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他可是會發脾氣的

在這輛如月公交車到站之前,聶棠就一直抱著他,怎麽都不肯抬起頭來。

沈陵宜覺得當初自己真是腦子進水,竟然還幻想過聶棠哭著跟他道歉,結果她現在真的哭了,他都心痛得要命,根本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淚。

他隻好用一隻手一直抱著她,隔一會兒就勸她一句,但是感覺他的勸解完全沒有用。

終於,如月公交載著他們回到了現實世界。

遠遠近近的路燈光從車窗外麵照進來,那淺黃色的光都是無比溫存,令人眷戀。

聶棠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似的,看上去特別可憐。

沈陵宜忍不住暗自歎氣,他真心覺得聶棠什麽都好,就是這情緒變化……他有點把握不準。

不過聽說女孩子的心思大多纖細敏感,反正不是姚晴那種神經粗得堪比電線杆的女人。

他伸手在口袋裏翻了一下,摸出一包拆封過的紙巾,連著包裝袋一道遞到她麵前:“擦擦吧。”

聶棠側過頭,朝他笑了一下,雖然眉間還帶著些許哀愁,可總算是笑了。

沈陵宜覺得那口吊著的氣終於鬆快了。

她主動接過紙巾,從裏麵抽出一張,又把這張紙巾放在沈陵宜的手上:“難道不該你幫我擦?”

“我都是傷患了,你還指使我做這個做那個?”他捏著紙巾,幫她擦了擦臉,不知道是他手勢太重,還是她的皮膚太嬌嫩,也就是擦了幾下就被他給擦紅了,“講真,我不是太懂,你到底在哭什麽?我又沒惹你生氣。”

聶棠又拿過他手上的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兩下,揉成一團:“如果你把我丟在如月車站外麵,我其實都是能接受的。”

沈陵宜震驚地看著她。

他覺得,他可能這輩子都很難摸準聶棠的心思了。

如果他把她丟在車站外麵,而自己心安理得地上車,那他還能算是個人嗎?!

她連這樣都能接受,她這是什麽神奇的做人底線?

“你……”沈陵宜沉吟片刻,也不知道該怎麽糾正她這種令他萬分不解的觀念。

難道這就是古代人和現代人的思維差距?

“你別想這麽多了,沒有這種事的,我說過要保護你,絕不可能碰上危險就把你丟下。”沈陵宜說到一半,又卡殼了。

不是他不想把話說完,而是他看見聶棠抬起頭,靜默地注視著他,然後又有晶瑩的淚水無聲無息地從她眼角滑落下來,一直順著她的臉頰落到下巴,將落不落。

“……我要這麽做了,我自己都會鄙視我自己。”沈陵宜堅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這樣說吧,如果這次跟我一道冒險的是徐臨川,或者姚姐,我也不會把他們丟下的,你能不能不要有這麽大的心理負擔?”

他都要崩潰了啊!

難道他剛才有說什麽戳人淚點的話嗎?

他覺得他明明什麽都沒說啊!

聶棠搖搖頭,哽咽道:“不是的,從來都沒有人肯為我冒這種生命危險……”

所以說,這毛病就是出在缺愛上嘍?

沈陵宜再次感歎女孩子這感情真的纖細敏感,用他完好的左臂摟住她:“好的好的,從前是沒有,可是不代表永遠沒有。你看,現在就有了,我愛你啊,棠棠?”

他其實很想求她別再哭了,她哭起來都是無聲無息的,一聲不吭地掉眼淚,他看著都覺得難受。

……

他們最後被放在了一個市中心的站台上。

如月公交的行動軌跡,這就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雖然能夠套用數學模型進行測算,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算對。

如月公交車,就像夜晚的幽靈船,總在不意間而至。

聶棠在下車的時候,突然把那張空白公交卡拋還給了司機。

司機頭上的血跡已經止住了,現在他滿臉都是血,再加上那慘白的臉色和青黑色的眼圈,看上去就更恐怖了。

他接過那張公交卡,機械地咧嘴一笑:“怎麽,你以後都不想來了嗎?”

他這一笑,再加上那滿臉血的“尊容”,直接把想要上車的乘客給勸退了。

他一點都不在意回程車是空車,隨手拿起一張寫著“實習”兩個黑體字的牌子放在車窗前,漫不經心地吆喝:“要上車的趕緊上車,這是最後一班車了,如果錯過,就再沒有機會!”

