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響午,東宮太子寑殿。

“娘娘,您醒了。”金蟬脫殼站在她床前,手裏端著一碗燕窩粥,圓潤的臉笑得像是春日裏的花朵一般燦爛,令人耐人尋味。

趙綰綰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伸懶腰:“金蟬,你撿到金子了嗎?怎麽笑得這般開心?”

“撿到金子都沒這麽開心。”金蟬脫殼眉眼都是笑意:“娘娘,奴婢這是替您感到開心啊,您終於知道要爭寵,要討殿下開心了,真是可喜可賀,東宮之大幸。”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趙綰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才一個晚上而已,金蟬脫殼這丫頭是從哪裏看出來她知道爭寵,知道討雲景歡心了?

難不成她臉上寫字了?寫著她要討好雲景?

金蟬脫殼紅著臉把衣衫遞給趙綰綰:“娘娘,您不用害羞,殿下是您的夫君,他抱您回房也是情之所至,旁的人斷不敢議論什麽。”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趙綰綰腦子跟攪了漿糊一般,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金蟬的話,想來大概是和昨夜雲景抱她回寑殿有關吧。

但雲景也不過就是把她抱回屋而已,她害哪門子的羞啊,真是搞不懂這些凡人。

金蟬脫殼體貼地說:“娘娘肯定是累了,您先起來,把這粥喝了吧,這可是殿下讓人給您熬的。”

“我竟不知道殿下如此有心。”

趙綰綰心裏偷偷發笑,這個丫頭為了促進她和雲景的感情,不論什麽東西,都說是雲景給她準備的,想想真是有趣。

從某些方麵來說,這丫頭的立場跟她一樣啊,都是想要撮合別人。

咦,可是這不對啊,趙綰綰想到了什麽,睡意頓時全無,抬眸望了望四周,入目的是金色的床幔,繁複華麗的被褥,寬大的床榻……

這是怎麽一回事,她,她昨天不是打地鋪了嗎?怎麽醒來就跑到**來了?昨夜她鋪在地上的被褥也莫名消失不見了……

趙綰綰心裏殘存著一絲希望:“金蟬,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我在哪裏?”

無上天尊啊,肯定是勤勞的金蟬脫殼看她睡在地上可憐,把她弄到**來了,還順帶收好了被褥……嗯,一定是這個樣子。

金蟬脫殼一頭霧水:“娘娘一直都在**啊,發生怎麽事了嗎?娘娘為什麽要這麽問?”

昨夜她幫殿下和娘娘關上門後,就和借刀殺人一起兢兢業業地在寑殿門口守著,整整一夜。今晨殿下出來後,吩咐她進去,她才進去的。

那時娘娘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睡得很是香甜,金蟬脫殼看著很是欣慰,往後娘娘應該就不會和殿下生分了吧。

趙綰綰摸了摸鼻子,幹笑道:“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

唉,她總也改不掉睡著就雷打不動的毛病。

看來這床不是雲景自己把她扔上去的,就是她自己無意識地爬上去的。兩者之間,趙綰綰更傾向於後者。

喝過粥之後,趙綰綰就帶著“狗剩”去遛彎了。

不知為何,“狗剩”自那日見過雲嚴世子,也就是龍七太子之後,就開始變得有些不正常。

整日整夜縮在龜殼裏不出來,給參湯也不喝,給魚蝦蟹也不吃。

這烏龜貴重得很,趙綰綰怕它悶出病來,龍七和雲景一起找她算賬,隻好帶著它出來溜溜,見見天日。

前些時日,看雲景帶它出來,它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狗剩啊,你到底怎麽了?”趙綰綰將狗剩放到地上,可它卻依舊一動也不動,縮在龜殼裏,活像一塊石頭。

“狗剩啊,你是不是害相思病了?”

