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眉頭一皺,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田小衝既然開了口,就也沒有含糊其辭的想法,對陸林說道:“主要是,你不覺得這個來電,來得實在是太過於巧了嗎?”

陸林歎了一口氣,說道:“你的意思,是潘勇有可能出賣了我,在那邊設下全套,守株待兔,等我上門?”

田小衝點頭說道:“這是一個可能,咱們不得不防;另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主觀上沒有意願出賣你,但有可能被人背後操控,故意讓他將信息透露給你……”

聽到田小衝的分析,陸林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肯定了他的猜測。

這個的確是有可能。

不過……

事已至此,目前實在是沒有扣子可解,所以也隻有硬著頭皮頂上去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嘛……

到時候再說。

猶豫了一會兒,陸林提出了自己的計劃。

那就是由他潛伏到那黃泥坑一帶去搜查,而田小衝則待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帶著大白,隨時過來接應……

對於陸林的打算,田小衝下意識地反對。

但終究他還是拗不過陸林。

於是田小衝妥協了。

兩人大概地商討了一會兒計劃,隨後將車停在了鄉場空地上,隨後隱沒在了莽山清晨的濃霧之中去。

與此同時,相隔七百多公裏的龍虎山。

千魔洞廣場中,韓大通看著眼前十二名大天師巔峰、離真人隻差半步的這群人,低聲說道:“諸位,前途凶險,一不小心便是萬丈深淵……不過我相信,不少人回來之後,便能跨過那天塹鴻溝,邁入真人之境……”

他拱手說道:“韓大通在這裏,恭祝諸位,回歸便是真人!而我龍虎山,必將威震天下!”

場中包括李天賀、王封、殺不死的九天王、摸天眼、小宋江、平藥道人和康道爺在內的一大幫半步真人拱手,與他告別,隨後轉身,進入了一處金字牌樓之下。

那牌樓,寫著三個大字。

天門岩!

鯉魚一躍……

變成龍!

清晨一抹濃霧浮動,緊接著露珠從樹葉之上滴落下來。

一棵大樹之上,浮現出了一張臉來,打量著不遠處的林間小道。

這人,便是陸林。

此刻已經早晨七點多的時間,陸林孤身潛入了莽山深處,朝著那個“黃泥坑”的地界小心翼翼地摸了過來。

一切似乎並無異常,讓陸林感覺不到田小衝所說的凶險。

而正因如此,陸林反而越發緊張。

越是如此,越是凶險。

於無聲處聽驚雷,說的便是如此。

所以潛行良久之後,陸林突然間陷入了迷茫之中,不知道該如何行進。

潘勇自從上一次聯係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過來。

也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

而根據潘勇之前透露的消息,陸林除了“黃泥坑”這一個比較標誌的地名之外,還知曉他們待在一處岩洞之中。

除此之外,再無線索。

好在這樣的尷尬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天色漸明,陸林便發現了有一隊人馬,在朝著山中前行著。

如果隻是普通的山民,或者驢友,陸林倒也不會太多關注。

但隊伍之中的十人裏,卻有六人是天師。

這就讓人有些警惕了。

藏於林間的陸林不像是獵豹,反而有如林間死物一般,隱匿於世間,就好像是一個單純的攝像頭。

觀察者。

心緒波瀾不驚的陸林“觀察”著這支隊伍,發現六名修行者中,兩名大天師,三名二級天師,還有一個估計隻有十六七歲、年紀不大的一級天師……

當然,隻是大體如此,全憑氣機判斷,並不準確。

這樣的組合,以及他們此刻的行為,看起來,並不像是申雲豹的人,而似乎隻是一個不小心闖入其中的探險小隊。

隻不過,哪裏不能走,為何偏偏走莽山呢?

陸林眯眼打量著,隨後又悄無聲息地隱匿了下來。

小隊繼續往前走,又過了好一會兒,頭頂上的太陽已經升起,不過在薄薄濃霧之下,整個山林中,卻顯得格外陰翳。

突然間,隊伍停了下來,各自找地方散開休息。

有人去路邊解手,有人則拿出水壺來喝水。

那位年輕的一級天師左右張望了一番,然後找到了那個麵容老相的大天師,低聲說道:“叔,你說這山裏,真的有所謂的不老泉嗎?”

