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丁瀟瀟聽了這話頓時哭笑不得。

蕭昔年也知道自己這話簡直是問得多餘,自己這寶貝孫女,這輩子就真是栽在江辰希這臭小子的手裏了。

但是他不滿的情緒卻直白地表現在臉上。

如今的蕭昔年已經不似當年叱吒商場時那般習慣隱藏情緒不喜形於色,現在的他完全是為了自己而活,找到了生活的真正的意義。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不願多去幹涉丁瀟瀟的選擇,兒孫自有兒孫福,他也隻能認了。

在車上,幾人一路無話。

周時對於陌生的環境還是有些抗拒,丁瀟瀟便陪他坐在車子的最後麵。

於是江辰希隻能跟蕭昔年並排坐著,兩人一個是曾經的風雲人物,一個是現在的江氏掌門,周身的氣場都很強大。

丁瀟瀟一度還在擔心他們兩人這周圍縈繞的冰火氣場會不會把前麵的司機嚇得連方向盤都握不住了。

蕭昔年顯然沒有要跟江辰希講話的意思,隻是挺直著背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江辰希手放在鼻下,輕咳了一聲。

“蕭老爺子,我有件事情想得到您的同意。”

蕭老爺子聞言眼皮微微一顫,卻不應聲,也不睜眼。

見蕭老爺子明顯是聽到了他說話但故意不回應,江辰希低頭輕笑,這脾氣跟他家那老頭還真是挺像的。

“我要跟瀟瀟結婚了,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許。”

聽到這話,蕭老爺子坐不住了,先是一愣,緊接著從鼻腔裏重重地哼了一聲。

“連第二個孩子都有了,還在這裝模作樣地問我?要是我說不同意,難道你們還真的不結了?”

江辰希依舊微笑:“當然不會,就算您不同意,我依舊會娶瀟瀟。”

蕭老爺子怒極反笑,冷冷地盯著江辰希:“那你問出這番話豈不是掩耳盜鈴,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江辰希看向丁瀟瀟,“我希望我跟她的婚禮,是得到兩家人的祝福的,這也是瀟瀟的希望。”

丁瀟瀟眼波流轉,望著江辰希的眼裏亮晶晶的一片。

“蕭老爺子,我和瀟瀟的這段感情,經曆太多波折,好不容易才一家團聚,我想給瀟瀟一個圓滿的家,而您是她最敬愛的長輩,如果沒有您的祝福,瀟瀟也不會開心。”

雖說對江辰希印象不好,但是他的這番話卻讓蕭老爺子有所動容。

其實他本沒必要做這些,畢竟就算他不做,瀟瀟也不會因此而跟他分開。

可他還是放低了身段,就是為了得到蕭昔年對這段感情的認可。

蕭昔年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江辰希。

這個男人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從他身上,蕭昔年仿佛看到了當年叱吒風雲的自己。

但江辰希的眼中,比起蕭昔年,卻少了幾分商人的精明銳利,多了幾分沉穩和自信。

蕭昔年看向後座的丁瀟瀟。

自己孫女看向江辰希的眼神裏明顯帶著濃濃的愛意。

蕭昔年坐正身子,抿著唇又合上眼睛,沒有說話。

丁瀟瀟有些緊張,難不成蕭昔年還是不肯接受江辰希?

就在丁瀟瀟即將沉不住氣想要自己勸說爺爺幾句的時候,沉默半晌的蕭昔年淡淡地開口:

“住的附近新開了一家鸚鵡酒吧,有興趣嗎?”

江辰希先是一怔,隨後垂眸一笑:“當然。”

到了研究所,丁瀟瀟跟老院長打了招呼,不等問候幾句,老院長就擺了擺手,迫不及待地單刀直入:“把周時帶過來,讓我看看他的情況。”

這醫癡的本性還是沒有改變,丁瀟瀟和江辰希對視了一眼,皆是無奈地一笑。

丁瀟瀟溫柔地牽著周時走過來,周時一進到研究所,整個身體就仿佛是僵屍一般緊繃著,如果不是因為丁瀟瀟和江辰希在這,他恐怕早就奪門而出。

“周時,這位是我爺爺,這位是老院長,他們都是曾經幫你治病的,不會害你的,相信我,好嗎?”丁瀟瀟在周時的耳邊輕聲安撫。

直到周時勉強同意讓老院長檢查後,老院長和蕭昔年才靠近他,給他進行腦電波的檢查以及各項測試。

測試的結果跟之前一樣,還是不盡樂觀。

蕭昔年表情嚴肅:“按照他目前的情況,表麵看不出有什麽問題,如果貿然做電波治療,可能會有一定風險。”

但老院長卻不這麽認為:“之前他在米蘭的時候情況就不樂觀,現在回國治療,即便是惡化,但卻不像其他病症那般來勢洶洶,瀟瀟的藥物和精神療法應該是起了作用。”

蕭昔年瞪眼:“如果有作用怎麽會惡化,我認為要觀察之後再決定到底怎麽操作!”