趙綰綰戳了戳它的龜殼,自言自語道:“相思是很苦,可是我能怎麽辦呢,我雖然已經給你綁了紅線,可是你的心上人遲遲不出現,我也沒有辦法啊。”

金蟬脫殼站在一旁,聽著趙綰綰的話直樂,娘娘真的很可愛,很與眾不同啊。

不僅能和殿下的愛龜溝通,為人還這麽隨和,別的女子根本不能和娘娘相提並論。

趙綰綰孜孜不倦地數落狗剩:“狗剩啊,你不能因為找不著對象就鬧脾氣,作為一隻高貴冷豔的龜,你應該保持自己的風度,我盡快給你找心上人不就成了,犯不著茶飯不思。”

“狗剩”還是一動也不動,趙綰綰伸手輕輕拍了拍它,依舊沒有反應。

莫不是死了吧?

趙綰綰心中一驚,小心翼翼地托起“狗剩”大爺,轉身就走,得拿去給胡太夫瞧瞧,看看是哪裏出了毛病。

金蟬脫殼趕忙跟上去:“哎呦,娘娘,你去哪也跟奴婢說一聲啊。”

趙綰綰頭也不回,隻道:“我帶狗剩去跟胡太夫看看,它這都一整天沒有動過了,要是死了怎麽辦?”

金蟬脫殼哭笑不得,娘娘竟然要南詔國一介神醫給烏龜看診,胡太夫知道了非得氣死不可。

“娘娘這不太好吧……”

趙綰綰腳步不停:“狗剩不能有事,醫者父母心,胡太夫肯定不會拒絕幫忙的。”

一路上趙綰綰隻顧著手上的“狗剩”,一不留神就踩中了橫在路中間尖尖的石子,腳一崴,差點摔倒在地。

好在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圈住了她的腰身,穩住了她的身子。

雲景不悅地道:“你趕著去投胎?”走路居然不看路,這麽一摔,怕不得疼死。

本宮才不是擔心這女人,本宮隻是心地善良,順手救人罷了。嗯,就是這樣,才不是因為怕她摔疼。

趙綰綰眼眶紅了起來:“殿下……”

雲景心中莫名一動,薄唇輕啟:“怎麽了嗎?不要哭,有本宮在。”

輕輕一開口,雲景便震驚於自己字裏行間透露出的溫柔,這是他二十幾年來第一次哄女人。

冥冥之中,雲景總是覺得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指引著他,讓他一步一步地走近這個叫張如是的女人。

難道真如父皇所說,這是老天爺給他安排的太子妃?

可是他從來就不相信天命那種東西。

趙綰綰急切地尋求雲景的幫助:“狗剩它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吃也不喝,我怕它有事,想讓胡太夫給它瞧瞧。”

雲景暗暗鬆了口氣,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竟然為了一隻烏龜緊張成這樣……

緊接著又有點鬱悶,對烏龜都這麽緊張,對他卻不冷不熱,難不成在她眼裏,他還不如“狗剩”重要?

雲景沉聲道:“你這個笨蛋。”

趙綰綰瞪了雲景一眼,雲景沒有理會她,伸手接過她手上的五彩龜,就近找到了一個小池子,一把將“狗剩”丟了進去。

一入到水裏,“狗剩”立馬就活了過來,揮舞著四肢,溫吞吞地在池子裏遊著水,好不愜意。

趙綰綰看著這一幕驚訝之餘又有些惱怒,這烏龜真是白白浪費她的感情

雲景教訓趙綰綰說:“雖然它叫狗剩,但它是水生動物,你不能像狗一樣溜它,要讓它回歸自己的世界,知道嗎?”

趙綰綰有氣無力地說:“知道了,這烏龜跟它的主人一樣討人嫌。”

雲景眯了眯眼睛:“你說什麽?誰討人嫌?”活得不耐煩了吧,敢嫌棄他?

趙綰綰急忙解釋:“殿下不要誤會,我說的不是說殿下,我說的是嚴世子。”

雲景點了點頭:“本宮的想法跟你不謀而合,雲嚴確實很討人嫌。”

“嗬嗬……”趙綰綰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其實你們兩個都挺討人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