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所有人愣在原地。
隻見一道黑影閃過,小太監無悲無喜的將滿麵是血的李桂芬抱起。
柳落櫻背著藥箱快步走去,將手搭在女人的手腕上,微微搖頭,以示無力回天。
大殿之上,所有人鴉雀無聲,思緒千回百轉。
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臉色陰沉的看向洛孤峰,怒吼一聲:“來人呀,將這個無情無義,不忠不孝的狗東西打入地牢,每日遊街示眾!”
“不,不要啊,陛下,草民真的沒有說謊,洛霆就是個賤種,他不是我的孩子啊!”
侍衛粗暴的拽著洛孤峰向外走去,在經過洛慶年身邊時,他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如八爪魚一般,雙手抱住大腿。
“父親,你快為我說句話啊,洛霆真的是野種,不是咱們洛家的血脈。”
啪!
洛慶年抬手就是一巴掌,眼神冰冷的看著他,將早寫好的斷絕信拿出,甩掉他的臉上。
“我洛慶年,今日與你斷絕父子關係,往後橋歸橋,路歸路,你我再無瓜葛。”
“父親!你為了那個野種,要和我斷絕父子關係?”
“霆兒是我洛家的好兒郎,不是野種!”
洛慶年氣得全身顫抖,看著洛孤峰那張熟悉的麵容,卻恍若不認識一般。
他從小教養出來的孩子,為何會變成這樣?
難道非要將洛家說百十餘口人,一起拉著下地獄才滿意嗎?
“洛霆!你這個雜種,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殿外,洛孤峰的詛咒聲還能清晰的聽到,所有人的臉色皆是變了又變,看向“替身”的眼神,無一不是同情憐憫。
而真正的洛霆,此刻正抱著李桂芬,太監服上已布滿斑駁的鮮血。
柳落櫻見皇帝的注意力不在這裏,便輕輕拽了拽他,低聲道:“先把夫人的身體抱去太醫院,那裏有一口閑置的棺木。”
自從柳落櫻升官後,就重新擬定了太醫院的規矩,其中有一條,就是後院要常備一口棺木,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在後宮裏,經常會出現淹死的丫鬟,或是摔死的小太監。
隻是這口棺材自買了後,就一直停在後院,還沒有用過。
不曾想第一個用的人,竟會是李桂芬。
她擔憂的看向洛霆,見他緩緩抬頭,什麽也沒有說,隻安靜的將屍體打橫抱起,緩步向殿外走去。
替身見狀,反應迅速的對皇帝拱手抱拳,“陛下,微臣的母親逝世,還請您允許微臣回去為母親守喪。”
“洛愛卿今日所受的誣陷,朕自還你一個清白,安心回去守喪吧。”
“謝陛下。”
替身恭敬垂目,退出大殿後,便快步追上柳落櫻二人。
“主子。”
洛霆抱著已經漸漸變涼的林桂芬,冷聲問道:“你剛剛為何要放手?”
“主子贖罪,屬下......”
替身跟在後麵,麵露愧疚,不敢抬頭。
他承認,若他沒有鬆手,李桂芬是不用死的。
可她那句話,卻讓他不得不放手。
因為隻有她死了,眼前一切的困局都會解決,且日後在梁國,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再威脅到自家主子了。
洛霆目視前方,聲音平靜如水的說道:“回去後,你就去邊疆,沒我許可,此生不得回來。”
“是,主子。”
替身眼底閃過一抹驚愕,心中委屈難耐,可還是低頭回應。
柳落櫻輕歎一聲,心口也是沉悶無比,回頭看了一眼金鑾殿,隻覺它好大,大到可以將這梁國山川湖泊都可容納進去,可以將無數冤魂都緊固在裏麵,生生世世都不得往生。
三人步伐沉重的向太醫院走去,待洛霆剛將遺體放入棺木內,皇帝派來搬運棺木的太監也已趕到。
許是感動李桂芬為護兒子的真情,又或是皇帝也有片刻的良心不安,她的遺體離宮的場麵,十分隆重。
當天午時,幾個城門前的布告欄上,更張貼出為洛霆證明清白的公告,並嚴令禁止再有人造謠,否則一律關入大牢。
就這樣,林沛彥用盡渾身解數,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在柳落櫻公證的滴血驗親下,扭轉了乾坤,又在李桂芬撞柱以證清白後,塵埃落定。
他輸了,輸的十分徹底。
縱使皇帝沒有當眾斥責,可朝中百官和那天在場的人,都知道洛孤峰指認“親兒子”的事,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為之。
而洛慶年和洛太二爺回去後,就將洛霆的名字記入族譜內。
洛家子弟紛紛驚愕不已,對他也是由衷的信服。
京城內,終於恢複了安寧。
一連幾天,洛霆都在靈堂內為李桂芬守靈,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對此,外界對洛孤峰也恨得牙根癢癢,每當到他遊街示眾的時辰,幾乎全城的百姓都出來,拿著爛菜葉子和臭雞蛋丟他。
“就是這個混蛋,連自己的親兒子都害,良心都被狗吃了。”
“砸死他,他就不配當人!”
從小生活無憂的洛孤峰,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待遇,整個人變得開始神神叨叨的,經常坐在監獄中,嘴裏念念有詞。
洛慶年雖然嘴上說要與他斷絕父子關係,可心裏還是不放心這個兒子,偷偷派人買通獄卒,去看過幾次。
可洛孤峰受得打擊實在是太重了,一日比一日瘋癲,連親生父親都認不出了。
在李桂芬出.殯那天,他仿若是感應到了一般,在監獄中,閉上眼睛後,就再也沒有睜開。
當洛家得知這一消息時,洛孤峰的屍體,已被獄卒丟到了亂葬崗上,被野狗咬的四分五裂,連半具都拚湊不出來。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洛家一波三折,遭到重重打擊。
洛慶年的身體也每況愈下,柳落櫻隻能用各種珍貴藥草為他吊命。
新春剛過,年老的洛老爺子,再也支撐不住,氣息遊弱的將柳落櫻和洛霆叫到床邊,拉著二人的手,聲音嘶啞的將洛家托付到他們身上。
“櫻兒,你雖是女子,但心中權謀不弱於男子。洛家的家業, 若始終沒有可以勝任的人,就勞煩你幫忙管理。我不求洛家大富大貴,隻求餓不著兒孫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