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二二喝了一點杯中的水,語氣十分無奈:“在外人的眼中,我們很幸福,家庭條件也不差,小孩子也有老一輩的父母幫忙帶,有房有車,生活穩定,沒什麽好擔心的,也可以幸福一輩子,過完簡單的一生。但是,這不過是我自己給自己編織的謊言罷了。”
梁曉晴很艱難地問出了那句話:“你愛孫一一嗎?”袁二二苦笑了一下:“愛?到我這個年紀,愛是一個奢侈的話題,要是我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我也不可能和他結婚,但是真的說愛他愛到為他放棄重要的東西,可能我也做不到,再說了,到了結婚的年齡了,總得給家人一個交代,給自己未來一個交代,有一個後代。”
梁曉晴的心裏泛起了漣漪,還是有點迷惑:“我看過卷宗裏你的身份材料,你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似乎對待愛情的態度和我想象的有點不太一樣。”袁二二別過臉,長舒了一口氣,說的話卻一下子切中了要點:“你是想問我上學的時候有沒有談過戀愛,有沒有過白頭偕老的想法對嗎?”梁曉晴點點頭。
袁二二看向了梁曉晴:“哪個人會沒有年輕的時候,哪個人會沒有和自己的愛人白頭偕老的想法?那個時候,我也問過自己這些問題,但是當你看到身邊朋友因為愛情結了婚,結果婚後出軌一地雞毛,也有因為合適而結婚卻無比幸福的時候,你覺得婚戀觀是不是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我和當時的愛人長期異地,雙方都有穩定的工作,他不願意放棄,我也不願意放棄,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各自成家。”
梁曉晴說:“所以你和孫一一仍然是戀愛兩年以後結的婚?”袁二二點點頭:“對,我們之間達成共識,締結婚姻的前提是我們對於對方必須有了解,在我們結婚的年紀,不是應該以玩鬧的心態去對待,而是應該用慎重的心態去對待。所以,彼此覺得合適,沒有什麽問題才決定結的婚,可是哪裏知道,仍舊是一地雞毛。”
梁曉晴艱難地問出了那句話:“恕我冒昧,你知道孫一一的父母瞞著你孫一一不孕不育這件事,這是不是你們最主要的矛盾?”
袁二二搖搖頭:“我這個人對於小孩子的看法是,兩個人相愛,有小孩子更好,沒有小孩子就相當於丁克,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但是我不能忍受孫一一長期那種對待婚姻的態度,他就像是一個巨嬰,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父母幫他做好,他隻需要做父母手中的乖寶寶就可以,我覺得他壓根沒有做好走入婚姻的準備,我甚至覺得他在婚前的成熟穩重不過是他媽媽教他如何去哄騙女性的把戲而已,不過怎麽說呢,這其實也怪我,怪我不識人心,不能看穿一個人的真麵目是什麽樣的。”
梁曉晴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麵前的袁二二看起來真的是心如死灰一般,從袁二二的敘述來看,這顆如死灰一般的心也沒有複燃的可能。
但是梁曉晴想聊的重點並不在這兒,孫一一和袁二二之間的孩子才是最主要的矛盾衝突點。梁曉晴給自己倒了一點水,順便把袁二二杯中的水加滿,想了一會說:“其實,你也知道,我們今天坐在這裏聊天的目的並不是因為你們之間的婚姻關係,因為就像是你和孫一一在一審的時候,就說過了,這婚肯定會離,但是沒有直接去民政局而是去了法院就是因為中間有一些沒有辦法調和的矛盾,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財產的糾紛,因為一審駁回了孫一一的起訴,他把所有的法律關係全部混亂地放在一起,所以法官也沒有辦法審理,我現在問一下你,你們之間有財產方麵的糾紛嗎?這個我希望你可以說實話。”
袁二二摸著自己青腫的眼眶,說:“都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麽好不說實話的,我們都有穩定的工作,所以我不是離開他就沒有經濟來源,經濟上吃虧我也認了。房子是他婚前買的,我不稀罕,家具家電什麽的到時候折舊吧,反正也值不了多少錢,其他的經濟方麵的糾紛應該也沒什麽了,我們都不愛存錢,我的錢基本上都花在自己和小孩子身上了,他呢,交保險,油費,家裏的水電煤氣網費什麽的,偶爾和狐朋狗友出去吃點夜宵,聚聚餐應該也不剩什麽錢了,他和我的工資都是撐不死餓不著的那種,所以差不多也就那些錢了。”
梁曉晴心中思慮著,經濟方麵沒有什麽糾紛倒也是一個好處,起碼可以少解決一個麻煩。但是這個孩子的撫養權問題倒是目前遇到的最大麻煩。梁曉晴還是迂回了一開始的話題:“經濟糾紛不是你們兩個目前最大的問題,但是孩子的撫養權問題,說實話,你沒有辦法回避。”袁二二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恨意,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見,調整了一下表情說:“這件事對我來說,算是對孫一一的報複吧,他的父母知道孫一一不能生孩子,卻在我們婚前一直瞞著我,不告訴我,這樣的父母對自己的兒子做到了盡心盡力,但是有沒有想過對別人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他們隻會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慮,卻不想想別人。”
袁二二看著梁曉晴,絮絮叨叨地說起來:“有些事情本身就是不公平的,這沒有辦法否認的,就像是在生育這件事上,如果夫妻之間是女性不能生的話,最起碼九成以上都會離婚,說難聽點,被男方掃地出門,但是如果是男性不育的話,大部分都會和男的一起領養小孩子。對不對?這樣的不平等我卻隻能選擇接受。”
說完這句話,過了很久,才說:“無論是人還是不同的性別,生來就是不平等的對嗎?隻要我們生存在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我們隻能被動地接受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