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小紙人

他們推開門,魚貫而入,就像剛才那位看上去很凶的大嬸所說的那樣,這裏也許很久沒有人住了,窗台上都積起了一層薄薄的灰。

聶棠直接把窗戶給打開了,用作通風,整個房間因為突然有人進來,細細的灰塵在半空中飛揚,嗆得人直想咳嗽。

聶棠捂住口鼻,想要揮開那如影隨形的塵埃。

隻見李舒雅突然大步往前走去,腳下生風,一個人在整個屋子裏都走了一遍了,就咚咚咚跑到了二樓,沒多久,又跑了下來,跑去了屋後的小院,很快又空手而歸。

她緊張地說:“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東西留下,她還可能會去哪裏?”

她立刻想起剛才那位大嬸說過的一天早上天沒亮的時候聽見外麵有汽車的聲響,又喃喃道:“難道她們已經離開這裏了?“

徐臨川立刻反駁:“不可能!我看到的最後一幕,她們就是進了這個屋子,絕對沒有再出來!”

開什麽國際玩笑,他都被迫共情了,怎麽可能還會出錯。

共情的感覺實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到現在都頭重腳輕,走路就跟踩在棉花裏一樣,竟敢質疑他的專業水平?

“那你說人到底去哪了?”李舒雅不耐煩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煙盒,再次點了一根煙,張開唇含住,用力吞吐著白色的煙氣。

“咳咳咳!”徐臨川差點被她吐出來的煙霧給熏死,忙退開好幾步,跟她拉開一段安全距離,“能不能別在室內抽煙,你知道這味道有多難聞嗎?”

李舒雅嗬得笑了一聲,滿臉嘲諷:“不就是一點煙味麽?小男生吧,剛畢業?”

徐臨川:“……大偵探聶棠,你來發表一下意見?”

他現在隻不間斷地告誡自己:這是他的雇主,是活的會付錢的雇主,如果把雇主打死了,姚晴的出場費他就付不出來了,這一趟他就得直接破產了!

所以不管他的拳頭有多癢,他也必須忍著!

聶棠搖搖頭:“我覺得,如果要找人的話,還是繼續在這裏找比較好。”

“為什麽?”李舒雅反問,“總是要給出一個原因吧,剛才那個農村大嬸說的話你們沒聽見嗎?她說曾經聽見過汽車的聲響,也就是我堂姐她們可能坐車走了。”

“可是李大小姐,難道您已經忘記之前那個載她們來這裏的司機了嗎?既然當初跟他約定好由他來接她們,為何她們要提前離開?”聶棠耐心地給她分析原因,“再者,您可能並不了解我們玄門,在玄門中,能夠共情的人是天賦非常高的,隻要產生了共情,就絕對不可能出錯。也就是說,徐哥既然看到她們走進這間屋子,那就說明她們一定還在。”

“還在?那你告訴我,她們現在藏在哪裏?!”李舒雅的情緒有點崩潰了,她點著煙的手開始不斷地顫抖,說話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聶棠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實話,可是不說實話就會給人無謂的希望。

這種感覺就像主治醫生拿到了病人的全項目體檢報告單,他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現在就把病危通知單拿給病人家屬。

聶棠很快做出了決定。

她抬起眼,堅定地回答:“她們可能就被埋在地下,也就是說,這裏的任何一寸土地都有可能。”

……

當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片空氣都陡然安靜了。

李舒雅手上的女士煙悄無聲息地滾落在地,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聳動:“……如果是這樣,那就幫我找到她!”

其實她在出發之前,就一直有非常不詳的預感,從常理來看,失蹤近半個月,也沒有一個歹徒聯係過他們討要贖金,李旻朱遇難的可能性就開始無限變大。

她之所以找玄門的人,也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徐臨川拍了拍聶棠的肩膀,示意她到一邊說話。

聶棠跟著他走了,隻聽姚晴在他們身後說:“李小姐,人死不能複生,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她是讚同聶棠的看法和做法的,但是她向來都是神經粗得堪比電線杆的人,也不會說什麽漂亮的安慰話,就隻能讓她節哀了。

李舒雅沒有說話,隻是指縫間一直都有晶瑩的淚水滴落,洇濕了地麵。

徐臨川等走到屋子外麵,這才壓低聲音說:“你為什麽要把話說得這麽直接,這可是雇主啊,難道你不知道顧客即上帝這句話嗎?”

