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什麽時候能給我結果?”楚綸止揉著太陽穴,全身的疲憊。
“最晚明天早上!”遇到正經事三兒一向是特別嚴肅的,尤其是聽見一向意氣風發的楚哥有些頹唐的聲音,不禁更加傷心了,所以準備交代下去,快馬加鞭也要趕緊去弄清楚事情。
“……”楚綸止清醒清醒頭腦,“三兒,謝謝!”
最後的這句話讓三兒在那邊直接是一蹦三尺高,就好像唐僧終於要卸掉孫悟空的緊箍咒一樣,轉個屁股就立即親自出馬了,如果讓平時蘇小禾看見,一定會笑得前仰後合,這孩子是有多缺愛啊!
楚綸止看著外麵已經有些昏暗,而自己也已經回到了家裏,估計是暈過去之後被弄回來的吧,眨眼之間,自己的衾被已經沒有她的暖意了,如果早想到現在會變成這樣,是不是早上自己離開的時候就會再耳鬢廝磨一些?或者今天就不去上班了,那麽小禾就不會出來,就不會遇到那麽莫名其妙的丈夫,然後,後麵的就都不會發生了!可是……可是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之前恍惚中,好像看見爸爸坐在自己身邊,他跟自己說了很多話,可是自己實在是一句都沒有聽清楚,隻是感覺父親給予的支持挺厚實的,讓自己能安安心心睡下去……
掀起被子下床,準備找父親好好商量一下,可是這一下床,帶來的後果卻是對自己和小禾的婚姻帶來了雪上加霜的打擊。
“柳世維,現在我們都有各自的立場,你不需要再拿以前的我,以前的性格來變換,你知道的,我們已經回不去了,我已經回不去了,我現在是楚氏的總經理,是楚家的媳婦兒,我要對得起楚家的列祖列宗。”那是潘筠的聲音,難得的激動。
楚綸止不禁站住了,站在沒有關嚴實的門外靜靜聽著,他總覺得什麽以前,什麽回不去背後大有深意。
“你一定要這樣麽?為了所謂的名利和麵子自尊,要傷害後輩的幸福,而且那個還是你的兒子!”柳世維也有些惱火了,臉紅脖子粗的,就差拍著桌子站起來,直接甩一個硯台過去砸死對麵的人。
“你不要用那些東西來指責我,你想想你自己,要不是為了名和利,當年為什麽要娶蘇梅瀅,找到了蘇氏這樣的大靠山,你的仕途才一帆風順不是麽?現在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又開始想要彌補親情是麽?想要扮演慈父,奪回女兒想要的東西,柳世維,做人不可以這麽霸道!”
“是誰先背棄我們的諾言的?是誰迫不及待想要嫁進豪門當闊奶奶的?潘大筠,你的心裏住著一頭猛獸,誰不防備就衝上去咬誰!現在說我霸道?你怎麽不說你自己冷血呢?”柳世維想起當年心裏還在冒冷火,更別提現在還牽涉著小禾的問題。
“我咬誰了我!”潘筠沒有被從前的名字牽扯出過多的情思,反而更加冷酷,“我要是真的想要斬草除根,當年可能讓你和蘇梅瀅結婚麽?可能一點都不打壓你麽?你以為你真的能坐到今天這樣的位置?你少白日做夢了你!我隻是想著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麽你現在偏偏要胡攪蠻纏?”