還是沒有人上車。

他關上車門,一腳踩下油門,這輛公交車就搖搖晃晃地上路了。

反倒是在這個公交站等車的乘客悄聲議論:“這個司機……怎麽臉上有這麽多血?他這都不去醫院看看,還要堅持開車?”

“實習車哎,都受傷了還繼續開車,這是對乘客安全的不負責任吧?”

“說起來,也不知道是誰跟個公交車司機過不去,把他的頭砸成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作為罪魁禍首的聶棠聽到這些議論,依然麵不改色。

如果忽略掉她紅紅的兔子眼,她跟平時也沒什麽兩樣。

他們直接去了就近的一家三甲醫院,掛了急診。

接急診的值班醫生開始還睡眼惺忪,覺得這可真是太討厭了,怎麽好好的元旦假期也不願意安分兩天,三更半夜掛急診?

等到他一眼沈陵宜那歪斜得非常有藝術感的手臂,懷疑地看了聶棠一眼:看她這個體格,細胳膊細腿的,沒想到這麽火爆……?

醫生估摸了下,要讓她徒手把一個大男人的手臂給折成這種角度,她應該是做不到的。

不過本身力氣不足,還可以借助外力,這是用小茶幾砸的還是用四腳圓凳砸的啊?這砸得也忒狠了!

他一邊龍飛鳳舞地在病例上寫字,一邊語重心長道:“小年輕,有什麽事吵吵架就算了,怎麽還要動手呢?”

沈陵宜:“……不是吵架。”

“那就是吵架升級到打架嘍,”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嚴肅地麵向聶棠,“你看看你男朋友……還是老公?這麽人高馬大,情願被你打成這樣,如果這都不算愛?以後有什麽事吵吵架就算了,別動手啊。”

沈陵宜還想辯解一番,他也知道他這傷得有點太詭異,其實他還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編好了一個故事,一個他碰巧遇見飛車黨被人撞了然後對方肇事逃逸的故事……

可是聶棠連給他編故事的機會都沒有,很乖巧地點點頭:“嗯,我以後會注意的。”

“不僅僅要注意,還要改掉這亂發脾氣、不理智的毛病!你看過新聞了嗎,一對小夫妻就是為了芝麻大點的事情吵架,最後老婆一個平底鍋拍在了老公腦袋上,把人砸進了重症監護室,成了植物人!”

沈陵宜:“……”

他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裏!跟植物人還差著十萬八千裏!

而且他之所以手臂骨折,跟聶棠有什麽關係,這個黑鍋還用她來背?!

聶棠又再次搶在他開口說話之前說道:“以後不會再亂發脾氣了。”

醫生看了看她紅腫的兔子眼,覺得她大概已經充滿悔恨地痛哭流涕過了,這態度也算是到位:“行了,先去拍個片子,你這個骨頭……嘖嘖,歪得挺厲害的,說不定光靠矯正還不夠,還得做手術——你現在覺得疼嗎?要不要打個止痛針?”

沈陵宜黑著臉,滿身低氣壓:“不用!”

他要止痛針這種玩意幹嘛,痛就忍著,忍著忍著也就麻木了!

幸虧拍完片後,發覺他就是骨折,骨頭錯位加骨裂,李行那一下並沒有給他造成粉碎性骨折的效果,骨頭正位,石膏一打,就完成了。

沈陵宜也不是第一次因為骨折骨裂進醫院,早就習以為常了,並沒覺得有什麽。

反而是聶棠一直都在邊上用幽幽的眼神盯著他的手臂,他被看得都有點受不了了!

他側過頭,盯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不要胡思亂想了,知道嗎?我什麽事都沒有。”

聶棠嗯了一聲,忽然說:“你這是右手……”

沈陵宜:“對,右手。”

右手怎麽了?他的左手也是經過針對性訓練的,力量也很大,完全沒影響。

“上課會很麻煩,還有洗澡吃飯,這些都是困擾。”她笑了一下,“這都沒關係,我跟你一道去上課幫你抄筆記,洗澡不方便我可以幫你,吃飯也能喂。”

“……”沈陵宜沒想到她這都安排好了,又是幫著搓澡又是喂飯,這是打算把他當殘障照顧,至於嗎?

“你現在心情好點了嗎?”沈陵宜忽略掉之前那個他不太想回答的問題,“要是還不好,我隻能放血給你,哄你開心了?”

雖然不知道他的血到底有何魅力,但是聶棠很喜歡,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