“可是你現在不說,遲早還是要說的,與其給與虛假的希望,還不如直接讓人麵對現實。難道不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但是你也要考慮雇主本人的情況啊,她一看就是有那種大小姐脾氣,如果知道她的堂姐都死了,她以後能不能配合我們了?說不定她還要沒事找事!”

聶棠不解道:“現在的問題難道不該是,我們從哪裏才能找到被害者的屍體嗎?還有那個殺人凶手?”

“對,我就是擔心這個,你知道我原來接的任務的內容就隻是找人嗎?那我們隻要飛快地找到人,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都能給她一個交代了。可是你現在提早說出來,李舒雅一定還會要求我們在找人的同時尋找凶手,這不是硬生生增加難度嗎?!”

“我明白了,”聶棠覺得自己終於跟上了徐臨川的腦回路,很認真地反問,“可這難道不是你第一單獨立接的生意嗎?難道你就不想做到最好,盡善盡美?”

徐臨川:“……我當然想!”

可那也要看看現實條件好不好?

雖然他們都心知肚明李旻朱埋骨在地底下,可是鬼知道具體在哪個方位,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掘地三尺哪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聶棠伸出手,也學著他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徐哥,加油,我知道你可以的。”

徐臨川:“……”感覺被自己的小夥伴坑了,這該怎麽破?

……

找人這種事,找個大活人,永遠比尋找死人要簡單得多。

隻要人還活著,總是能找到生活的痕跡,可是屍體被埋在地底下,想要去把它找出來,那談何容易?

李舒雅大哭一通,累得睡著了。

向海開了一天的車,也去睡了。

就剩下他們四個人坐在院子裏,一邊納涼一邊談論後續該如何應對。

“我早就說了,但凡隻要有徐臨川這家夥在,不管多簡單的生意那難度就跟坐火箭一樣直線上升。”姚晴叼著一根棒棒糖,盤腿坐在一張涼席上,“棠棠還不知道吧,從前這家夥在那種亂七八糟的業務群裏接了一個生意,他那時還沒出師,所以接個生意還得偷偷摸摸。”

“開始那個雇主說覺得自己的八歲女兒好像中邪了,性格變得和原來截然不同。結果徐臨川一去,那個雇主當場端給他一杯加了安眠藥的茶,他就迷迷糊糊睡著了,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啊!”

徐臨川接口道:“對,差一點大家就見不到我了,我當時看到那個女人連刀子都摸出來了,我拚命地掐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站起來逃跑,幸虧師父也趕過來了,這才救了我一命。”

聶棠眼神閃爍:“等等!剛才那個故事——不對,真人真事,徐哥你仔細再跟我說一遍,那個八歲性情大變的八歲小女孩你見到真人了嗎?她媽媽拿著刀是要殺你?”

“我當然見到真人了,我原來還想跟她說說話的,結果她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下來,我好心扶了她一把,她就說我是故意非禮她!她才是個八歲小孩啊,毛都沒長齊,就算我還是單身,也不可能對一個八歲小孩有什麽奇怪的想法!”徐臨川說到這件事就憤憤不平,“人心險惡!後來他媽看到了,就來製止那個小女孩,還跟我說,她相信我不會這麽做。”

徐臨川越說越氣:“然後我就相信了,還感激涕零,覺得這小女孩雖然性格惡劣,可她媽媽還是不錯的。誰知道後麵我喝了一杯飲料,裏麵居然加了安眠藥水,我當時就覺得越來越困,勉強睜開眼,就看見她把刀都給拿出來了。”

聶棠忽然道:“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