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說的久了,虛弱的蘇甜感覺到困倦,又沉沉地睡了過去。餘楠在她的床邊守著。

汪寧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餘楠正洗了手準備出門,就聽見汪寧輕聲問,“蘇甜在嗎?”

餘楠皺了皺眉頭,“她剛剛睡了。話說起來,你去哪裏了?”

本來是找個借口讓汪寧出去,他們才好說一些心裏話。結果這人出去了就不回來了。你要說去看熱鬧了吧,熱鬧都散了,也沒聽見吵架的聲音了。但人還沒回來。

汪寧沉默了一瞬,“我馬上回來。剛剛有點事。”

餘楠點頭,“蘇甜剛剛睡著了,我正準備回病房呢。你別過這邊來了,直接去325吧。”

325正是餘楠住的那一間。

汪寧很快就趕回來了,他把門關上,嚴肅地說,“坐。我有話跟你說。”

餘楠被他這神神道道的樣子驚了一驚,奇怪地擰著眉,“怎麽了?你想跟我說什麽?神神秘秘的?”

說雖然這麽說,但是餘楠心裏也有不好的想法,感覺是很重要的事情。

汪寧歎了口氣,“剛剛外麵不是吵吵嚷嚷的嘛,我出去一看,發現吵起來的是傅明源和蘇甜的主治醫生。傅明源讓醫生一定要把蘇甜治好。”

餘楠理所應該的樣子,“本來就應該把蘇甜治好啊,這有什麽值得吵的?”

汪寧說,“我看他是精神壓力太大了。蘇甜要修養的時間有點長,而且醫生的意思是即使恢複了,可能會有一點後遺症。傅明源就開始坐不住了,去跟醫生爭論。然後就吵起來了。”

“我覺得,他是真心喜歡蘇甜的。不,應該說是愛。”

汪寧嚴肅地說道,“我把他拽去了酒吧,他一杯接著一杯地灌,還說了兩句醉話。前麵說的是他恨蘇甜,後麵又說他愛蘇甜。還說永遠不會原諒她。我覺得傅明源心裏一定有事,有什麽秘密是我們不知道的。”

餘楠嗤笑一聲,“你當是演電視劇啊?還又愛又恨。沒準他裝醉亂說的呢。你看他那個樣子,對蘇甜那麽差,哪裏像是愛她的樣子。”

汪寧又歎了口氣,“我沒騙你。你沒看見,當時有個女的想撲上來,被他一把就推開了。嘴裏還叫著他隻要蘇甜。我又不是第一次喝酒,真醉假醉還能分辨不出來嗎?”

餘楠沉默了,“這件事先不要跟蘇甜說吧。我怕她難過。”

任誰發現自己被愛著,同時也被恨著,心裏會舒服呢。

傅明源為什麽要恨蘇甜?還說永遠都不會原諒她。之前一定發生過什麽事,而這件事蘇甜和餘楠都不知道。

餘楠自認為自己是三好公民,蘇甜更是。從來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傅明源哪裏來的怨氣?

她一陣火氣湧起,擼起袖子,咬牙切齒地說,“他還恨蘇甜?他憑什麽恨她。人家哪個地方對不起他了。要是真的這麽討厭,最開始還對蘇甜那麽好?讓人家喜歡上她之後再折磨人?這算哪門子的喜歡?”

“不行。我得找他算賬去。我非得問問,他憑什麽這麽對蘇甜?”

餘楠說話做事總是風風火火的,汪寧差點就沒拉住,“我的姑奶奶,他喝醉了,我剛打電話讓他家管家把他接回去,你就別去添亂了。”

餘楠忿忿不平,“我心裏就是不爽快,就他恨,我還恨他呢。你看看蘇甜好好一個人,被他折磨成什麽樣子了?”

汪寧輕輕拍著她的背,讓她緩緩,“算了吧。有什麽事情等他酒醒了再說。人又不會跑,別著急。”

事實上傅明源酒醒的很快,到了傍晚一點,就回到了醫院。蘇甜還在睡著,傅明源就沉默地守在她的床前。

餘楠站在他麵前,“傅明源,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傅明源沒搭理她,隻是握著蘇甜冰冷的手,眼睛一眨也不眨。

餘楠更氣,又不敢大聲地罵他,蘇甜還睡著呢。她隻好生氣地小聲說,“裝什麽裝?人醒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著急?人一睡著,你在這裏裝情聖。”

“說了多少遍了,讓你對她好點,你就是不聽。你有什麽原因你說,我還就不信了。”

傅明源看著蘇甜腕子上的點滴,一滴一滴往下滴,就好像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但人還在沉沉地睡著。

