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謝沉淵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謝沉淵盤膝坐在蒲團上,緩緩睜開雙眼。
他側過頭,輕聲說:“時間差不多了吧?”
沈正沛的養子沈陵軒就站在他身邊,恭恭敬敬地說道:“謝先生,一切都在計劃之中,隻是葉漸離他——”
“不要提他了。人心最是易變,留不住的人,何必要留?”謝沉淵微微一笑,拿起麵前的一盞青銅油燈,那盞燈上清晰地鐫刻著“陶情”兩個字。
他抓起那盞青銅燈,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啪得一聲,油燈爆裂,粉身碎骨。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會喜歡的。”
……
一輛改裝過的重裝越野車飛快地疾馳在盤山公路上,車上的司機發揮了靈魂車手的最大極限,轟著油門轉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彎道。
蘇源景臉色慘淡,捂住自己斷裂的手腕,掙紮著提了駕駛座一腳:“開慢點,你自己不想活了,也不要拉……大家陪葬啊……”
蘇家的司機在這臘月的天氣裏,連額角都在冒汗,他根本不聽蘇源景的,反而吼道:“你們誰能把病人打暈?不要影響我開車就行,謝謝!”
沒有人敢回答他。
那可是蘇源景蘇大佬啊,玄門裁決所的執行者,誰敢膽肥到趁著他受傷的時候打暈他?
怕不是嫌小命太長,日子太平淡?
聶棠開口道:“蘇老師……”
“停,閉嘴。”蘇源景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離死還早得很,就是斷了……嘶,一隻左手,我也不是左撇子!”
聶棠從背包裏抽出一張安神符,回答:“是這樣的,我覺得您應該是累了,還是睡一覺吧。”
說完,那張安神符已經在她手上化為灰燼,她張口一吹,蘇源景在安神符的效力之下沒扛過半分鍾,不甘心地閉上了眼睛,陷入深睡眠。
姚晴心有戚戚,佩服道:“你慘了,你以後肯定會被打擊報複的……”
雖然她沒有像蘇家那個司機說的那樣,直接把蘇源景給打暈,可是用符篆……其實也跟直接打暈沒有任何區別。
蘇源景要是事後回想起他被聶棠一張安神符給輕易悶暈,這等奇恥大辱,他怕是得記恨一輩子。
蘇家的司機感激地回過頭,對著聶棠點頭示意:“謝謝你!”
徐臨川驚恐道:“師傅,求你不要看我們,看路啊,這是要死人的!”
蜀地這種盤山公路,又陡又險,一個不當心,他們就妥妥地團滅了!
本來蘇源景隻是丟了一隻手的,現在恐怕得丟一條命啊!
沈陵宜伸臂摟住她,輕聲問:“你還好嗎?”
聶棠沒有說話,順勢靠在了他的肩頭,一聲不吭。
他們這輛車,來時一共有六個人,回去的時候則有七人。陶情,永遠都不可能再跟他們會江城去了。
徐臨川心有戚戚焉,低聲道:“我真的沒想到,陶情居然會去跟謝沉淵與虎謀皮……”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等好事?能夠等價交換已是幸運,什麽都不必付出卻能得到的好處的,背後必然有陷阱。
“這有什麽好想不通的?如果有人告訴你,你馬上能擁有高人一等的天賦,再也不會有人看不起你,再也不會有人不把你當回事,難道你就不會動心嗎?”葉漸離撇了一下嘴角,不屑地接話。
徐臨川本來還沒怎麽注意他,現在忽然聽他說話,再看到他那張臉,頓時一窒:“這位……妹子,我怎麽覺得,你長得好像有點眼熟啊?”
葉漸離挑起一邊眉毛,也詫異地看了回去,反問道:“你這麽快,就認不出我來了嗎?”
沈陵宜:“……”
姚晴捧著臉,湊到他身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眉目,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個——那個新秀大賽決賽時候突然跑出來的誰!”
徐臨川驚恐地喊出了聲:“臥槽,你是葉漸離!”
可是,葉漸離不是男的嗎?!
葉漸離突然一抬手,從頭上取下了那頭長發的頭套,麵無表情地用自己本身的男音回答:“對啊,我就是葉漸離。”
沈陵宜:“……”
他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聶棠,他再次慶幸,聶棠是個貨真價值的女孩子!
葉漸離再次挑眉,突然變成了葉卿言那嬌滴滴的女聲,撒嬌道:“徐哥,你這麽快就忘記我了嗎?男人,可真是薄情寡義。”
徐臨川:“嘔——!”
徐臨川之前隻聽沈陵宜和聶棠說過葉卿言其實就是葉漸離,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可到底也沒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可是現在親身經曆,隻覺得他胃裏的隔夜飯都在翻騰了!
徐臨川驚恐道:“求你閉嘴吧!要不是現在沒工夫料理你,我先跟你勢不兩立。”
葉漸離見他反應這麽大,無趣地別過臉,看著車窗外頭不斷變幻的風景。
玄門這些鋼鐵直男實在是太差勁了,居然連這點小小挫折都承受不起,看他們一個個的,大驚小怪。
姚晴特別細致地打量著葉漸離的側臉,打量到最後,她不得不承認,葉漸離這長得可真好,比妹子還好看,難怪男扮女裝都不違和。
蘇家的司機一路狂飆,把車子開到了最近那個縣城的大醫院,早已等在急救通道的醫生護士迅速推出一輛手推車,把昏迷不醒的蘇源景搬上車,又馬不停蹄地送進手術室。
蘇源景的整隻左手都被陶情的自爆波及,炸得隻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手腕,他的左手肯定是廢了,今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裝上假肢和自己的手,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他們剩下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刮擦傷痕,自己消毒上藥,處理一下也就過去了。
葉漸離處理好他身上的灼傷,主動走到聶棠麵前,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去做,就不跟你們混在一起了。再說,我看也沒人會歡迎我。”
他用一種特別複雜的眼神掃過沈陵宜。
他以前有多厭煩這個人,現在的心情就有多複雜。
大概是突然發覺原來他們是有這麽親近的血緣關係。
如果他父母都在,他沒有從小就被人扔在福利院門口,也許他會跟每個分家的人一樣,站在每一任家主身邊,扶持他,在必要的時刻做出犧牲。
這就是他應得的平淡而又理所應當的一生。
聶棠點點頭,很輕地說了一聲:“那就回頭見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用的氣聲,很明顯是不想被人聽見。
畢竟他葉漸離並不是那種能夠堂而皇之走在太陽底下的,而她聶棠卻是玄門前途無限的新星。
不過,如果讓葉家那老頭知道她竟然還跟他很熟,不知道會不會氣得腦淤血?
他朝她一頷首,示意他知道了,便轉身往急診室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回眸一笑:“這一回的合作,非常愉快,希望還有下次。”
葉漸離沒有在五官上作偽裝,眉梢眼角淩厲而風流,那回頭一笑,宛若浮花,粲然生輝,引得從他身邊走過的人還會回頭看。
沈陵宜見他這麽對聶棠笑,還留下這麽一句語焉不詳的話來,立刻緊張地挺直了背脊了,偷眼觀察聶棠的表情。
他不是吃醋,也沒什麽吃醋的必要,這點對聶棠的信任還是有的,隻是他突然發覺……可能他們之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約定?
被蒙在鼓裏,這種感覺並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