那大天師看著另外一個正在喝水的大天師,認真說道:“淳於道長是我認識很久的朋友,他說有就有,不會騙我們的。”

那邊的淳於道長聽到,不由得笑了。

他放下了水壺,走到了兩人麵前來,說:“我說的黃金泉洞,不但有不老泉,而且還有大量的穢氣之源,以及天材地寶,甚至秘穴之心這種東西,也是存在的……不過‘有’是一回事,能不能拿到,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瞧見旁邊的人都朝著這邊望了過來,很是滿意地握緊了拳頭,一字一句地說道:“關鍵是,你得有本事才行。”

另外一個天師嘿嘿笑著補充道:“還得不怕死。”

淳於道長一拍手,笑著說道:“對,老六說到了點子上——做咱們天師這一行,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為什麽呢?膽大的日龍日虎,膽小的日抱雞母,自古以來,就是這麽一個道理……”

年輕人最受不了這種打雞血的話語,當下也是胸膛一挺,昂頭說道:“我糖醋魚爛命一條,怕窮不怕死!”

淳於道長伸手過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肯定地說道:“不錯,有誌氣——用不了多久,小於你恐怕就要晉級大天師了!”

年輕人美滋滋地說道:“承您貴言。”

短暫的休息之後,繼續出發。

爬過一片巍峨高山,隨後往下走,來到了一片樹林茂密的穀底處。

這兒的陰氣,越發充足了起來。

被那個外號叫做“糖醋魚”的年輕人稱之為“叔”的大天師打量周遭一切,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隨後他停下了腳步,看向了四周,隨後又將目光落到了最前麵領路的淳於道長身上。

他臉色嚴肅地問道:“淳於,這不太對勁啊?”

淳於道長回頭,一臉不解地問道:“什麽不對勁?”

這大天師指著前方的林間窪地,緩聲說道:“那邊陰氣匯聚,而且五行混亂,各有衝突,很顯然是布置了某種法陣的……我們這麽過去,可能就要陷落法陣之中了……”

淳於道長聽了,不由得灑然一笑,說道:“嗨,我以為你說啥呢——前麵的確有法陣,不過那是聚靈陣,還有一些防止凡夫俗子誤入的障眼法等,對我們並無妨礙……”

“是嗎?”

大天師臉色陰沉地指著左前方的位置,說道:“那個地方,有激戰過的痕跡,即便是有植株覆蓋,也還是沒有掩藏得住——這也是聚靈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原本還滿臉笑容的淳於道長一下子就變臉,冷冷說道:“老曹,你這是什麽意思?咱們多年兄弟,你還信不過我?”

麵對著淳於道人的“道德綁架”,麵容顯老的曹天師越發惱怒。

他盯著淳於道人說道:“倘若隻有我一個人,那就豁出一條性命去信你,但這麽多人,而且又是現在的情況,你不解釋清楚,讓我怎麽信你?”

兩人怒氣衝衝,相互對視。

這兩人是隊伍中的大佬,他們一起衝突,現場一片死寂。

氣氛無比凝重,仿佛能結霜……

終於,淳於道長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來,灑脫地說道:“老曹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沒有什麽好講的——我說了,黃金泉眼危險無比,所以屬於自願參與,決不強求……老曹你要退出可以,其他人要退出,也無所謂,現在就可以走……”

隨後他環視眾人,緩聲說道:“那麽,還有誰信得過我淳於,準備一起進去的嗎?”

之前給淳於道人捧哏的那位天師幾乎是第一時間站了出來:“我荊芥不怕!”

另外一人也站出來:“想要變強,哪能瞻前顧後?”

兩人一出,其餘人都一臉動搖。

就連與曹天師關係最是親近的年輕人“糖醋魚”,也躍躍欲試。

然而當他瞧見自己老叔那黑得都快滴下水來的臉,又把準備說出來的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裏去。

由於此番衝突,使得原本的十人隊伍分作兩組,一組四人,隨著淳於道人走向前方林中,而另外一組人,則原路折回,離開此處。

回程路上,一個明顯有著部隊服役經驗的普通人在前方領路,而糖醋魚與曹天師則在隊伍中段說著話。

這位“小於”對於自己老叔的決定顯然有些不滿,努力勸說著,想讓他回頭,重新回去參與探險。

但曹天師是一個相當有決斷的人,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悔改。

年輕人小於見勸不動,有點兒惱了。

他可還是準備快速成為大天師的人,於是發了脾氣:“叔,你不回去,我自己走了?”

曹天師怒氣衝衝地罵道:“你敢。”

小於吼道:“你怕死,但我不怕——想要快速成長,就得去冒險,要不然怎麽能夠起來……真不知道你這大天師到底是怎麽來的……”

兩人吵鬧著,誰也說服不了誰,糖醋魚準備返身離去,另外一個天師也有點兒動搖……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兄弟,發出了“啊”的一聲響動。

緊接著,腦袋直接掉落了下來。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