醫生說了,病人身體太虛弱,必須好好修養,慢慢養著才能養回來。

蘇甜時而睡著,時而醒過來。餘楠氣得跳腳,傅明源也沒有搭理他一下。

中途的時候,張秘書抱著一摞資料過來,讓傅明源批批改改,又是一天過去。

醫生倒是笑了,“病人的身體在慢慢恢複,出乎了我們的意料。恢複的很快。”

傅明源頂著烏青發黑的眼圈,也微微露出了笑意。

隻要好起來就好。

但不好的事,開始恢複身體的蘇甜,總是會似有若無地躲著傅明源,好像很怕他的樣子。

吃飯的時候,傅明源把勺子喂到蘇甜嘴邊,蘇甜張嘴,軟軟糯糯的流食就進了嘴,有一些流到了嘴角。傅明源剛想給她擦嘴,她就把臉往後一縮,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傅明源的手僵在空中,心裏的怒火再度翻起,他伸下手去,狠狠地擦拭著蘇甜的嘴臉,“躲是嗎?還躲不躲?你以為你能躲得開我嗎?”

蘇甜怯怯地看著他,“明源…”

傅明源冷笑一聲,“別叫我的名字,我聽著就煩。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想掐死你。”

不管是掐死了留在自己身邊,還是掐死了好一了百了,都是種解脫。

而蘇甜隻會默默地流淚。

看見她流淚的樣子,傅明源更是不高興。

是有多怕他?隻會哭!隻會哭!他是有哪裏對不起她嗎?看見蘇甜這副模樣,傅明源又是恨又是心疼。

隻能用惡狠狠的口吻罵她。

“別這樣看我。心煩。”

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而躺在**的蘇甜隻是死死用一隻手抓住另一隻手。她完全不知道傅明源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情緒喜怒無常,時不時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還是暴躁的他,才是真實的他。

蘇甜閉上了眼睛,心裏又難過又傷心。更多的是麻木。已經有些習慣了。

傅明源依舊在醫院忙碌著,偶爾去公司看一看,總歸是要管一管事情的。

蘇甜蜷縮在**,一動不動。

傅明源推門進來的時候,幾乎又以為她沒了呼吸。兩隻手狠狠地攥著她的肩膀,幾乎快要發瘋,“蘇甜!”

蘇甜吃痛,睜開了眼睛,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盡是驚恐。

傅明源突然就明白了,她是在裝睡,他冷冷地看著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蘇甜不言語,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也不和傅明源說話。

傅明源看著她瘦削的背影,那一對蝴蝶骨好像要展翅高飛一般。他狠狠地攥著自己的掌心。轉身離去。

不能逼得太緊。

醫生辦公室裏,傅明源交疊著長腿,臉上盡是焦躁和不安,“醫生,我太太的情況怎麽樣?”

坐在電腦前的醫生噙著和藹可親的笑容,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能麻煩你再說一遍蘇小姐的情況嗎?”

做他們這行的,最擅長的就是拉近人心。隻有讓病人對她們放下心理壓力,才會敞開心扉來傾訴病情。因此,好的醫生往往都是和善親切的。

傅明源即使再不高興,在醫生禮貌可親的態度下麵,也還是耐著性子再說了一遍,“她有時候會在睡覺的時候突然驚醒,然後又沉沉地睡過去。”

傅明源在醫院看守她的時候,有時候就碰到過這樣的情況。他以為蘇甜醒了,想做什麽,結果又把眼睛閉上了。睡的很不安穩的樣子。

醫生說,“病人有主動和人交談嗎?還是沉默著不說話。有沒有什麽畏懼的東西?”

傅明源焦躁地擰著眉心,“她跟我都不會說話。要說害怕,她可能比較怕我。大概也因為我脾氣不太好。每次一想跟她說點什麽,她的表現就讓我感到生氣。”

醫生仍舊耐心地引導,“病人會主動跟你說話嗎?”

傅明源想了想,蘇甜跟他主動說話的時候實在是屈指可數。越這麽想,他越煩躁。

醫生又說,“帶我去看看病人吧。”

蘇甜還在沉睡著,傅明源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眉頭越皺越深。

不親自診斷病人,很難判斷出病情來,就會造成誤診。

醫生破有耐心地坐在旁邊,一直等到蘇甜醒來。他讓傅明源正常和蘇甜相處,看到了蘇甜閃躲的眼神和悲哀的神色,也看見了傅明源的焦躁和不耐煩。

後來,他又讓傅明源離開病房,和蘇甜單獨交流,試圖了解蘇甜的內心。

在交流的過程中,醫生發現,蘇甜非常抗拒與人交流,神情中盡是害怕和緊張。

傅明源倚在牆邊不知道站了多久,醫生才推門出來,“走吧。我們回辦公室說。”

醫生嚴肅地推了推眼鏡,“傅先生,我懷疑你的妻子有心理疾病。建議去找正規的心理醫生谘詢一下。現在的心理疾病很容易就發展嚴重,趁早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