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長戴著老花鏡在翻報紙,看見丁瀟瀟進來,還笑嗬嗬的調侃她。

“平時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躲著我,今天怎麽主動找上門來了。”

丁瀟瀟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還不是他每次見到她,就念叨個不停。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輕吐了一口氣,正了正臉色,問道。

“院長,你有看今天的新聞嗎?”

嗯?老院長扶著眼鏡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怎麽了?”比起電視,他平時更喜歡看報紙。

“就是醫院原本那個醫生……”

恰巧報紙被老院長翻了一頁,是社會新聞的版麵,上麵,黑色粗體寫著“賀喜,第一醫院新任首席醫師為醫學界做出重大貢獻”還附上張醫生的照片在上麵,占了報紙的半壁江山。

“唉...”老院長放下報紙,摘了眼鏡,臉上盡是難以言喻的複雜。

丁瀟瀟看見他這樣,也止了話頭。

連歎幾聲,老院長才解釋道:“其實最開始的想法是他提出的,我便嚐試著做實驗。開始的時候,他不知道我已經做成功了,我把這個當做課題,讓他和小申一起完成。”

說到這裏,老院長又深深歎了一口氣。

“但他那個性格,怎麽會情願和別人合作,所以就演變成了他和小申各自完成,小申不及他聰慧,但勝於勤奮,不久後竟比他先摸到方向。這下他更是鑽進死胡同裏,研究實驗一團糟,被我訓斥了一頓。後來,小申來找我探討一些醫學上的問題,我指點完他之後,他也來了,當時我在樓上休息,他在實驗室發現了我的實驗報告。”

“所以,他就偷走了?”

“沒有,他拿著報告來質問我,說我偏袒小申,我自然是沒有的,可他不相信,認準了一條路死磕到底。”

這已經無關技術問題了,而是心理人品,丁瀟瀟明白老院長的言下之意,張醫生醫學造詣上天賦不差,人品卻一言難盡。

“不說他了,畢竟有這個成果也有他一半的功勞,冠誰的名字都一樣了。”老院長不在意的擺手。

怎麽會一樣呢?丁瀟瀟忿忿,心中道,一個隻是動動嘴皮子,一個卻是經過反複實驗後才得到的結果。憑什麽功勞隻算在說的那位。

老院長看出丁瀟瀟平靜的神情下的,是壓抑的忿忿不平,他神秘的笑了笑。

“中醫的博大精深,不是他們這些洋鬼子隨便能明白的。”

啊?丁瀟瀟不解的眨了眨眼。

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新聞上麵說著中西成藥……

“他按照我的實驗報告自然能製作出來,能不能理解就難說了。”老院長心想,他那份隻是隨手做的手稿,很多都沒有注明為什麽有這個作用,為什麽有這種反應。

張醫生憑借這一次飛黃騰達,若懂得知足常樂還好,或者沉下心專心鑽研醫術,就怕他不肯腳踏實地……

兩人默契的想到同一個結果,相視一笑。

不過丁瀟瀟還是覺得老院長太好說話了,要是她爺爺的話,哪能還讓他在電視上蹦嚓。她都不用特地去想象,腦海裏自然呈現爺爺氣得胡子翹起的模樣。

想到爺爺,丁瀟瀟的心情就低落了幾分,從出國開始,她都刻意的不去想任何人。

老院長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相框,照片上,是年輕了二十幾歲的院長,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十歲左右男孩子。

他遞給丁瀟瀟看,一邊說道。

“這是我從孤兒院收養他們有時候拍的,當時小張10歲,小申12歲,這麽大的孩子極少有人願意領養的,所以他們知道後都非常驚訝。”

丁瀟瀟不語,安靜聆聽。

“我沒立即把他們接回家,而是在孤兒院觀察了他們幾天,小申不用說,老老實實的一個孩子。小張當時並不是太願意收養他,我看出他心理有些不健康,可他不知道從哪知道是我要收養他們,天天圍著我轉,可憐巴巴的眼神瞅著你。我就心軟了,覺得小孩子有點小聰明怎麽了,他也的確很會討人喜歡。”

“我本以為,我真心實意的對他好,會感化他,治愈他,但並不是這樣的,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不會因為你對他好就信任你,一個人的本質,不會隨著時間而改變的。”

老院長說最後一段話的時候,抬頭看向丁瀟瀟,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

丁瀟瀟啞然,她明白院長的意思,張醫生從小就心術不正,不管院長怎麽真心待他,白眼狼始終是白眼狼。正如爺爺對她的好,不管父母那一輩發生了什麽,爺爺始終沒有虧待過她。她無法原諒江辰希,那爺爺呢?真的無法釋懷嗎?

