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
已經是接近中午了。
顧曉曉也沒有什麽吃飯的心思，看著窗外，直接就問，“去民政局嗎？”
說著，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
“現在十一點，他們應該還沒下班，過去剛剛好，”顧曉曉說得有理有據，讓人根本無從反駁。
厲風爵愣了一下……
大概也是沒想到，顧曉曉竟然會如此不加掩飾地就說出這件事。
他還以為……
她會一直不說話呢。
因為上午在醫院……
除了最開始在停車場的時候，她說了幾句話，之後，好像全程都像是啞巴一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過。
厲風爵扯了扯唇……
也可能不是不想說話。
隻是不願意配合他而已……
“嗯？”見厲風爵沒有說話，顧曉曉就又發出聲音，吸引厲風爵的注意還不夠，直接扭過頭，用她專注的眼神看著厲風爵。
很明顯……
她現在就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把這個證給辦了。
哪怕是一個午飯的時間也不想等……
厲風爵抿了抿唇，在紅綠燈口，把車子停下的時候，都沒有扭過頭回看顧曉曉一眼。
顧曉曉卻是陡然有點不耐煩，“你到底怎麽決定？”
“總得告訴我一下吧……”
顧曉曉聲音都能聽出來焦躁的。
厲風爵卻是沒有理會顧曉曉，直接打了左轉向燈……
嗯……
顧曉曉坐會副駕駛座。
厲風爵的意思她已經明白了……
這個方向，並不是去民政局的方向。
瞬間……
整個人感覺像是被掏空。
靠在副駕駛座上，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
厲風爵卻是在心裏感覺一陣悲切的同時，開口，硬生生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聲音開口，“分別之前，吃一頓散夥飯……不過分吧？”
不過分啊……
隻是。
這都已經開到市郊了！
據顧曉曉所知……
這邊都沒有什麽店！！
厲風爵這是要弄什麽幺蛾子……
倒是好像離高速公路口進了……
別告訴她，厲風爵這是直接打算帶她去別的市吃飯。
別鬧了……
那路上得浪費多少時間？
要知道……
她們兩個都是S城人，當初領證是在S城領的，現在也必須在S城領離婚證！
顧曉曉早就在網上查過這些了……
厲風爵不會又來和她玩拖延時間這一套吧？
那她真的是要原地爆炸的……
然而……
超乎顧曉曉的預想，厲風爵並沒有帶顧曉曉上高速路口，而是……直接帶著她往另外一個更偏的方向開了。
顧曉曉：
這種越來越不好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因為這個方向……
尚且屬於待開發區。
還沒真正開發……
別說是有符合厲風爵身份裝潢高檔的餐廳。
一路開過來……
顧曉曉隻看見有零零散散幾個民工啊！！
厲風爵這……這不會是偏激之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吧？
呸呸呸！
自己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
厲風爵承受力不可能這麽弱的。
不然……怎麽可能帶著厲氏這麽大的一個集團，還邁上新台階。
可是……可是……
這種感覺真的越來越不好啊！！！
看……
現在都已經不是那種寬敞的水泥路了。
而是直接都變成了坑坑窪窪泥子路……
顧曉曉下意識抓緊係在自己胸前的安全帶。
偷偷看了厲風爵一眼，隻見厲風爵側臉看著堅硬無比，半點表情都沒有……
不……不會的……
厲風爵不會這麽對她的。
俗話說，好歹……好歹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而且……自己現在肚子裏還懷著他的孩子呢。
他可不能亂來啊……
顧曉曉心裏這麽說服自己，腦海之中，卻是已經開始尋找自救的辦法……跳車？
不可能……
剛才她上車的時候，厲風爵就用中控把門窗都鎖了。
自己剛才已經試過一次……
窗戶根都打不開……更別說車門了……
找手機求救？
可是……可是……自己沒有手機啊！
這段時間……
也忘記把手機買回來了，一直過著沒有手機的日子！！
顧曉曉悔不當初……
看著厲風爵，又看看麵前的路，越想，越是覺得腸子都快要悔青了……
心裏突然就有種無比強烈的預感……
可能……可能……
自己這一輩子，真的就葬送在這裏了。
顧曉曉這樣想著，覺得這個時候，自己也不要再死要麵子活受罪了……
和厲風爵好好說說話。
說不定……說不定，厲風爵網開一麵放過她呢？
感覺厲風爵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顧曉曉這樣想著，認真地看著厲風爵的臉，清了清嗓子，就打算開口，厲風爵突然張嘴了，“看前麵……”
