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普通人,最大可能是關注水底金字塔的含金量、商業價值、取得難易程度、打撈資金投入、安全收回等方麵,但成天關注的,卻是金字塔存在的根源。
金字塔是埃及的特定產物,屹立在沙漠之中,世所共見。
西南小國卻是偏於一隅,很多人甚至沒有聽過這個名字,隻在地球儀上偶爾瞥見。
這種巨大的差異,讓很多人以為,金字塔出現在西南小國的河水中間,幾乎不可能。
成天所關注的正是這一點,他必須弄明白,為什麽在這裏出現金字塔?至於它的材質是黃金或者石頭並不重要。
正如他所說,戴詩曼也關注到了這一點:“成天,你不說我也知道,對於黃金你沒有任何追求,但是在那個湖水中間出現了金字塔,就是一種神秘的啟迪。”
成天點了點頭,兩個人現在獨處,正好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些真心話。
“詩曼,西南小國水電站的項目,一開始戴先生是如何交代的?你能不能向我說一說?”
戴詩曼搖搖頭:“這是我們的商業秘密,不可能像你明說,但是我可以大致闡述一下我們的宗旨,那就是在西南小國開拓我們的國外領域,直到最後以點帶麵,鋪開戴氏集團所有的國際業務。可是我們沒有想到,剛剛抵達西南小國,就遇到了如此複雜的事件,發現金字塔的狂喜還沒有退潮,我們就意識到君子無罪,懷璧其罪,已經撤離的塞特黑幫卷土重來。這一次,他們提出了更過分的要求,直接分走金字塔的一半。成天,如果你遇到同樣的問題,應該怎麽處理?”
成天回顧戴氏集團在西南小國的經曆,他就知道這個問題很難應付。
塞特黑幫的卡隆,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難纏人物,過去天驕的人馬遇到他,也會倍感頭疼。
現在戴氏集團,隻不過是一個商業機構,遭遇這樣的困境,前途的確難料。
成天感歎:“詩曼,如果你早一點說出來,我們可以聯手解決這個問題,不至於讓你獨力承擔,迎接那麽大的壓力。”
戴詩曼微笑著搖頭:“從小我爸就告訴我,壓力越大越要奮進,這個世界上難做的事,往往才是最應該做的事。這一次我跟塞特黑幫的首領卡隆連續見過兩次麵,向他描述水下的場景,也坦誠得讓他派遣信得過的水鬼進入水底探測,最終說服他隻拿走四分之一,但是他必須保證,戴氏集團所有工程能夠順利進行,在西南小國再也不會遭受任何勒索打擊。卡隆很講信用,利用他的江湖人脈關係,成功地維護了戴氏集團的利益,讓我們能夠全身而退,也拿到了一筆看不見的大錢。”
成天這才明白,經過了西南小國那個工程,戴氏集團沒有一蹶不振,而是逐漸興隆,就是因為有金字塔的發現,獲得了海量的補貼,所以金字塔成為戴氏集團的救命稻草,水電站工程掙不掙錢已經不重要。
到現在為止,成天也不相信卡隆率領的塞特黑幫,能夠跟戴詩曼達成合作。
“詩曼,卡隆那邊是不是還有什麽其他附加要求?需不需要外力幫忙?”
戴詩曼搖頭:“根本不需要,我們已經完全解決。”
現在成天想到了戴萬豪,這個人深藏不露,深不可測,解決一些超級麻煩相當容易,有戴萬豪坐鎮戴氏集團,想必戴詩曼的壓力並沒有表麵上這麽大。
“詩曼,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隻要你平平安安,朋友們都會開心,星辰也是一樣。”
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了穆星辰的存在,一年來的起起落落、分分合合,已經讓成天和穆星辰之間有了淡淡的隔閡,平時在電話裏交流,已經退化成好朋友的關係,他們的結婚證書也變成了一種擺設。
戴詩曼深深地望著成天:“發生了這麽多事,隻有你真正的關心我,剛才從你的眼神當中,我已經看到了真正的友誼。成天,可惜我們相見恨晚,不然的話一定能夠成為最親密的朋友。我爸爸對你十分器重,認為你的才能卓爾不群,將來成為兩大集團的首領,也很有可能。”
事實上,成天已經對商業領域不感興趣,無論穆氏集團、戴氏集團發展壯大到什麽規模,他都覺得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自己隻需要處理所有的江湖糾紛,至於掙錢多少,那都是普通人才會關心的事。
“詩曼,這一次去埃及,塞特黑幫一定會興風作浪,你和卡隆的關係網絡能不能用上,尚在未知之中。”
戴詩曼笑起來:“你的觀點我不敢苟同,過去那段交往讓我相信,江湖黑幫比白道更有公信力,畢竟他們還要樹立自己的形象,在江湖上長久的開拓下去。成天,對於你和迪拜大人物的交往,我思考了很久,就是因為你,才相信白道關係,才會落到現在的下場。”
為了大人物馳騁江湖,但卻得不到應有的信任和地位,這其實也是成天心裏的隱隱之痛。
大人物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身邊的秘書在內,這就證明此人野心太大,不敢露出任何破綻,讓別人抓住。
這種做法實在是江湖大忌,他不向別人付出真心,又怎麽可能收獲別人的忠心?