“你這樣就不怕你兒子永遠恨你麽?”柳世維的聲音很冷,一下子冷凝下來之後就變得有些嚇人。
“哼,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其他我管不著,自己的路自己走,讓別人恨去吧!”潘筠冷笑一聲。
“別人?那是別人麽?潘大筠,有些東西永遠抹不掉,就像你永遠抹不掉你從前跟我一樣卑微的出生和貧窮的家鄉,你一個人在名利的道上越走越遠,遲早會被無盡的孤獨吞噬,到最後渣都不剩,隻有你還在守著最後一點薄薄的尊嚴和麵子。”柳世維從前就知道,她不是一個輕易能被勸服的人,可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性子不但沒有軟化,反而更加變本加厲,越變越頑固了,甚至說兒子是別人,會有這樣的母親麽?想起母親,他不可遏製的想起了蘇梅瀅,那個之前半輩子都圍著自己打轉的女人,最好的年華青春都在自己身上耗盡了,可是卻無怨無悔,現在和女兒培養感情,又是別樣的心細如塵,自己不得不感慨當年真有慧眼識賢妻的先見之明,如果真的和潘筠一路走到黑,估計等待自己的就是無邊的黑暗和無盡的爭吵了……
“你這是在教訓我麽?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還憑著當年咱們一起出來山村的情誼還是青梅竹馬的情誼,你也在這個社會呆了這麽
長時間,有些事情不需要我說的那麽明白,咱們各有各的想法,各掃門前雪吧還是!”潘筠冷哼一聲,“我希望以後咱們不要私下聯係。”
“嗬!”柳世維反而笑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可不希望再被一些陳年往事糾纏,也請你不要再失態喊出潘大筠這個名字!”潘筠直接掛斷了電話,隻是之後卻陷進了沉默。
柳世維聽著那邊的忙音,掀掀嘴角,看著外麵薄霧下的城市,捏緊了拳頭。
也許一個人將心中多年的苦痛傾訴出來會好很多,可是這些往事被別人聽在耳裏卻是不一樣的滋味……
“第一次知道原來我的母親一直拿我當外人,第一次知道原來我母親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潘大筠,第一次知道原來我母親也有初戀情人,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家和小禾家還有這樣的淵源。”楚綸止從外麵走進了屋裏,從暗處走進了明處,眼角冷冷的笑卻凝結了霜雪。
潘筠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轉過身,看著兒子從暗處走來,即使是到了光明的地方,他渾身還是籠罩著一層看不清的灰暗。“你……”
“是想問,我都聽到了什麽?還是想要辯解剛剛那些話都不是真的?”楚綸止忽而微笑,慢慢走近,直至和潘筠之間隻能站一個人的距離,“原來有這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不知道爸爸知不知道呢?”
像是最深層的灰暗大白於天下,潘筠難得不再是冰山臉,更多了一些慌亂,“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都過去了,為什麽還有這些事情呢?我忽然想起來之前那次你一手撮合的相親,難不成是看見楚氏岌岌可危了,感覺自己回天無力,所以又去找老相好了?”白天的事情將楚綸止的心弄得有些扭曲,所以現在有些話明明可以換種委婉一種的方式說出來,可是他偏偏用了最狠辣的語言。
很明顯的能看見潘筠臉色煞白,渾身都有些顫抖,她睜大眼睛看著兒子,腦子裏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什麽,而且嘴巴也好像不能說話一樣。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楚綸止冷笑,“我隻是在驚訝咱們家還不算是什麽深宅大院,竟然還有這些前塵糾葛,真是不得不令人咋舌稱讚啊!”挑挑眉,好像確實特別想要拍手叫好一樣。
“阿止……”潘筠喊出了聲,眼中有著很明顯的波動,她不想兒子繼續說下去,好像在他嘴裏,自己已經是一個不貞不潔的人一樣,可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對得起楚家,自己無愧祖宗!
“你是覺得現在的你在我眼裏很不堪,所以才喊我停止的麽?”楚綸止一語中的,一針見血的點出了潘筠的害怕,“嘖嘖,你不是連我結婚都麵無表情麽?怎麽?現在情緒波動這麽大,看來是真的有什麽問題啊!”
“我對得起楚家,對得起你,你不需要繼續在這邊胡思亂想!”潘筠拚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是還是不由自主的渾身亂顫。
“我又沒有說對不起。”楚綸止眼波流轉,可是藏不住的冷然,“我隻是想要問一句,我爸知道麽?”
潘筠的手一下子捏緊,像被電擊了一樣,“他隻知道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初戀,不知道那就是他……”
抿抿唇,楚綸止蒼涼一笑,“這個社會好複雜呢,是不是?兜了一圈還是一家人,真不知道你們倆在我和小禾的婚禮上是什麽心情,會因為掙脫不開命運再次聯係在一起而微感不適?還是兒女得以傳承情誼而興奮雀躍?這些誰有知道呢,畢竟人心隔肚皮啊,親娘都可以認為兒子是外人呢!是不是?”
“我沒有……”潘筠低低回答,似乎是第一次在兒子麵前什麽話語都會覺得蒼白,無力狡辯,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蜷縮成一團,暫時阻隔開外界的一切,安靜一會兒,而這個回答,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個疑惑。
“你這一招還真是釜底抽薪啊,這樣即使沒有沈蕾懷孩子這件事,我和小禾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我現在都懷疑,是不是你配合沈蕾演出了這麽一場戲,將所有的事情都曝光了,然後我和小禾也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你是有多麽見不得我幸福啊?媽媽!”楚綸止的眼角滑落淚水,他仰著頭,眼淚滾落下去,隻留下了痕跡,卻沒有了蹤影。
這是楚綸止第一次叫潘筠“媽媽”,沒想到卻是這樣的情形下,潘筠已經疲憊的閉上了眼,眼皮卻狠狠顫動
了一下,她的揪心也隻有她自己知道!
