩眼底堆滿恨意,將頭向安氏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母親,既然你害怕事情敗露,何不在東窗事發前,先讓知情者永遠的消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