“再拖情況隻會更嚴重!你這老頭怎麽年紀越大膽子越小了?”

“你說誰老頭,你才老頭!”

兩個人就這麽旁若無人地又開始鬥起嘴來。

丁瀟瀟早已經習慣了他們一言不合就開幹的陣仗,非常冷靜地拿起一旁的檢查報告在看。

兩個老頭爭得麵紅耳赤地,讓江辰希不免擔心他們會不會因此而出事。

還是丁瀟瀟淡定地說:“放心,他們兩個等下口渴了就不吵了。”

果然如丁瀟瀟所說的,兩個老頭畢竟年紀大了,體力支撐不住,吵了沒一會兒就鬧著要喝水。

估計今天這麽吵下去也沒有結果,丁瀟瀟打算留在研究所跟老院長探討一下可行性,讓江辰希把蕭昔年給引開,免得兩人又吵起來。

江辰希輕咳了一聲:“蕭老爺子渴了吧,不如直接去喝一杯?”

蕭老爺子看了他一眼,知道江辰希是在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哼了一聲,徑自往外走去。

到了酒吧,蕭老爺子直接讓酒保上了一打威士忌。

江辰希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老爺子,這酒濃度高,您喝多了可不好。”

蕭老爺子勾唇一笑,把威士忌全推到了江辰希麵前。

“誰說這是給我的?酒品即人品,你不喝點酒,我怎麽能看出你人品怎樣?”

本想讓江辰希露怯知難而退,順便給他一個下馬威悄悄。

蕭老爺子算盤打得很響,可沒想到的是,江辰希隻是挑了挑眉,二話不說直接開了瓶蓋,仰頭灌了進去。

這幹脆利落的行為讓蕭老爺子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我這輩子,就瀟瀟一個寶貝孫女,前半生我不懂親情隻重利益,但現在我想通了,沒有什麽比親情更重要,所以誰敢傷害瀟瀟,我絕不會放過他!”

這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兩人都知道說的是誰。

江辰希舉杯一笑:“老爺子放心,誰敢欺負瀟瀟,我也不會放過他。”

說完,一飲而盡。

一打酒一下子就喝完了。

任江辰希酒量多好,喝了這麽多濃度極高的威士忌,總歸是有些臉紅上頭。

但他意誌力驚人,還能穩住自己的身子,即使在醉酒的情況下卻也不失儀態。

“難得江家也有個有點本事的人。”

蕭老爺子冷哼了一聲,悄悄讓酒吧把剩下沒喝完的酒給撤了。

江辰希雖然身子虛軟,但腦子卻還是清明的,他深呼吸了一下,要了杯檸檬茶驅散酒氣,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蕭老爺子深深鞠了一躬。

“蕭老爺子,我們江家和蕭家,上一代確實有不少恩怨,也惹來了不少麻煩,但總歸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江家欠瀟瀟爸爸的,就讓我用後半輩子對瀟瀟的好來彌補。”

蕭老爺子沒想到江辰希竟然會主動道歉,坦坦****並且許下承諾。

兩家之間確實有一段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那也是上一代的恩怨,本不應該讓下一代來承擔。

丁瀟瀟和江辰希為了上一代的事情糾纏了這麽久,如今,兩人好不容易有了個圓滿的家庭,他這個做爺爺的,又何必揪著過去的事情不放呢?

難道要看著瀟瀟再次陷入兩難的痛苦嗎?

蕭老爺子沉吟了許久,最終總算是相通了,歎了口氣,讓江辰希坐回位置上。

“這件事,其實跟你本來沒有關係,隻是我遷怒罷了,我看得出你對瀟瀟是真心的,但你們家人呢,能像你這般對她嗎?”

既然他對江辰希有成見,不難想象江家的人或許對瀟瀟也多多少少會有意見。

“有我保護瀟瀟,誰敢多說什麽。”

自信的話語讓蕭老爺子的心徹底地放了下來。

江辰希繼續道:“時過境遷,過去的事都應該釋懷了。”

蕭老爺子點了點頭,是啊,人都已經去了,他們這些非當事人,又為何在這糾纏不放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說到想法一致的地方,不由相視一笑。

總算是解開了多年的心結。

分開前,江辰希叫住了蕭老爺子。

“我和瀟瀟的婚禮,希望您能來。”

蕭老爺子微微一笑,沉默地擺了擺手,路燈隻照出他一個拉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