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心裏念著,怨著傅明源,情緒百感交雜。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撲簌簌地往下落。

淚水不要錢,開了閘後就沒有辦法再收回了。蘇甜呆呆地坐在地上,手裏握著那張殘破的相片,就這樣一個人坐著,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

為什麽?為什麽要把那雙眼睛塗的漆黑?

蘇甜還記得,傅明源以前誇過她的眼睛,說很好看,有靈性。然而轉眼就把那雙靈動的眼睛抹得看不出來。

是為什麽呢?

難道是傅明源在對著照片的時候,也是嫌惡的嗎?嫌惡到不想與之直視?

蘇甜感覺自己的心一陣陣的抽痛,她坐在地上,等著身體感官慢慢平靜下來,最後到了麻木。雖然還是難過,但是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下來了。

明源到底在哪裏?蘇甜好想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人卻一直沒有回來。一片寂靜,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像是她一個人的自導自演和無理取鬧的獨角戲。

沒有觀眾,隻有她一個演員身處其中難以自拔,無趣極了。連對手都沒有出現。就自己這樣土崩瓦解了。

而被蘇甜一直念著,怨著的人,心裏也並沒有比她好受多少。傅明源遲遲不肯歸家,為的也就是不和她見麵。

最近情緒失控的時候太多了,也許是怪蘇甜總是能準確無誤地點燃那根導火索,但是傅明源自己也知道,他的情緒占了很大一部分。

因為煩躁,因為強烈的控製欲,因為過往的慘痛經曆和現在生活的相互映照,讓他也感覺到心力交瘁,疲憊的不像話。

然而這些事情卻沒有人可以訴說,蘇甜理解不了,老李也理解不了,更別說公司那些人了。他跟榮予關係很好,然而要把這些糟心事往外說嗎?

傅明源不願意,他也不想讓外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內心感受。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了。或許那些人會讓他選擇遺忘。刀沒紮在別人身上,他們不知道痛苦。然而傅明源選擇自己拿著那把刀,盡管兩邊都是刀刃,痛快淋漓地傷害蘇甜的時候,他自己也渾身血肉模糊。

誰又比誰更痛快呢?

傅明源帶著一身冰冷走進了一家酒吧,酒吧裏熱鬧得不行。舞台正中央扭動著幾個火辣辣的身軀,穿著輕薄,黑色的露肩露臍裝,帶著一點**性。

長臂長腿,白皙的皮膚在黑色的映襯下更顯得**而美麗。通過幾個簡單的動作,就足夠讓人血脈噴張。而那一咬唇的動作,已經引起了不少人帶著湊熱鬧的口哨聲,又引來一聲輕柔的嬌笑。

傅明源沒心情去理會那些所謂的美女伴舞和駐唱,隻坐在吧台上,點了不少酒,一個人一杯一杯地灌。

冰冷的酒從喉嚨裏流下去,一瞬間驚醒了腦子裏的那根弦,隨著灌的越來越多,腦子也變得迷迷糊糊了。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他是一個人來的,按理來說應該是開一間單獨的房間,然而隻有一個人,傅明源也想在這喧嘩中調節一下情緒,因此牢牢把守住吧台的位置。

那張動人心魄的臉以及一身昂貴的名牌足夠讓人覬覦了,傅明源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經被多少人暗中偷窺,並默默猜想身上的衣服價值幾何。

藍色的酒精晃動在玻璃杯裏,在明明暗暗的燈光下,顯得危險又美麗。是吧台服務生最擅長的藍色之戀。代表著深沉,憂鬱,以及不能訴說的秘密。

傅明源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輕笑了一聲,他握著杯子,左右搖晃,“藍色之戀?”

“不能說的秘密啊。”

不知道是在跟別人說,還是自己輕聲呢喃,聲音很小,很快就被淹沒在酒精了。那一整杯藍色之戀一滴不剩地落在胃裏,火辣辣地灼燒起來。

服務生沒來得及阻攔,“先生,不可以這麽喝。這酒度數很高的,太容易醉了。”

事實上不僅容易醉,甚至還傷胃。

然而客人就是客人,有著自己的打算,根本沒有聽他說話,就已經醉醺醺的了,呼吸之間都噴吐著灼熱。

服務生無奈地擺擺手,“小薇,過來一下。”

穿著高腰背心和超短褲的酒吧舞女,邁著長腿,噙著妖冶的微笑走了過來,像一朵盛開得正旺盛的罌粟花。

她一手杵在吧台上,另一隻手已經勾上了服務生的下巴,“怎麽,想我了?”

服務生拍下她的手,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幫忙把這個客人送進vip包間裏休息,我這邊忙不過來。”

小薇撇了撇嘴,“幹嘛不叫別人,我看起來像是拖車嗎,拖這種大型物件?”

