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睜開眼睛,望著頭頂的雨過天青色帳子,心中一陣恍惚。

這裏是哪裏,她怎麽會這般熟悉。

蘇璃覺得手有些麻。

她朝床邊看去,卻瞧見楚衡坐在凳子上,靠著床邊睡著了。

睡著了的楚衡雙目緊閉,或許是沒有了那雙寒眸。

他的睡顏竟顯少了些疏離清冷,多了幾分親近。

蘇璃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想碰一碰楚衡的臉。

就在她快要觸及楚衡臉頰之時。

楚衡原本緊閉的雙目一下子睜了開。

寒眸一凜,殺意畢現,他便一把握住了蘇璃纖細的手腕。

蘇璃心下一驚,急急往後退去。

“璃兒你醒了,你沒事吧。”楚衡見是蘇璃,殺意在頃刻間便消失無蹤。

“王爺,這裏是什麽地方?”蘇璃小心翼翼詢問。

“這裏是晉王府,你忘記了,我們成親之後就住在這裏。”

楚衡語氣溫和,耐性也極好。

但蘇璃見識過他的殺伐手段,便越發覺得害怕。

偏偏楚衡扶著她的肩膀,她避無可避。

“王爺怕是弄錯了,妾身不是晉王妃,在百花宮宴上,妾身不是解釋過了嗎?”

蘇璃捂著小腹,麵帶警惕之色。

楚衡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小東西,在害怕他?

“璃兒,你怕我?”楚衡攬住蘇璃,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他收斂了一身氣勢,聲音也壓得很低,仿佛真的怕驚到蘇璃。

蘇璃一想到沈玄清被楚衡傷成那個模樣,便不由得膽戰心驚。

她怕楚衡這般對待她腹中孩子。

楚衡一眼便看出了蘇璃的戒備與驚懼。

他那雙黑眸越發深沉,像是醞釀著毀天滅地的憤怒。

蘇璃下意識躲避。

楚衡連忙閉上眼睛,等他再次看向蘇璃,早已將情緒收斂。

“你不用怕本王,本王縱然傷了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傷害你。大夫說你頭部遭受過撞擊,身子一直都沒有養好,先把藥給喝了吧。”

楚衡端著藥碗,聲音溫和,動作很是輕柔。

仿佛蘇璃見到的那個殺伐果決之人並不是他。

“有些燙,慢一點。”楚衡拿起湯匙將藥一點點喂給蘇璃。

蘇璃聞了聞,碗裏的都是些補身的好藥材,有些根本就買不到。

苦澀的藥汁在她咽喉之中蔓延開來。

她心中生出一股疑惑。

楚衡究竟跟她有沒有關係?

“好了,你先休息,本王去處理公務。春夏一直都在外麵候著,自從你失蹤,她可擔心壞了。”

楚衡拿起帕子,一點點將她嘴角的藥汁擦拭幹淨。

再幫她掖好被角,這才端著藥碗走了出去。

蘇璃看著楚衡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自己麵前,卻沒了半點睡意。

她捂著小腹,眼底是一股堅毅之色。

不管楚衡是誰,他都不能傷害自己的孩子!

楚衡為了讓蘇璃恢複記憶,對她更是嗬護備至。

縱然蘇璃沒有半點起色。

楚衡也沒有放棄的想法。

“王妃,王爺在屋裏等著您用晚膳呢。”春夏為蘇璃取下披風,把她扶到屋內。

蘇璃看到楚衡,瞳孔微縮,連忙將心底的害怕掩下。

楚衡一直關注著蘇璃的一舉一動,自是沒有忽略她的小動作。

他的心中湧現一陣澀然,麵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璃兒來坐下,本王吩咐膳房做了你最喜歡吃的東西。”

楚衡伸出手要拉蘇璃。

蘇璃趕緊避開,坐到一旁。

“喝一點湯。”楚衡親自幫蘇璃盛好湯。

一旁伺候的下人驚訝不已。

都說晉王疼愛晉王妃,此言果然不虛!

蘇璃將湯放在一旁,並不沾染分毫。

但她眼底一閃即逝的戒備還是被楚衡給捕捉到了。

楚衡一把握住蘇璃手腕,將她拉到自己懷裏。

“你不敢喝本王為你盛的湯,你在戒備著什麽?”

“王爺誤會了,妾身隻是覺得湯有些燙。”

蘇璃不敢激怒楚衡,連忙解釋。

她不明白,楚衡為何一下子就發了怒。

當真是喜怒無常!

“你在害怕,你在戒備。你怕本王傷害你,傷害你腹中孩子?”

楚衡一下子就點出了蘇璃心中所想。

蘇璃驚愕看向楚衡。

他竟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蘇璃的神情無疑是在證實楚衡的猜想。

他握住蘇璃的雙手,撫摸著她的小腹。

“不要,王爺,如果妾身得罪了您,妾身甘願受罰,隻求您不要傷害妾身與相公的孩子。”

楚衡的動作很是輕柔。

他的手掌很大,與孩子近在咫尺之間。

蘇璃覺得腹中的孩子好像有了反應,像是小魚一般輕輕拱著肚皮。

一點一點,又酥又癢。

“你竟以為這是你與沈玄清的孩子?”晉王聽了蘇璃的話,收回了手。

“難道不是嗎?”蘇璃厲聲反駁。

楚衡嗤笑道,“自然不是,這孩子是你在失憶之前便有了的。這是本王的骨血,與那沈玄清有何幹係。他若是敢動你分毫,你以為本王會留著他?”

“不可能,我不認識你,這孩子怎麽會是你的。我是尚書沈從玉的妻子,不是晉王妃!”

蘇璃推開楚衡,一步步朝後退去。

她隻覺得雙腿發軟,沒走幾步便要倒下。

楚衡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本王從不騙你。”

“你放開我,放開我!你就是在哄騙我,我本就是尚書妻子不是晉王妃,晉王殿下你就放了我吧。”

蘇璃情緒很是激動。

楚衡怕她傷了自己,見她站穩這才鬆了手。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蘇璃指著門口,失了冷靜。

楚衡無奈之下隻得說,“好,本王可以先離開,你不要傷了自己。”

蘇璃看見楚衡走出門口,這才靠在柱子上急急喘氣。

皇兄他們的話,與楚衡告訴自己的截然不同。

她究竟該信誰?

皇兄是她兄長,必定不會騙她!

深夜,楚衡從書房走出,輕手輕腳來到蘇璃榻前。

睡夢中的蘇璃眉心緊鎖,仿佛在想著什麽苦惱之事。

楚衡脫下外袍,將蘇璃擁入懷中。

擁著蘇璃與他們的骨血,楚衡的心才像是在一瞬間被填滿了一般,軟得一塌糊塗。

“小東西,你什麽時候才能想起本王來?”

楚衡痛苦喟歎。

隻要一想到蘇璃對他的戒備與害怕,楚衡的心就如同被千百根針紮,那種痛細密綿長,沒有給他絲毫緩轉的機會。。

或許是感受到了身旁的溫暖,蘇璃在楚衡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地方,沉沉睡去。

她的眉心漸漸鬆了開。

烈風寒夜,屋內依偎而眠的兩人卻睡得極為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