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典禮之上,一步一肅,端莊森嚴的狀態固然光芒萬丈,但對於陸林來說,卻多少有些負擔。
或許他還沒有到達那樣的年紀,所以對於這種場麵,並不太感冒。
反而是此刻渾身輕鬆,毫無風範地坐在台階上吹風、曬太陽,要更加輕鬆愜意一些。
因為其他人都在忙碌,所以陸林此刻也是忙裏偷閑。
而瞧見潘勇領著這兩個年輕人過來打招呼,陸林也是很放鬆地招手說道:“過來坐……”
哈?
那兩個年輕人望著原本莊嚴肅穆,此刻卻毫無掌教風範的陸林,不由得有些錯愕。
他們原本對陸林崇拜得不行,被潘勇領過來的時候也頗多忐忑,有種即將被大領導接見的感覺。
而此刻,他們卻感覺三觀都要被顛覆了。
好在潘勇自然曉得這老兄弟的性格,笑著說道:“咱們掌教私底下,就是這樣平易近人的性格,你們不要太拘謹了。來,自己找地方坐吧……”
隨後,他坐在了陸林的斜側方,指著那兩個小心翼翼挑選位置的年輕人說道:“這兩位,方臉的叫苗客,黃毛的叫小道,都是我們學校出來的,都剛剛入行——我回明城之後,把他們給帶過來了……”
兩人剛剛屁股挨地,又好像裝了彈簧一樣,站了起來,躬身與陸林打招呼。
學弟啊?
還真巧!
陸林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招呼兩人坐下,溫和地問了幾句。
這兩人中,苗客比較放得開一些,不斷的與陸林說著仰慕之情,隨後還主動請纓,說打算去知命堂那邊實習,想要去大佬之前奮鬥過的地方,感受一下……至於那個小道嘛,雖然染著一頭黃毛,人卻有些內向,話語不多,隻是在苗客說起對陸林的仰慕和尊重時,不斷的點頭。
陸林與他們聊了一下,方才得知,兩人都是在第二次全麵除魔令之後,方才獲得綁定的天道app。
如此算來,入行的時間其實並不算久。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勉勵了兩人幾句,還加了天道的私信好友。
苗客這邊比較有眼色,知道陸林與潘勇還有話要說,於是加完了好友之後,便拉著那黃毛小道離開了。
這回過來,與陸林見了麵,加了個好友,已經算是足夠幸運了。
繼續留在這裏,反倒是惹人嫌……陸林在這些學弟麵前,也沒有端著掌教真人的架子,起身目送兩人,等走遠了一些,陸林這才坐下來,對潘勇笑著說道:“這兩個年輕人不錯啊,苗客世故但不油滑,懂人情,知進退,那個小道話不多,但眼神清澈真摯,都是好苗子……”
潘勇得意地說道:“那是,我這次回明城,見了好幾個龍虎山的天師呢,但也就帶了他倆過來。”
嘿,這家夥,現在也開始挑小弟了啊……陸林沒有繼續聊這些,而是問道:“溫甜甜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潘勇點頭說道:“弄好了,殘魂歸還,溫甜甜醒了過來,但不太記事了——我跟付總說了一下情況,她決定將女兒送去國外讀書,到時候不管石建豪那逼回不回來,應該都影響不到了……”
陸林沉吟一番,說道:“國外啊?國外未必是個好選擇呢。”
潘勇聳了聳肩膀,說:“話雖如此,但付總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陸林點了點頭,說道:“也對。”
交代完溫甜甜的事情,潘勇忍不住美滋滋地伸了一個懶腰,隨後說道:“二林子,啊不,掌教……”
陸林笑了,說道:“你還是叫我二林子吧——現如今,叫我這外號的,已經不多了。”
同樣的稱呼,石建豪叫起來是尷尬和反感,而潘勇叫起來則是親切。
任何事情,得分人才行。
潘勇聽了,頗多感慨:“對呀,當初我們那一幫人作死跑去銀魚島冒險的時候,渾渾噩噩,滿腦子就想著如何泡妹子,何時想過能有今天啊?我當時也沒有想到,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現如今居然變成了龍虎山天師道的掌教真人,那麽多牛逼的人物,見到你,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掌教好’,嘖、嘖、嘖,人生啊……”
晴日下,陸林坐在台階上,看著過往的人群,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來。
聽完潘勇的一番感慨,陸林也不由得歎了一聲,說道:“對呀,誰能想到呢?”
最開始的時候,他不過隻是想著掙紮求存而已。
再然後,他為了能夠更強大一些,不被人欺負,而不斷地努力著……一直到了今天,驀然回首,過往皆是惘然。
很多事情,他自己回想起來,也覺得仿佛被人在後麵推著走一樣。
而接下來,他又該去往何方呢?
在許多人的眼裏,今日的陸林,算得上是走上了人生巔峰。
然而作為陸林本人,在機械化一般地配合著,完成了所有的儀式典禮之後,坐在這兒,卻突然間感覺到有幾分說不出來的迷茫……在腦子放空的時間裏,陸林的腦海裏掠過了一些人,一些事。
但最終,又化作了一聲歎息。
潘勇不知道陸林心中所想,他隻是與陸林回憶起了之前的種種,包括大學時代的人和事,以及後來陸林入行之後的一些事情。
聊了沒多一會兒,他突然對陸林說道:“我……分手了。”
哈?
陸林愣了一下,隨後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潘勇苦笑一聲,說道:“從全麵除魔令回來之後吧,就正式分了手,但起因還是在獲得了天道app之後,就已經埋下了伏筆——那個時候的我有點飄,覺得自己異於常人了,就可以做些為所欲為的事情,比如小說裏麵的‘開後宮’……”
呃……陸林被潘勇的話給弄得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隨後,潘勇紅著眼說道:“那個時候,也是跟石建豪那逼一起玩,有點兒被影響了,心無羈絆,**形骸……結果被她抓到了。她沒說什麽,我也沒說什麽,兩個人就一直冷戰著……到後來,從莽山回去之後,我找過她,她說她現在過得很好,家裏給介紹了一個公務員,在民政局上班,她覺得不錯,打算在一起了……”
說到這裏,潘勇長長地歎了一聲。
然後他說道:“那個時候,我其實已經後悔了,但卻沒辦法去挽留——因為從全麵除魔令回來之後,我就知道,天師這個行當,看似風光,但其實吃的是刀口舔血的飯,說不定哪天就憑空消失,暴斃而亡了……”
看著頭頂的太陽,潘勇微笑著說道:“我給不了她想要的穩定生活,那麽唯一能夠給的,就是不打擾吧。”