服務生的臉垮下來,“不要亂說話,小心被人聽到,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小薇顫抖了一下肩膀,她知道,麵前的人最是誠實,是整個酒吧裏最不會騙人的一個了。如果他說這人這麽厲害,那麽一定是真的。

然而她還是假裝不在意地聳聳肩,“這誰啊?vip包間很貴的,不怕這醉鬼醒來付不起錢嗎?”

這話是真的,他們酒吧的包房在全市都算高消費,更別說vip包房了,一般人根本消費不起。而能住進這個包間裏的,非富即貴。

小薇眼底閃出一抹精光,然而她悄悄壓下,把耳朵湊了過去,聽見服務生說,“沒看出來嗎?這是傅氏集團的傅明源,現在的傅氏總裁,經常上新聞熱搜的。咱們可惹不起。也不用擔心人家付不起錢,人家哪裏看得上這點小錢。快送過去吧。沒準兒還能拿點小費呢。”

小薇和服務生對視一眼,心裏有了打量。她雖然瘦,但是個子高,還是蠻有力的。小薇把傅明源的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著他走向了vip包間最裏麵的那間,那是最貴的包房,今晚恰好沒有人來包,附近也沒有其他的人,安靜的很。

她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微笑,把傅明源推倒在沙發上,“傅總,是不是很熱?我幫你脫衣服啊。”

傅明源意識模糊,隻感覺有一隻蚊子總是在嗡嗡嗡地叫著,並且帶著刺鼻的味道。這個時候,他開始想念蘇甜的。蘇甜的身上總是清香的,是水果味?還是花朵味?

總之,一定不是麵前的這種味道。

傅明源皺著眉頭,感覺到身上陡然傳來重量,心中更加煩躁,一把推開了。

小薇悶哼了一聲,手肘撞在桌子上,恐怕要青掉一片,她低聲罵了句髒話。

本來是想借著傅明源的酒勁跟他發生點什麽,至於做什麽小情人的她也不奢求,不過傅家這種家大業大的家族,給她點封口費應該會很爽快吧。不過誰承想傅明源喝醉了認不出她來力氣也這麽大,竟然能把她一把推開。

小薇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難不成這豪門裏還真的有見鬼的愛情?

小薇在這種風月場所摸爬滾打多了,髒東西也見得多了,她才不信呢。然而信不信都沒關係,她隻要錢就行了。感情這種東西,完全沒有必要。

小薇站起身來,打量著傅明源,真是一張好臉啊。沒吃到實在太可惜了。然而她並不是被美色所折服的人,她心裏對錢看中的比較多。

小薇想了想,把傅明源的襯衫扒開了幾個扣子,恰巧露出胸膛,又弄亂了自己的頭發,拉下一邊的肩帶,這才宛若被欺負了一般倚在傅明源的身上。

當然,她沒敢真的碰上,萬一傅明源又突然有感覺了把她推開怎麽辦,她隻想要錢,可不想送命。

小薇舉起了新買的手機,前置相機像素好的很,大晚上的也清晰無比。她心裏還是有自己的打算,是個聰明的女人,直到要是自己露臉了,一定會被傅明源抓出來,因此隻埋首在傅明源的胸膛,自己一點臉都沒露。

甚至連衣服都被長長的頭發遮蓋了,隻知道是個女人,並不知道是誰。相反,傅明源露出來的胸膛還要更多一些。

哢擦哢擦幾聲,小薇滿意地看了看照片,照片算是傅明源一個人的豔照,她隻是不小心入鏡了而已,露出了一點點頭發,任誰也看不出來是她。

小薇給傅明源把衣服扣上了。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又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她慌張地躲進衛生間,找到一家很大的八卦新聞社,以匿名的形式吧照片傳了過去。想了又想,去傅氏騙錢還有風險,哪裏有這種直接賣給八卦記者來的快。

那邊的人非常滿意這條新聞,給的錢也多,小薇也很滿意地收了錢。雖然比她預期的少一點,但總是夠瀟灑一段時間了嘛。她立馬買了最近的航班,準備出去玩一趟,也躲躲風頭。

到時候爆出來什麽新聞,可都跟她沒有關係了。

那邊的八卦新聞的實體工作室裏,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在電腦前麵,癲狂地笑了起來,“傅明源!這次發了!一定能創造新的閱讀量!”

門被直接打開,露出一張瀟灑的少爺臉,“喲,老錢,忙什麽呢?”

老錢神色一僵,“榮少爺。”

自從他們報道了榮予的風流韻事,最近天天在被榮予找事情,顯然已經習慣了。然而今天的確不是好時候,誰都知道榮予跟傅明源可是從小到大的好兄弟。

果然,榮予笑眯眯地站在電腦前,又笑眯眯地把照片點了刪除,“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用我說了吧。”

老錢隻能賠著笑臉,“我哪兒敢啊?”

老錢嘴上這麽說著,然而身後的手指已經飛快地用手機給同事傳過去了另一張照片。

這可是一大筆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