“詩曼,我們還在迪拜,不要背後討論別人的是非,到了埃及之後,再重新規劃。”
在成天看來,大人物有自己的苦衷,畢竟坐在那個位置,就要考慮內外和諧,而不僅僅是金錢上的交往,比江湖人的思維更高明、更複雜。
他從來不會埋怨大人物,甚至覺得,就算自己坐在相同的位置,也會作出同樣選擇。
塞特黑幫在非洲鼎鼎大名,所以世界上有很多研究專家,對這個黑幫組織提出過自己的見解,大部分人認為,塞特黑幫雖然敲詐勒索的時候出手很重,但卻有一定信譽,收了錢肯定會做事,比起那些朝三暮四,毫無定論的小幫派還是值得信任的。
成天看過太多塞特黑幫的資料,大人物也向他提供了一部分,這次到埃及恐怕要跟卡隆打很多交道。
以前按照他在天驕執行的原則,假如卡隆不肯合作,那就召集人馬,橫掃沙漠,解除一些麻煩。
當下,他已經改變了思路,就像戴詩曼那樣,可以通過金錢交易,讓敵人成為朋友,現代人講究強強合作,誰也不會因為分配蛋糕而大大出手,那就太低級了。
“成天,拿到惡魔書,我們就不可能再送回去了。”戴詩曼終於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成天輕輕地搖頭:“背信棄義的事我們盡量不要做,惡魔書無論放在哪裏,重要的是其中的謎底,而不是那本書,書隻是線索,千萬不要舍本逐末。”
戴詩曼也搖搖頭:“成天,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如果我們拿到那本書,就掌控了大人物的力量,讓他乖乖的退出。這是江湖上的糾紛,他隻是一個社會人,根本沒有資格跟我們談條件。”
這當然是事實,在江湖幫派麵前,大人物的地位十分可憐,根本不可能平起平坐。
成天現在做的事已經給足了大人物麵子,對方如果還不知足,隻有死路一條。
隻是成天現在很少真正去動殺心,而是覺得天下大事和為貴。
戴詩曼勸說不了成天,隻有放棄,因為現在成天手握權力,領導一切,而不是為別人左右。
西南小國發生的怪事,在成天看來,仍然有很多值得懷疑之處。
戴詩曼最終全身而退,背後到底是金錢起了作用?還是戴萬豪的人脈關係起了作用,也未可知。
“成天,到了埃及我們就去吉薩高地,探索金字塔的秘密,看它為什麽出現在惡魔書裏麵?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因有果,絕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這麽簡單。我甚至想到,我們可以進入帝王穀,從那些未經發掘的廢墟裏麵,找到跟惡魔書有關的線索,隻要你同意,我現在就開始安排。”
成天略微思索,輕輕點頭,這件事應該提前展開,而不是落地埃及之後再做打算。
“詩曼,如果你有合適的線人,馬上開始鑽研帝王穀未發掘的洞穴,在那裏一定留下很多跟所羅門王惡魔書相關的東西。我們現在要的結果,就是必須證明金字塔出現在惡魔書裏的理由,所羅門王如何看待屹立在沙漠上的這些古怪建築物?”
二十世紀以來,世界各地的考古學家大多去過埃及,對金字塔進行了事無巨細的考證,編撰的著作汗牛充棟,讀都讀不完,但是其中的真知灼見卻少之又少,無法讓人了解金字塔和法老王的全貌,隻是盲人摸象,管中窺豹。
所以說這麽多年研究下來,埃及在世界人民眼中仍然是神秘之地,始終蒙著一層五光十色的麵紗。
成天當然不奢望,自己的埃及之行就能夠獲得多大的成就,唯一要做的就是解開出現在惡魔書裏的那幅畫的秘密。
戴詩曼取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簡潔有力的吩咐:“讓所有線人轉向帝王穀,那些未經開發的廢墟,全力以赴尋找跟惡魔書有關的線索,不管是壁畫還是文物,隻要找到就有重賞。”
看來,戴詩曼早有準備,這一次她爭取了成天的同意,馬上行動起來,要搶在別人麵前完成重大布局,隻有這樣她才能夠跟成天同步前進,成為最佳拍檔。
至於愛麗絲,還是高高在上,認為已經掌握了天時、地利、人和,大家到了埃及肯定聽她指揮,這種態度的出發點就已經錯了。
電話裏的人笑著回應:“線人已經派出,行動也已展開,一周以來取得了重大進展,所羅門王的確跟法老王之間有著某種聯係,金字塔的出現並非考古學家說的屬於圖騰崇拜,恰恰相反,每一座金字塔都有它的作用。”
戴詩曼問出了:“當做法老王的墳墓,還有什麽用處?”
電話那端的人立刻回答:“墳墓隻是其中之一,古埃及人把法老王送進墳墓,就是要讓他的智慧之光照耀四方。”
戴詩曼沉默了十幾秒鍾,突然又問:“卡隆率領的塞特黑幫有什麽新動向?”