楚綸止緩步走出了房間,嘴角的苦笑漸漸垂了下來,無盡的諷刺,他不敢回頭,覺得後麵好黑,黑的自己已經習慣不了光明了……
潘筠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靠著書桌慢慢滑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任何清高和霸氣,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也許老天爺就是故意的,楚綸止的傷,就是現在蘇小禾的殤……
“爸?”蘇小禾披著衣服站在門口,看著裏麵的柳世維,有著難以理解的傷痛。
“小禾?”柳世維迅速轉過身子,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小禾,你怎麽起來了?是餓了麽?我讓張媽把飯菜送上來。”上前想要攙扶蘇小禾,卻被躲開了。
“爸,你和阿止的媽媽……”蘇小禾定定的看著柳世維,她很難相信自己剛才猜到的那些,隻是憑那些話得出來的結論是那樣荒謬,簡直難以置信,隻有仔細問清楚,自己才能安心。
柳世維的手幾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可是執拗的攙扶過蘇小禾在沙發邊上坐下,自己坐到了對麵,看來孩子還是都聽到了,“是,我們曾經是戀人。”
蘇小禾沉默著,就在柳世維以為蘇小禾會情緒激動的失態的時候,蘇小禾保持沉默,隻是蒼白著臉坐在對麵。
看了蘇小禾一眼,柳世維繼續說著,“我們是一個村裏的,一起長大,感情很好,後來一起到城市裏來打拚,可是她被楚家少爺看上了,所以拋棄了我,嫁入楚家,而我依靠著娶你媽,仕途上也很順利。”
“然後呢?”蘇小禾冷靜的有些詭異,她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叫嚷著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有這樣一出戲?可是自己卻好像被束縛了四肢,動彈不得,連麵部表情都沒有扯動。
“沒有什麽然後,我們沒有任何聯係,直至楚氏危機,才會想到聯姻,沒想到你和阿止兩情相悅,這樣就結成了親家。”柳世維客觀的闡述著一個過去,一個好像不是自己參與的過去一樣。
“那麽你以前那樣對我對媽媽,是因為沉迷於官場以及祭奠已經消亡的愛情麽?”蘇小禾輕輕地問,好像這裏就有什麽易碎的東西,稍微大點聲都可能把東西震碎了。
“對不起……”柳世維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把過去讓別人知道讓自己始料未及,小禾的反應讓自己摸不著頭腦,而且對於過去對妻子和女兒的缺位更是讓自己坐立不安,自己還沒有好好彌補,上天就已經要剝奪自己這個權利麽?柳世維不想這樣……“今天聯係,我隻是想讓她好好想想你的處境,不要那樣為了所謂的楚家,犧牲你們的感情。”
“可是即使沒有沈蕾,現如今我和阿止也是不可能的了。”蘇小禾反而有些釋然,不過其中能感覺到明顯的苦澀。
“對不起,我隻是想再搏一把!”柳世維的聲音有些疲憊。
看著父親的卑微和解釋,蘇小禾的眼角有些濕潤,這是之前像蒼天大樹一樣屹立不倒的父親,可是現如今卻向自己低頭,心裏不禁有些發酸,“媽媽知道麽?”
“不知道。”柳世維搖搖頭,“她甚至不知道我曾經有過初戀……”
蘇小禾抿抿嘴,“爸,我不怪你,真的,我以後還當不知道這個秘密,也不要告訴媽媽……”在柳世維驚異的眼神中,蘇小禾苦澀一笑,“爸,我想和阿止離婚。”
“小禾,你不需要……”
“爸,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不是因為你和阿止媽媽這件事,我隻是覺得我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和別人有染,那還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還有了孩子……”蘇小禾連笑都扯不起來了。
“小禾……”
“爸,之前我想了很多,可是我還是想要和阿止離婚,現在更加堅定了,這樣也好,你和阿止媽媽也不會感到尷尬了……”蘇小禾努力勾起一抹笑,想讓柳世維釋然。
柳世維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卻沒有說出口,隻是深深歎了一口氣,還是再等等吧,也許事情會有轉機,下麵的人應該加快動作,查清楚一些事情吧……
這個夜晚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一個廢舊的汽車廠房裏,一個傷痕累累的女孩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厚實的膠帶,麵前三兩個猥瑣的男人翹著腿,正在喝酒,對著她惡心的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