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心嗎?

看著林沛彥終於從高高在上的位置被拽進了泥土中,柳落櫻是有些高興的,但卻不多。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很想要品嚐一塊新品糕點,起初是滿懷期待,可當放在口中,才發現味道寡淡無味,並無驚喜。

雖然心中的恨意還有,可她卻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鎮定的目送林沛彥離開,而後默然轉身,仿若隻是在看陌生人的故事。

皇帝被氣得不輕,沒有繼續下去,揮手散朝。

短短半天的時間,一個被百姓津津樂道的燕王,便從神壇上跌落下來,打入天牢,成為了庶民,讓人唏噓。

百官列隊離開,與往常不同,今日沉悶的氣氛,壓抑的無法喘息。

柳落櫻並沒有出宮,而是去了太醫院一趟。

今日楊賀要遞交辭呈,回鄉去接父母,好歹也是她的徒弟,自然是要親自來送別的。

“楊賀,你有學醫的天賦,若離開太醫院,可就廢了。”

“是啊,外麵多少人擠破了腦袋,想要進太醫院,你卻要離開?這不是腦子被門擠了嗎?你千萬不要聽那些人胡說,毀了自己的前程啊。”

“嗬,我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世間竟然會有這麽心思歹毒之人,竟卑鄙的勸人離開太醫院,真是太不要臉了!那人不會以為,楊太醫離開後,他就能進太醫院吧?”

“楊賀,莫要聽信小人唆使。能進太醫院,乃是你祖上積德,怎可輕易放棄啊?”

柳落櫻剛走到太醫院門前,就聽到裏麵響起眾人義憤填膺的咒罵聲。

她鬱悶的摸了摸鼻尖,怎麽也沒有想到,楊賀離開太醫院,自己卻成了人人喊打的卑鄙小人。

不過相比這些刺耳的聲音,她不怒反笑。

乍一聽,這些醫官似乎是真心在為楊賀的前程考慮,可隻有知道這其中事的人,才清楚,他們不過是擔心沒了可以使喚的人而已。

“楊太醫,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唆使你辭官的啊?這人心懷叵測,我定要為你好好教訓他一頓!”

人群中,一道義憤填膺的聲音響起,將柳落櫻逗笑。

“嗬嗬,本官倒是好奇,李太醫要如何教訓呢?”

眾人回身,看到院使,立刻收聲,恭敬行禮。

“柳院使,您快來勸勸楊太醫吧,他要辭官。”

“嗯,本官知道。”

柳落櫻淡定的從人群後,走到楊賀麵前,接過辭呈後,從荷包中拿出印章,一邊蓋章,一邊慢悠悠的說道:“李太醫,本官就是那個勸他辭官的人,你還沒說要如何教訓本官呢?”

“啊!柳院使,是您勸楊太醫離開太醫院的?這是為何啊?”

“自然是有更好的去處。況且楊賀留在太醫院,除了被你們呼來喝去,還能學到什麽?本官是不怎麽管太醫院的瑣事,但不代表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與其在這裏勸他留下,不如想想如何提升自己的醫術。”

眾人麵色如肝,羞愧的將頭垂下。

“柳院使,我們平日是有愧楊太醫,可您也不至於讓他離開太醫院吧?”

柳落櫻但笑不語,將改好章的辭呈還給楊賀,問道:“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都收拾好了,師傅。”

“嗯,那走吧,我給你找了一輛馬車,就在宮門外候著。”

“謝師傅。”

楊賀一口一個師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開心的就像吃到糖果的孩子一般。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兩人頭也不回的闊步離開。

“哼,什麽東西,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治了皇太後的病,有什麽好得意的。”

“噓,李太醫,你小聲點兒,那丫頭耳朵靈得很,小心聽到了給你穿小鞋。不管怎樣,她好歹也是太醫院的院使,咱們都在她手底下幹活,小心別被抓到了把柄。”

“一個女娃,就算再厲害,還能一輩子不嫁人了?等著吧,等她嫁人了,這院使的位置就必須要讓出來。到時候,則是能者居上。”

“哈哈,李太醫,若柳落櫻退下的話,這院使之位,自然是你的。”

廳內響起一陣恭維的笑聲,所有人自然的拍著李太醫馬屁,沒有發現,柳落櫻正似笑非笑的依靠著門檻邊。

“既然李太醫即將要接替本官的位置,醫術必然是了得的,既如此,那這個病人,就交給李太醫醫治吧。”

說著,她便轉身對後麵的侍衛道:“楊侯爺這病本官治不了,你們交給李太醫吧。”

“是。”

“楊侯爺不是去巡鹽了嗎?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啊?”

當楊安一身是血的抬到病**,眾人無一不是驚訝緊張。

雖然他現在隻是個小官,可好歹也是享有侯爺身份的人,自然是不能怠慢了。說不準,哪天皇帝就會將其官複原職。

“李太醫,楊侯爺就靠你了。本官今日要去相親,爭取早一日結婚辭官,給你騰位置啊。”柳落櫻冷笑著內涵道,看他一陣紅一陣白的臉,心情更是暢快。

她突然間發現,看到楊安一身是血的慘樣,遠比看林沛彥被貶為庶民,還要來得開心。

她記得曾經看過一個話本子,上麵說,當真正痛恨一個人的時候,反而是沒有任何感覺。

以前,她不理解這話的意思,可如今,似乎有些明白了。

曆經兩世,沒必要再將感情與時間放在一個不相幹的人身上,漠視才是最好的報複。

與剛剛重生時不同,柳落櫻將擠壓在心口的恨意釋懷,視野開朗,看到的風景也不一樣了。

路上,馬車經過她在京城內的第四家繡閣,城西開設的女子學堂,還能看到行人身上佩戴著刺繡坊製作的衣衫蒲扇手帕。

這種成就感,讓她心中歡喜,有了更廣闊的未來規劃。

“楊賀,待你回來,醫館差不多也會開業,到時候,可能有你忙得了。”

“好,徒弟.會盡快回來的。”

“不急,路上慢慢來。這些銀票你拿著,莫要讓伯父伯母遭罪,吃穿住行可不能貪圖便宜。”柳落櫻將三千兩的銀票塞進楊賀的手中,不等他開口,便快步上了馬車,揮手道別。

“去吧,等你回來,可就沒有遊山玩水的機會了。”

“謝謝,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