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媽媽，需要為自己的自私而向你道歉。”
秦清的眼神裏寫滿了心疼。
“我以為隻要把你帶在身邊，就會讓你少受委屈和苦難，卻沒想到你後來所經曆的風霜雨雪，卻大部分都跟我有關。”
“對不起，晚晚。”
“媽媽讓你受了這麽多的委屈，請你原諒媽媽當年的自私和對你的忽略。”
秦清難掩歉疚自責，而顧晚眼睛也跟著濕潤了。
母女兩個人抱在一起。
……
這天晚上顧晚是跟秦清在一起睡的，母女兩個躺在一起，從小時候聊到昨天，聊到最後更是連覺都忘記睡了，最後還是慕容夫人看著燈依舊在亮，沒忍住敲門來提醒。
“兩個孕婦，現在真的該睡覺啦。”
顧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睡。
但是可能心裏到底還是藏著事，顧晚躺了很久也沒有睡著。她找不到合適舒服的角度睡覺，隆起的小腹也總是讓她無論怎麽躺全身卻都不舒坦。
最後半夢半醒之間，顧晚突然感覺到了秦清伸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睡吧睡吧。”
伴隨著還有愉悅動聽的助眠歌曲，顧晚突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因為緊張於第二天的考試而睡不著的時候，秦清也會陪在旁邊，這樣安慰她。
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這種節奏感會讓顧晚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果然——
顧晚很快就察覺到了困意。
“睡吧，晚晚。”
等確定顧晚的呼吸恢複了均勻冗長，秦清才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伸手輕輕地摩挲過顧晚的眉眼。
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後，就看到門口的慕容夫人。
“還沒休息嗎？”
慕容夫人搖了搖頭，憂心忡忡：“明天她就要離開這裏了，我有些睡不著。”
秦清了然地點頭，有些吃力地托著肚子輕笑：“正好我現在也睡不著，如果姐姐不介意的話，我們就去樓下坐一會兒？”
“好啊。”
夜色漸濃，故而慕容夫人也沒有叫傭人起來，而是自己親力親為給秦清倒了杯溫熱的牛奶。
“晚晚小的時候，每次出遠門前一天晚上都會失眠，所以每次在她出遠門的前一天晚上，我都會陪在她的身邊哄她睡覺。晚晚從小就很乖，無論有什麽壓力，或者在外遇到了不好的事情，都不會將那份壓力或者煩躁帶到我麵前來，可以說是把報喜不報憂表現到了極致。”
說到這裏，秦清眼神裏的情緒也變得很是自責。
“我從小就知道晚晚有這個問題，但是這幾年來我確實活的太辛苦了。在試著去尋找我新的人生後，即便知道晚晚很多時候都可能沒有跟我講實話，也逃避式地選擇相信她口中說的一切安好。”
“厲家最開始並不同意我一個二婚女嫁給厲寒勳，所以我當時也蒙受了很多的冷眼和為難。也是那段日子太難熬了，所以我一直都沒來得及去思考顧家所欠的那些債款，為什麽突然就在一夜之間沒人來登門索要了？為什麽顧家明明破產清算，我卻依舊沒有感受到什麽壓力？”
“後來我才終於想明白，我自以為我這個做母親的能給晚晚撐起一片天，卻沒想到我頭頂這片的天都是十九歲的晚晚咬牙費勁給我撐下來的。”
“可是晚晚卻什麽都沒有跟我說過，以至於，我到現在才後知後覺。”
“你們感激我將晚晚帶在身邊照顧了這麽多年，但其實這些年來晚晚真的沒享過太多的福。甚至與其說是我救了她，還不如說是她救了我。”
“各種意義上的救了我。”
慕容夫人也沒想到秦清會選擇在今天晚上跟她如此掏心窩子，應該是顧晚明天就要離開的事情，到底也是讓秦清頗為感觸傷神，以至於在這個她們兩個做母親的都失眠的晚上，秦清對外的傾訴欲達到了頂峰。
“我先前一直都覺得我是一個稱職的媽媽，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一點都不稱職，我甚至都不知道婉婉這些年究竟遭遇過怎樣的委屈，究竟過的是怎樣水深火熱的生活。”
“我對不起晚晚，也對不起將晚晚當成親生女兒的顧銘。”
“我沒能照顧好晚晚。”
……
慕容夫人看到秦清是真的傷心，急忙湊近了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給她擦了擦眼淚，“妹妹你也不要太傷心了，無論如何都是你給了寶寶第二次生命。”
“可是我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如果這樣說的話，我又何嚐能算得上是稱職呢？”慕容夫人無奈苦澀地笑了笑，“當年就是我沒能好好照顧好她，才讓她走失了這麽多年，如果我當時能好好照顧著她，她就不會走失，更不可能去經曆這麽多的苦難和折磨。所以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我所犯的錯要比你所犯的錯，更加地不可饒恕。”
但是這些話卻並沒能開導好秦清。
她依舊傷神。
捂著眼。
嗓音哽咽。
“我們都有力不從心和沒曾察覺其中隱秘的時候，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的錯就不可挽回，不可彌救。畢竟日子總是要往前走的，我們也沒有必要將自己沉浸在過去的苦痛裏，自己內耗自己。”
慕容夫人輕輕擁抱住了哽咽的秦清，低聲安慰道：
“寶寶肯定也不希望我們現在還因為過去的錯誤而這樣自責呀，寶寶那麽善良，她隻希望我們所有人都好。”
這倒是真的。
顧晚就像是遺落在這世間的一塊美玉，完美無瑕。
就算偶有灰塵蒙蔽，她也依舊不卑不亢。
帶著笑。
撐起腰。
好像什麽酸澀苦難都無法徹底將她擊垮打倒。
而她確實也是這樣做的，這幾年裏，她所經曆的痛苦和折磨都鮮為人知，她也從未對旁人主動提及過，甚至也沒曾提過任何人一句的不好。
可是她善良的同時，心思方麵又著實細膩，這就導致於所有的情緒她短時間裏都會憋在自己的心口，如果沒有發泄口，就遲早會把自己給憋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