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又累又恐懼,整個人都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高度緊繃讓她的神精都處於斷篇兒的時候。
而那個時候有一個電話,不厭其煩的打過來,確實是夠煩人的。
那頭沒想到她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也是嚇到了,不過很快他就恢複了常態,他公式公的開始宣布,這個手機是車禍的主人的手機,他現在在哪家醫院,需要家屬過來簽個字,希望她可以聯係一下。
因為他的第一通電話還有最後一通電話記錄都是她的。
隻記得當時,她初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狂笑了一陣,然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要知道被唐易囚禁在那座牢籠裏的日子裏,她每一天都在盼望著他去死,隻要他死了,她就有機會逃出去,開始她全新的人生。
可是他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看著她,他甚至將工作都搬回了家裏來。
那樣的時光對於李米來說就是噩夢,當她聽到這個消息,真是有一種大快人心的衝動。
掛斷電話之後,她果斷的買了機票,直接出了國,先是去了不需要簽證的地方,然後之後又開始輾轉了很多的地方,最後才算是真正的在米蘭定成了下來。
她的卡裏有她父母生前給她留下的足夠的資金,夠她揮霍一段時間的了。
隻是現在,當身邊的男人告訴她,是因為車禍的時候,李米的記憶一下子就開始複蘇了。
她記起來了,當時醫生是這麽告訴她的。
“小姐,現在這位先生的情況非常的危急,尤其是大腦部位,充血非常的嚴重,眼睛部位也受到了很大的撞擊,請你盡快的過來簽下手術同意書,我們才能給病人做手術。”
當時的手要可想而知有多麽的危險,醫生都要在通知家屬,然後簽了手術同意書之後才做,可想而知,他當時處於一個什麽樣的生死狀態。
而她,卻在那個時候直接走掉了。
頓時李米的心裏充斥著一股濃濃的內疚感。
“該死的,你在想什麽?當初他害你害得還不夠嗎?怎麽,他現在一副弱者的樣子出現,你立馬就心疼了,
就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原諒了?”
腦海裏驀然出現了一個聲音,生生的將李米的那股愧疚感給壓了下去。
“小姐,請問幾樓?”身旁的男人又輕聲細語的問她。
她呆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在按鍵旁邊站著的男人,她還是沒有勇氣過去。
弱弱的舉起手指,她比劃了一個數字一,然後又比劃了一個八,意思就是說她要去十八樓。
但是身邊的男人卻是露出一副迷惑的眼神看著她:“小姐?”他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個亞洲人,但是他可是土生土長的意大利人啊,這一次過來是真的隻是來給麵前的這個男人作臨時助理的。
現在李米在他麵前比劃著這些動作,他可真是一個都不認識呢。
沒辦法,李米隻能苦笑著,壓低了聲音悶悶的說了一個數字:“十八樓。”
地獄裏也有十八層,她今天在他的死神麵前說她要去十八層,嗬嗬,多麽可笑的一個體驗啊。
幾乎是說完這個數字,她就壓著頭,然後身子緊緊的貼在了玻璃牆壁上,再也不動了。
她不能保證,這樣的一個舉動,會不會讓他認出來。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她居然大膽到在他的麵前坐電梯,而且還說了話。
天啊,李米你是想死嗎?
一旁的男助理,看著這兩個人一時也是無解起來。
明明剛剛當這位小姐說了她要去十八樓之後,他的這位臨時老板,肩膀猛然的收縮了一下,他當時正在挨著他的身邊按下電梯鍵,所以他感受的更明確一些。
那一瞬間,他還以為兩個人是相識的呢,而且那女孩子明顯的對自己的老板有一種怕入骨髓的感受。
可是現在再看兩個人,卻是一個個都不想搭理對方的樣子,女的躲得遠遠的,都快趴到牆壁上了,而男的,則是一臉冷傲的表情,搞得他一頭霧水。
不過他後來就釋然了,因為麵前的這個男人,他的所謂的臨時老板本來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
“叮”電梯在到達十八樓之後停了下來。
幾
乎是倉皇而逃的,李米幾步就跨了出去,好像後麵有人在追著她一樣。
電梯又合上了,不過這時,唐易卻沒有那麽鎮定了。
就算是剛剛隻有一個數字,一個發音,甚至是意大利文,可是他還是精準的捕捉到了,那是她的聲音。
這一輩子,他可以忘掉所有的一切,都不會忘掉她的聲音。
自從失明之後,他便隻依靠聽覺來辨識身邊的一切,當她進來的那一刻起,他便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在努力的辯識著,心裏有一種不確定的感覺。
畢竟很多年沒有見過麵了,就算每一天他都會想她無數遍,但是他的眼睛看不見,不能看到她的照片,隻能憑著舊年的記憶給想像她的樣子。
可是她的聲音,她的聲音……
一直沒有變啊。
“小南……”唐易艱澀的開了口,然後從上衣的貼身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來,將它遞給了前方虛無的一片。
他說:“你剛剛見到的女人是不是長這個樣子。”
小南一聽老板這麽說,趕緊接了過來。
照片裏的大背景,是在一個綠色的值被牆前,高高大大的,像是南京的一座古城,有一種明顯的壓抑感。
在城牆的前麵,站著不知多少歲的李米,她穿著一身米黃色的連衣裙,長長的頭發紮成一個馬尾,然後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回想剛剛見到的,李米幹幹瘦瘦的,麵色明顯的不太好看,但是大致的輪廓是沒有變的。
“是的,老板,就是這位小姐……”小南肯定的對著唐易說。
果然……
身子驀然一下子從高層頂端跌到了無間地獄裏。
原來在她的眼裏,他竟然已經渺小到這種地步了嗎?兩年不見,她居然把自己當空氣?
就算是站在他的身邊也讓她那麽難受嗎?
“十八樓是幹什麽的?”唐易很快恢複了往日的神情,麵不改色的望著眼前的虛空。
自兩年前的車禍之後,他便再也看不見了,什麽……也看不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