前麵？
前麵有什麽好看的？
難不成……不會前麵是斷崖，直接就要什麽了吧……
顧曉曉被自己腦海之中假設的場麵嚇出一身冷汗，瞪大眼睛看著厲風爵，猶豫好半晌，才將信將疑地把視線轉移到前麵……
然後……然後……
就看見一串用竹子弄成的籬笆，上麵掛著五顏六色的彩燈。
顧曉曉：
這誰有病吧？
大白天，這樣掛彩燈……
如果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好嗎？
不過……
晚上應該會挺漂亮的。
然而……
再漂亮也沒用，這裏的路，感覺平常並不會有人經過。
顧曉曉這樣想著，電光火石之間，腦海之中突然竄過一記熟悉的畫麵……
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
她以前來過！
當初在和厲風爵第一次約會的時候……
啊呸！
不是約會……
是第一次和厲風爵出來的時候。
自己還是被柳元出賣，才出來……
記得那時候，柳元還特地給她化了一個妝，叫做所謂約會桃花妝，還特地把她胸口往下扯……讓她勾引不到厲風爵不要回來。
顧曉曉笑了一下……
記憶就是如此奇妙的事情……
你想起一丁點，就像是被打開閥門，一刹那，洪水一般，朝你湧來，讓你根本防不勝防。
“想起來了？”
厲風爵見顧曉曉這樣，就知道顧曉曉肯定是想起來了，看著顧曉曉眼神帶著無限的柔情蜜意。
“嗯，”顧曉曉點了點頭，內心萬分感慨……
其實算一算……
也……也不過是半年前的事情而已。
半年……
對於自己活過的二十多年來說，何其短暫啊。
可這半年，卻是她人生變化最大的半年。
脫離了顧家……
找回了張芷……
結了婚……
懷了孕……
還經曆了綁架、差點沒命，差點被強奸，被關進拘留室，種種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遭遇。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和一個人息息相關——
厲風爵。
當初因為有他，自己才有勇氣，真正脫離顧家，和顧蒼擎對立而站。
也是因為有他，才會成功找到張芷，讓張芷過上現在的生活……
顧曉曉現在才想起來，張芷現在住的房子，是厲風爵買下的，房產證上麵寫的是她顧曉曉的名字。
而張芷的工作，雖然厲風爵沒說，但從洛離一次不小心說漏嘴的過程之中，顧曉曉知道，其實是厲風爵安排的……
不然，張芷怎麽可能這麽快找到這麽稱心如意的工作？
顧曉曉心裏突然就複雜了起來。
她以為……
這一次，自己把什麽東西都還給了厲風爵，不再欠他了，原來還是沒有。
房子可以再還……
一些人情。
卻是怎麽也還不上。
“下車吧……”
沿著彩燈一路開過去，和記憶裏一樣，是一家燒烤店。
不過……
當時來的是夏天，又開得是跑車，隔得遠遠地，聞到燒烤的香味不說，還能感受到那一桌桌熱烈的氣氛。
顧曉曉激動，當時似乎還在這裏遇到了王凱……
現在……
現在卻是冷冷清清。
因為天氣還冷……
大老遠跑來這裏吃燒烤的人不多。
再加上……
現在是中午。
這種露天燒烤，一般中午都是不營業的。
顧曉曉心裏已經有了數，恐怕，這是厲風爵安排的。
果不其然，厲風爵就開口了，“本來想晚上帶你過來，比較有氣氛……”
“可我覺得，下午過後……你應該就不會聽我的了，”厲風爵沒有打開車門，兩個人坐在這小小的車廂裏，甚至都能聞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顧曉曉心懸在半空……
因為她感受到了厲風爵格外炙熱的視線。
這樣的視線……
很熟悉……
讓顧曉曉身體僵硬，覺著厲風爵可能接下來又會對她做一些親密的舉動。
厲風爵卻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似乎摁了一下車裏某個鍵。
“哢擦”一聲，
門窗都已經打開了。
厲風爵看著顧曉曉，幾乎是用帶著決然的語氣開口，“……這樣也好。”
“我們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吃了這頓飯後，我就帶你去民政局，”厲風爵看著前方，似笑非笑地道，“不用等下午上班時間，我會安排好的。”
“很快，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厲風爵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擅自打開車門，沒有再看顧曉曉。
顧曉曉聽著這句話，再感受一下厲風爵離開後，瞬間又安靜下來的空間，不知為何，明明本該雀躍的心，現在卻覺得像是被一把尖銳的小刀，剜得生疼生疼的……
疼得讓一向怕痛的她視線都開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