這個問題讓電話那端的人突然緊張起來:“沒錯,我正想向你匯報,塞特黑幫應該已經得到了某種消息,全部七千名幫眾一起行動起來,搜索一個來自東方的男人的消息。”
戴詩曼向成天看了一眼低聲問:“他們搜索的這個人是不是叫成天?”
電話那端的人驚詫的反問:“你怎麽知道?正是成天——一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現在就在迪拜。”
當下,戴詩曼所做的所有工作,都圍繞著埃及那邊的塞特黑幫,也就是卡隆的人。
成天看到這一幕,有些心酸,更有些心疼,他知道,如果戴萬豪還在主持戴氏集團的大局,就不會讓戴詩曼如此捉襟見肘。
麵對戴萬豪的時候成天有種感覺,兩個人之間必定有最後一戰,讓對方失去一切心服口服,然後一命抵一命。
他能夠做到這些,但如何麵對戴詩曼的傷心,卻還沒有考慮好。
電話那端的人繼續說:“戴小姐,我們都知道,塞特黑幫一向言出必行,他們要找的人肯定能夠得手,現在我們要不要幫忙?”
戴詩曼淡淡地笑了:“這你不必操心,我們畢竟不是他們的同盟,黑幫要做的事情,最後總會受到政府的清算,與我們無關。你吩咐你的人靜觀其變,把情報收集好,其他的不要參與。記住,我們跟塞特黑幫永遠不會成為真正的朋友——”
電話那端的人笑起來:“戴小姐,這件事你說過很多次,現在我才明白你是認真的,當時我以為你和卡隆能夠成為朋友,雙方有共同的利益捕捉點。”
戴詩曼冷冷的笑了:“怎麽可能?江湖永遠都是黑白分明,他是黑幫,我們是普通人怎麽可能混為一談?總之,吩咐你的手下,誰都不要越界,去做自己不應該做的事,無論沙漠黑幫最後什麽樣的結局,都跟我們無關。”
她的這種原則相當重要,就算跟黑幫合作,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線,不可能為虎作倀。
這就是戴詩曼的成功之處,或許這也是出於戴萬豪的授意。
戴詩曼轉過身,看著成天,告訴電話裏的人:“關於他們要找的東方人,不要提供任何線索,任由他們自己行動。記住,東方人幫助東方人,這就是我們行走江湖的原則。”
掛斷了那個電話,戴詩曼輕輕地歎了口氣:“成天,塞特黑幫的人要找你,不知道出於何意?”
成天微笑著搖頭:“不用管他,船到橋頭自然直,到了埃及之後大家肯定會見麵,那時候有多少問題,都可以當麵鼓對麵羅說清楚。我跟塞特集團的卡隆毫無交集,他想幹什麽盡管放馬過來。”
戴詩曼笑了:“既然是沙漠黑幫,他們唯一的目標就是錢或者黃金,我問過卡隆很多次,將來他會走上哪一條路?但他沒有正麵回答,或許這些人自從踏上江湖,就知道自己走的是不歸路,不再去考慮最終結局,走一天算一天。”
這句話引起了成天的共鳴,過去在天驕的時候,曾經有很多兄弟,也抱著同樣的頹廢思想,不思進取,毫無目標。
正是成天給他們指明了方向,等到傭兵的任務結束,總有一天他們就會解散,天驕讓這個世界回歸本來的麵目,沒有戰爭就沒有傭兵這個獨特的職業,也就不會滾雪球一樣,讓戰爭的陰影籠罩了全世界。
成天創立了天驕,但卻絕對不會以此為終生的追求,而是與時俱進,願意為這個世界增添鮮花,而不是墓碑。
他根本不擔心塞特黑幫尋找自己的事,畢竟有了愛麗絲,能夠抵抗一些外來的勢力,保護他的平安。
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迪拜城內的萬家燈火逐漸亮起來。
成天帶著戴詩曼上了樓頂,望著遠處美麗的燈火:“詩曼,看看這裏吧,我們很快就要離開,或許再也不回來了。”
戴詩曼聽他這樣說,立刻笑了:“沒錯,我們拿走了惡魔書,又不準備物歸原主,自然不會回來自投羅網。成天,我相信這一次你能成功地把惡魔書借出來,任由我們帶到埃及去,這就是一張護身符,也是聚寶盆,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著它。”
成天能夠想到,一旦離開迪拜,前途詭秘莫測,就隻有靠自己了,甚至說他還要張開雙臂,保護所有的同行的人。
這個世界十分殘酷,一旦開戰就不會手下留情,所以他肩上的擔子很重,要保護所有人,不受傷害。
到了晚上十點鍾,大人物派人過來,邀請二人到他的小客廳去喝酒。
戴詩曼情不自禁的皺眉:“其實,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再對他虛與委蛇,畢竟很快就要走了,大家各自為戰,分道揚鑣。”
戴詩曼說的很有道理,但這卻有點不負責任,他們還沒離開,跟大人物搞好必要的關係,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詩曼,你跟我過去,不用多說話,一切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