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長手長腳,穿著風衣。

站在路燈下。

臉看不真。

但顧晚卻幾乎是瞬間腦袋就有些昏沉暈眩,因為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大一結束的當晚和舍友聚餐到深夜,喝得酩聆大醉出門時好像就看到過這種畫麵。

快吃完了的時候,舍友們還在互相擔心彼此:“大家夥吃飯的時候都喝了點酒,等下應該都有人接的吧?”

“我爸來接我。”

“我男朋友會來接我的。”

“我媽媽等會會從這裏路過!”

但到了顧晚這裏,她卻詭異地沉默了幾秒鍾。

呃。

她腦袋昏沉又無助地想,她該讓誰來接她呢。

爸爸已經跳樓了。

媽媽身體不好。

厲寒錫他……他肯定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從而特意繞路大半個京市來接她。

顧晚也隻能勉為其難地扯出個微笑來表示說:“我等下也有人來接的。”

大不了送走舍友們,她就打車回去唄。

現在也才不到晚上十一點鍾,肯定能打到車的。

但看到朋友都在給家人或者男朋友發消息的時候,為了表現得不是那麽不合群,顧晚就也跟著掏出手機,在百無聊賴地翻開了好幾個軟件平台,最後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厲寒錫的聊天界麵。

聊天界麵也很是言簡意賅。

是厲寒錫主動發來的居多,大多全部都是說他幾點回去,想吃什麽。

顧晚翻看了近半個月的聊天界麵,無一例外。

簡直就像是雇主在跟自己的保姆阿姨的聊天界麵。

空洞無聊。

沒有營養。

顧晚握緊了手機還是忐忑著給發了消息,“我們聚餐快要結束了,你等下可以來接我嗎?”

下麵跟了一條餐廳地址的定位。

發完了後生怕會收到拒絕的消息,顧晚欲蓋彌彰地合上手機繼續說說笑笑。

吃完了也把舍友都一一送走後,顧晚也不得不走出餐廳——現在已經快淩晨了,她歎了口氣還是低著頭認命地掏出手機準備看消息,果然沒有任何厲寒錫的回複。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準備去點叫車軟件,抬頭卻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個人。

厲寒錫當天也穿著長風衣。

柳絮隨風起。

他隻眉眼沉靜地看著她。

顧晚怔愣了好久才突然感覺到了心跳,激**地像是恨不得從她的肺腑處跳出來。

……

那天顧晚是怎麽做的呢?

她記不清了。

厲寒錫好像上前強硬霸道地把她塞進車裏座位,冷著臉問她為什麽要喝酒,她好像一團棉花似的黏在他身上,他發覺自己甩不開她後,也就跟著妥協似的,由著她四肢並用地纏抱著他發酒瘋了。

但其實她並沒有喝醉。

她隻是微醺。

隻是些許酒精作用,些許氛圍使然,讓她在厲寒錫身上明確地感受到了愛的溫度,所以她極力地抱住他糾纏著他,想讓以此來獲得更多的愛。

後來厲寒錫還有工作就想著將她放回別墅,讓阿姨照顧,但她不管不顧硬是跟著去了公司,後來好像還跟著……

荒唐了一把。

但滋味確實是很爽就對了。

……

從幾年前的往事裏抽身而出,顧晚怔愣地抬眼看向路燈下安靜站著的厲寒錫,像是被點了穴似的呆愣在原地,由著厲寒錫皺眉走近她,沉聲詢問她:“你這是喝了多少酒?”

顧晚怔愣著,腦袋感覺也轉的有些卡頓。

聽到詢問了,就乖乖地舉起手指。

厲寒錫輕嘖:“五口?”

顧晚安靜地搖了搖頭。

厲寒錫皺眉:“五杯?”

顧晚再度搖頭。

厲寒錫聲音都陡然揚高了些:“你喝了五瓶酒?”

顧晚卻還是搖頭。

厲寒錫皺眉,他有些搞不懂了,總不可能是五十瓶酒吧,顧晚就算是想喝肚子卻應該也沒有那麽大的容量。

然後就聽到顧晚黏糊糊地跟他擊了個掌說:“Give me five——”

厲寒錫:“……”

小酒鬼。

厲寒錫放棄了跟顧晚的交流,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塞進車裏,這才吩咐李特助:“開車,回別墅。”

李特助看了看後排表情欲言又止。

這人看著好眼熟,這人怎麽好像是顧晚小姐?

而顧晚還在哼哼唧唧地問:“你為什麽不跟我擊掌?”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特助差點一腳油門踩到底。

他剛剛還在敷衍似的安慰安安小姐說什麽厲寒錫最愛的就是她了呢。

結果轉頭就遇到了顧晚小姐?

啊?

李特助有些脊背發涼地打了個哆嗦,想著自己還是得找個時間好好的跟安安小姐解釋清楚才行,也不能總讓安安小姐抱著這麽一場無望的虛夢活下去吧。

畢竟現在,正主都回來啦!且還動作這麽親昵!

看樣子破鏡重圓都也指日可待!

……

顧晚本來就不算醉得特別厲害,在車上昏昏沉沉假寐了會兒後就跟著短暫地清醒了些,她還沒搞清楚眼前的局勢,突然感覺到身邊有一股稍涼的溫度,然後就聽旁邊的人似乎帶了點哄勸的滋味跟她說:

“我已經把礙事的人給趕下車了,你能不能再說一遍剛剛跟我說的話?”

顧晚一愣。

啊?

雖然短暫地清醒了,但是顧晚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剛剛到底都說了些什麽。

但厲寒錫的反應卻很奇怪。

她在腦子裏瘋狂過了一遍自己可能會說出的話,也沒想出來所以然,隻能猶豫試探地問:“我剛剛說了什麽?”

“你說你喜歡我,你對我一見鍾情。”

說完這話後,顧晚才發現厲寒錫還已經舉起來了手機。

像是等她一旦說了這話就速度地將其錄像或錄音到。

顧晚:“……”

她隻是喝醉了,並不是腦子變傻了。

這時候如果還反應不過來厲寒錫這是在故意設圈套讓她鑽,那她就毫無疑問是真的腦子有天坑了。

顧晚覺得好笑,也有些微妙的憤怒——厲寒錫這是覺得她喝多了所以智商也就跟著下線了嗎?

哼。

所以她故意裝作醉酒不清醒的樣子輕哼著,在厲寒錫期待的眼神裏開了口:

“你欠我的那五千萬,什麽時候才可以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