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原本想好了各種衣錦還鄉的場景,甚至還幻想過,柳卿卿看到他後,會哭著求他原諒之類的話。
卻不曾想,一切都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一回京城,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解決,便先打聽了柳卿卿的位置。
本以為多年的夫妻情誼,再見麵時,會是溫馨和睦,卻不想柳卿卿如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一句話也沒有說,便快速逃離。
他好心一路護送馬車,奈何人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一下馬車,便躲進了府內。
至於曾經那個喜歡叫他姐夫的少女,如今已經長大,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可一開口,就如刀子般,在他心口割肉。
楊安臉上彬彬有禮的笑容,這一刻,瞬間龜裂,露出原本屬於他的猙獰與陰險。
“嗬嗬,好啊,柳落櫻,當真是長本事了。不過你也囂張不了多久了,區區太醫院的五品院使,有什麽好得意的?過幾日,我就讓你知道什麽叫做自慚形穢!”
“那也要過幾日,咱們還是今日事今日畢吧。如今你我官職有高低,見麵還是需要禮數的,莫要讓人說永安侯爺在邊外待了幾年,連基本的規矩禮儀都忘了。”
柳落櫻麵色如常,冷漠開口,仿若看不到他眼中森森的殺意一般。
而此時,柳辰贛也已帶著管家和下人來到門口,當看到楊安時,幾乎所有人都麵色一沉,眼底湧起極深的厭惡。
在場之人,幾乎都經曆過三年前永安侯府去母留子的事情。
他們見過霸氣威武的柳落櫻,也見識到了楊家人的卑鄙無恥,還有柳卿卿這些年的心酸苦楚。
若不是礙於身份,恐怕早有人動手,將這個厚顏無恥之人暴揍一頓了。
柳辰贛臉色陰沉,冷聲道:“櫻兒,家裏還有客人,不要與閑雜人等浪費時間。”
柳落櫻嘴角微揚,在心裏默默為父親豎起大拇指。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一句話,就能讓楊安既丟盡顏麵,還能讓他明白今時今日的地位。
“是,父親。”
“嶽丈,三年不見,難道您就不請小婿進府一敘敘嗎?”楊安見眾人走回府內,連大門都要關上,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竟厚顏無恥的大聲叫喊。
“嗬,你三年前做了什麽,難道都忘了嗎?”
“嶽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小婿在外曆經三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還望嶽丈能給小婿與卿卿一續前緣的機會。”
楊安見柳辰贛開口,以為他還和以前一樣,會讓女兒委曲求全,一心為婆家。
卻不想,三年時間,每個人都在變化。
“嗬,我們柳家是給你臉了嗎?讓你在這裏亂叫亂吠的。我告訴你,這裏是柳府,就算我們柳家是商賈賤籍,但我家櫻兒是太醫院正五品院使,比你官高兩級。以你現在的官職,見到她,理應行禮,我們柳家不與你計較,你就少在這裏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向來嚴肅沉穩的柳辰贛,今日卻一下子說出這麽多話,且還句句打在對方的臉上,頓時讓所有人都震驚的瞪大雙眼,恍若不認識自家老爺一般。
柳落櫻望著父親,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呆呆的愣在原地。
而這時,洛霆也已處理完府內瑣事,快步走到柳辰贛身邊,與他統一戰線,傲嬌的補充道:“柳伯父,誰說您是商賈賤籍的,有我這正二品的禦史在這裏坐鎮,我看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找你和櫻兒的麻煩。”
楊安嘴角抽搐,見一切都和他幻想的畫麵大相徑庭,隻覺大腦一片空白,四周皆是嗡嗡聲。
他眼皮直跳,自知柳家已今非昔比,是自己無法招惹的,便要牽馬離開。
誰知剛一轉身,肩膀便被洛霆用力按下,連動都動不了。
“等等,楊副尉,你今日既然是特意來拜訪柳院使的,可不能就這麽走了啊。”
楊安眉頭擰成一團,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隻見原本已準備眼不見心不煩的柳家上下,此刻竟然將大門敞開,府上所有下人,就連粗使老婆子,也悉數到場,浩浩****的從府內走出。
而為首的,是柳辰贛與柳落櫻,柳卿卿麵色糾結的站在後麵。
如此陣仗,惹得四周的行人不禁紛紛駐足觀望。
楊安臉色鐵青,咬牙道:“這是何意?”
“楊副尉,陛下雖讓楊家還保留永安侯的稱謂,卻並沒有指明是你,況且如今你隻是隨軍的一個從七品副尉,難道來拜訪長官時該用什麽禮儀,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洛霆麵容冰冷,將全身氣場打開,壓得楊安頓時有些喘不上氣來。
此刻,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他這是在為柳家撐腰,為三年前的柳卿卿討回一個說法。
三年前的事,雖然皇帝親自下場,嚴厲斥責了楊安,並將他關在天牢裏一段時間。
可整件事從始至終,真正的受害者柳卿卿,卻連一句對不起也沒有等到。
柳卿卿雖沒說,但柳落櫻卻清如明鏡,同時也是她的意難平。
在與洛霆寫信時,她偶有一次提及此事,說日後定要楊安在阿姐麵前磕頭行禮,才能消除心中的憤怒。
這本是柳落櫻隨便寫下的事,卻不想被洛霆記下,並且在今日,就讓它成真了。
“楊副尉,你是覺得柳院使的官職太低,還是洛某入不了你的眼啊?”
洛霆陰冷的聲音,讓楊安心神顫抖,膝蓋隱隱有些發軟。
但最後僅存的尊嚴,告訴他不能行禮,尤其還是當著這麽一群下三等的賤籍平民,他更不能低下高貴的頭顱。
他緊咬牙關,將頭仰起,道:“洛大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楊安就算是今日再次被陛下關進天牢裏,也絕對不會向這群砸碎行禮的!”
“嗬嗬,你還真有骨氣啊!”
洛霆冷笑出聲。
就在這時,人群中也傳出一道刺耳的笑聲:“洛大人,永安侯三年沒有回京,有些禮數恐有遺忘,但也不至於如此嚴厲苛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