丁瀟瀟收回思緒,對老院長不好意思的笑笑,本以為自己藏得好好的心事,卻在人前暴露了個精光。

“看來你已經想通了,這是好事,你現在不單單是一個人了,太多心事壓著,對孩子不好,到時候生產可有得你受。”老院長語重心長的說道。

丁瀟瀟感激的點點頭,不管怎麽說,聽了他這一席話,感覺壓在心頭沉甸甸的鬱結消散了幾分。

老院長也是真心關懷丁瀟瀟,看她就像看自己的孫女似的,看她時常皺起的眉宇,就知道她有許多不曾開口的心事。

醫者不自醫,她沒察覺自己的狀態有多差,老院長卻是瞧得出來的,所以她為了不讓自己閑下來而到處找事情做,院長也沒阻止她。

但這樣下去到底不是個辦法,要讓她完全從低沉的狀態中出來,要麽解開心結,這個他辦不到,所以他想了想,對她說道。

“瀟瀟,你願不願意跟我學中醫?”

對於老院長拋出的橄欖枝,丁瀟瀟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

但老院長卻是先回過神來,丁瀟瀟能有那麽嫻熟的技術,想必已經是拜有門下了,他這麽說,不是在挖人家師門的牆角嘛。但她是個好苗子,老院長也不願放棄,教她,也不算辜負家族了,中醫本來就是更合適中國人學。

定了定神,老院長試探的開口。

“不用你拜師,就當老師那樣,我早已經脫離家族,無門無派。”

說罷,又拋出一條誘餌。

“我那裏還有我老伴的醫學筆記,她可是非常厲害的外科醫生。”言語之中滿滿的驕傲。

丁瀟瀟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有痛感。

能更加全麵的豐富自己的專業,這是每個醫者的夢想,她自然也不例外,壓下心頭的狂喜,她立馬站了起來,十分恭敬的給他鞠躬。

“學生一定不負老師的厚望。”

老院長肯把自己醫術授予她,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和他同一個國度,更是看中她這個人,認可她的能力,丁瀟瀟十分感激。

“好好好,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有個學生,不枉費這身醫術,後繼有人了!”老院長哈哈大笑。

“話說你是師承哪一派的?”高興之餘,老院長有些好奇道。

“我師傅是蕭昔年。”丁瀟瀟隱去和蕭老爺子的關係,搪塞過去。

老院長離開故鄉已經幾十年了,蕭昔年這個名號自然是沒聽說過的,不過姓蕭的,在當時倒是有幾家比較出名。他也沒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念頭,轉而問。

“你朋友術後恢複得怎麽樣了,應該差不多可以裝假肢了吧?”老院長沒同時出現在丁瀟瀟和聶遠的跟前,所以並不知道兩人的恩怨。

丁瀟瀟點點頭。但她同時想到今天去做記錄時,對方趾高氣昂的模樣,原本還嚷嚷著要她找最好的假肢,不然就不裝這種小孩子氣的做法,今天竟然跟她說不用麻煩她了,他已經找人幫他送來了,她隻要幫她裝上就可以了。

丁瀟瀟不知道他用什麽渠道得來的,也不關心,謝絕老院長的幫忙,她現在隻想聶遠趕緊好了離開,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牽扯。

距離意大利有著8000多公裏的美國。

蕭穎瑩從實驗室裏出來,從現在開始,她已經完成為期幾個月的進修,但此刻卻顯得心事重重。

“嘿!你怎麽啦,這兩天都鬱鬱寡歡的!”有同僚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蕭穎瑩扯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

美國女孩接著興奮的說道。

“大家打算明天給你準備歡送會哦!還有很多小哥哥哦!”

蕭穎瑩對帥哥可沒有什麽興趣,她現在隻想趕緊結束這邊,趕赴意大利去找師姐。聽師兄的話,師姐已經失蹤一段時間了。

“替我謝謝大家,不用那麽麻煩了,我明天想早點離開。”

但同僚不知道她心裏想的什麽,還以為她隻是想早點回國。

“那可不行啊,這件事大家已經決定了,東西都準備好了,你可不能不來。”說完對她搖了搖手,飛快的離開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蕭穎瑩咬了咬貝齒,白淨的小臉鼓起來,她趕緊打開手機,原來微信群裏大家已經在討論這件事,連教授了參與進來,蕭穎瑩不好再推遲,隻好把定好的機票改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