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時間不多了

他說完這句話,別的孩子立刻以一種極端機械的走路方式朝著四麵八方散開。

而那個主持遊戲的男孩則轉過頭,準確地捕捉到聶棠和葉漸離所在的方位,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兩位大姐姐,你們都進來了,為什麽不過來跟我打招呼呢?”

聶棠見他都已經發現他們了,也不打算躲避,幹脆大大方方地走到他的麵前。

她借著微弱的月色,終於看清了這小男孩的模樣,不就是當初跟隨謝沉淵的神識,看到的那個塞給葉漸離一塊鵝卵石還喊他“漂亮姐姐”的孩子嗎?!

“今晚的遊戲結束了。”男孩一本正經地開口,他在麵對兩個陌生人的時候,神情依然嚴肅而鎮定,“如果你們想玩遊戲的話,就得等到明天晚上了哦。”

葉漸離淡淡一笑,反問道:“如果我們不想玩遊戲呢?”

他們剛才可是親眼所見,玩遊戲輸掉的下場一定就是丟掉性命,隻要帶了腦子,就絕對不會想要完這種賭命的遊戲。

“大姐姐,你不想玩遊戲嗎?”男孩天真地望著他們,“不想玩是不可以的,每個個都必須按照次序輪流,如果你特別想玩,我可以先讓你插個隊。”

聶棠彎下腰,讓對方跟她自己的視線齊平,溫和問道:“你們每天都會玩哪幾種遊戲?如果玩輸了,懲罰都是一樣的嗎?”

男孩看著她,眼珠微微一轉,笑得很可愛:“姐姐真聰明,懲罰都是一樣的呢。至於玩什麽遊戲,要等人都到齊了才知道。”

“那些陪你玩遊戲的人呢?他們在哪裏?”

“你要去跟他們一塊兒玩嗎?”他微微睜大眼睛,詫異道,“不好不好,他們就隻會哭哭啼啼的,多無聊,一點都不好玩,你不要跟他們混在一起。”

聶棠柔聲說:“我可以幫你去勸勸他們呀,讓他們開開心心地陪你玩遊戲,這難道不好嗎?”

男孩顯然被難住了,他隱約覺得她這個建議有哪裏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來,皺著臉想了好一會兒,一指教學樓的方向:“就在那邊的小倉庫裏。”

聶棠得到了準確信息,才剛要站起身來,就見那個男孩伸出一隻長滿了青黑色斑點的小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衣擺:“姐姐,我告訴你了這個消息,你明晚就來陪我好不好?”

聶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他的頭發濕乎乎的,還有皮膚,摸上去已經沒有人體的溫熱感了:“好,我明晚就來陪你玩。”

望著那男孩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外,葉漸離不甚讚同:“你不該答應他的。”

他們初來乍到,還沒有摸清楚這裏的規矩,也不知道這小孩喜歡玩哪些遊戲,最佳的策略應當避免去主動參與他們的遊戲,優先尋找破解陣法的方法。

聶棠望著遠處的空濛霧氣,輕聲說:“我從剛才一進門到現在,不斷想要尋找出這個世界跟實現世界的接口,但是我找不到。”

“可是一個陣法是不可能沒有任何破綻的,既然找不到,那就說明這個破綻要不是在外麵,要不是在跟這個世界重疊的什麽地方……”聶棠笑了一下,“算了,還是先去找那些幸存的村民和孩子吧。”

葉漸離望著她的背影,突然輕聲叫了她的名字:“聶棠。”

聶棠轉過身,向他投去了詫異的一瞥。

“我希望,你能活過明晚。”葉漸離輕聲說,“而不是選擇主動早早送死。”

地上還有一灘鮮紅的血跡,那是之前那個玩遊戲輸了的小女孩留下的,她的軀體正倒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始終不能瞑目的雙眼直勾勾地瞪著這個可怖的世界。

聶棠嗯了一聲,輕描淡寫地回答:“不會,我還想要活著出去呢。”

她本來正要邁出的腳步突然一頓,驟然轉身望著身後,隻見那個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軀體突然坐了起來。

在坐起身後,她伸出一雙稚嫩的小手,在自己周圍摸索著,很快就摸到了之前掉下來的頭顱。

她滿心歡喜地把頭顱放回了自己的脖子上,小臉上出現了跟之前那些孩子如出一轍的呆板而又怪異的表情。

她扭了扭脖子,又伸了伸腿,突然望向了聶棠和葉漸離:“兩位大姐姐,你們是新來的嗎?記得要一起來玩遊戲哦。”

她也不等對方給她回應,就顧自咯咯笑了兩聲,一蹦一跳地跑遠了。

葉漸離盯著那個小女孩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在眉心凹陷下幾縷紋路。

他隻是不斷地想著,難道這就是謝先生想要培育出來的傀儡?想死而不能死,隻能這樣麻木而又呆蠢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倒還不如死了幹淨!

隻聽聶棠說道:“走吧,先去清點一下幸存者的人數。反正現在幹站著,也想不出什麽對策來了。”

她剛要打開手機的照明模式,就見葉漸離朝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她把手機收回去。

“我來吧,用我的手電筒。手機的電量還是要省著用,也不知道會在這裏待上多久。”葉漸離把手電光調到最弱,隻照著三步以外那塊地。

其實這裏最可怕的還不是那種賭上性命的遊戲,而是沒有資源,短時間還能強撐過去,時間一長,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跟外界聯係的辦法,求生欲都隻會不斷降低。

他們緩緩地靠近教學樓,也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腳步聲,當他們走進樓道,開始尋找男孩口中的“倉庫”,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動靜。

“在這邊。”葉漸離把手電光往樓梯下麵的雜物間一掃,裏麵的動靜就更大了。

聶棠抬手攔了一下想要朝雜物間走去葉漸離,出聲問:“周嬸子在裏麵嗎?我是聶棠。”

裏麵的動靜突然停頓了,隻餘下一片寂靜。

隔了大概三分鍾,才有人靠近門邊,小心翼翼地問:“小聶?你是小聶嗎?你怎麽也進來了?”

這聲音正是周曼芳發出的。

聶棠微笑道:“我在車站沒有等到您,想著也許是您碰到麻煩,就直接找過來了。”

緊接著,雜物間裏傳來了好些壓著嗓門說話的聲音,因為這些說話的人都用了本地方言,再加上語音含糊,聶棠也沒聽懂他們具體在說些什麽。

可是隨便想想也能夠猜到,他們不信任自己這個外來戶,甚至也無法肯定她還是個正常人,而不是跟那些孩子一樣變成了可怕的傀儡。

就算周曼芳對他們說過一些她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和事跡,可耳聽為虛,沒有人會拿自己的性命當賭注。

果然,周曼芳緊張的聲音從牢牢緊閉的木門後傳了出來:“小聶,現在我不方便給你開門,那些小鬼都是惡魔,我們不敢冒這個險。等到天亮了,他們回去了,我再跟你詳細說這幾天的遭遇。”

葉漸離忍不住搖頭:“嘖,他們以為這麽一扇破木門能攔得住誰?”

也就是把自己關在密閉的空間裏,自以為安全,自欺欺人罷了!

聶棠溫和地回答:“好的,那麽等天亮了,我再跟你聊聊這幾天發生的事。”說完,就抬腳踏上了樓梯。

葉漸離頓時覺得聶棠還真是好說話,她這樣冒著生命危險趕過來,願意救人是情分,又不是本分,還被這樣輕慢對待,要是他才不會給好臉色。

“喂,聶棠,”葉漸離忍不住變回了男音,問道,“我怎麽記得你不是這麽聖母的人啊?你現在這態度,嘶,真的很詭異。”

他都被聶棠坑了多少回了啊,哪一次她對他手軟過?憑什麽就對這些無知愚昧的村民這麽體貼關懷?

聶棠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我想給你做個榜樣。”

葉漸離:“……什麽榜樣?”

“比如,該怎麽當個好人,如何給陷入困境的人們送溫暖。”

葉漸離就像聽見到了什麽天大的荒謬笑話一般“哈”得一聲嗤笑出聲:“你給我做這個榜樣有什麽用?要讓我也學著做一個好人?”

聶棠隨便找了一家教室,那教室根本就沒有門鎖,隨便一推,那門就開了。

奇怪的是,這個教室裏並沒有什麽灰塵,低矮陳舊的課桌都還是幹淨的。

聶棠自言自語道:“居然都是幹淨的,可見這裏已經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個現實世界的學校了。”

那災難般的一日來臨之前,學校裏的學生都還按照日程上課下課,誰都不知道這個曾經溫馨的、能讓他們學習文化知識的地方會演變成一個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